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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瑞帝是身心交瘁,在多方消息的冲击下,一病不起。 长宁在殿中侍疾,天瑞帝没有表态。可恰恰是这样的沉默,让长宁有了种不祥的预感,那就是天瑞帝是赞同和亲的。兴许是觉得自己真大限将至了,但国无长君,他不想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太子,他想要突厥那边安分下来。然而可能吗突厥会因天子新丧而罢兵吗不,他们会直接撕毁盟誓,趁机南下劫掠。 长宁心中伤怀,眼见着一日比一日憔悴的天瑞帝,说了句真心话: “阿耶为何不肯信我呢” 天瑞帝用那双日渐浑浊的眼看着长宁,嘴唇翕动着,最终挤出了“很累”两个字。 长宁不想否认这是天瑞帝对她的关怀,可惜这一切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她是权势在握的监国公主,若李齐圣真那么好运,他羽翼渐丰,那自己会是什么个下场她不能不忧。 长宁又问: “阿耶属意谁和亲呢”四位公主,除了她之外,同安已有婚约在身;兰陵和长宁一个十三,一个十二,都太小。主张和亲的长孙盛大概率,不,是一定会推出她的,正好趁机将她踢出长安,以后就没人跟他家争了。不过圣人未必忍心,兴许会从宗室中选一个。是前嗣齐王,今寿春郡王那一脉的或者是李云容若是容娘封为公主的话,姑姑会来闹,李成器,李成恩那边,有长孙盛做保……也许会赦免因父兄谋反而没官的云阳亦或是封一个同样孤弱,没有庇护的裴玉真 天瑞帝又是不答,许是被长宁一直看着,最后断断续续说了“你放心”三个字。 长宁不会放心,在决定传位于她前,她都不会彻底安心。 边关的消息好坏参半,贺罗可汗自灵州,朔州那边走,数座城池闻风投降;突延小可汗石勃竭那边呢,则是守着马邑,又不住地派人提起要公主和亲的事情。马邑陷落后,雁门就很危险了。太宗皇帝时辛苦拿下的战果,一时间被摧毁了一半。 天瑞帝浑浑噩噩的,在太医下了猛药之后,总算是清醒了几分。他强撑着调兵遣将,力图守住灵,朔二州;而突延小可汗那边呢,不说一字,任由朝臣在吵吵嚷嚷。 长宁在宫中小住了几日,见圣人好些了,才回到了府中。她这些时间几乎是不眠不休,整个人瘦削不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疲惫之色。这几个月,不管是圣人的病还是突厥的冦边,都很是突然,一下子就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 “长宁。”长孙微云也没什么心思留在同安的府上修书,压根不想听同安的劝阻,在得知长宁回府后,立马行色匆匆地赶了过去。她挥了挥手,让屋中伺候的人退下,自己走上前去替长宁按压着穴道。 “圣人更属意和亲。”长宁垂着眼睫,轻轻说。圣人的施政方略与先帝类似,十多年间几乎无有更改。先帝时放着大好的局势与突厥约为兄弟盟,现在嘛,圣人的举措怕也是一样的,他原本就没有开边的锐意。之所以没有应下来,是人选还没定呢,他不愿依从长孙盛他们的方略。 “是公主中选,还是册宗室为公主”长孙微云问。 “宗室。”长宁抿了抿唇,说出了两个字。 — ①《唐大诏令集》
第86章 天子儿不愿意和亲,难道宗室就愿意了吗宗室女之苦难道就不是苦吗到了突厥,背井离乡,风俗与我全不同,要如何安身长宁自己不愿意,怎么会忍心其他人也踏进这个火坑中呢可圣人想的是替嗣君谋取数年的太平。可这观念本来就过于天真,豺狼之心怎么会安分呢 “观音,好难啊,你说是不是呢”长宁抬眸凝视着长孙微云,唇角挂上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她坐起身,将长孙微云拉到了怀中来。此刻的她不想再去思考那些让人很是不快的事情了,她捧起了长孙微云的脸,凝视着那双满怀忧虑的眼,轻轻地覆了下去。宛如一根轻羽,扫过了眉心,眼角,面颊,又落在了微微抿起的薄唇上。 绵绵的轻吻好似轻软的风,可慢慢地,又觉得急骤,好似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打来。喘息声渐渐地加重,许久后,长宁抬起头,她近乎痴迷地望着长孙微云那双盛满了迷离的眼,用手轻轻地擦去她唇角的银线。 “公主”长孙微云疑惑地看着她,内心深处的悸动宛如起伏的海潮,没个平静的时候。 “跟我来。”长宁牵住了长孙微云的手,也不管此刻的仪容和姿态了,直接往外头走。府上的奴婢见了她们,忙低头仓皇地避让了。 长孙微云起初还有点羞耻,可迎面的晚风一吹,她的那点儿情绪消散了,眼中只剩下了长宁。她们这样相携着,要走到哪里去呢 长宁公主府很大,在这里半年了,长孙微云也没有去过很多地方。沿着游廊,穿过了几道垂花门后,可算是走到了目的地。这儿倒是认得,是府上的汤池,她也来过几次。到了汤池里,长宁抬手摘了长孙微云原本就歪扭的官帽,手指很快搭到了腰间的玉带上。长孙微云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长宁想做什么,她抬起手,任由一件件衣裳从身上滑落在地。 “鞭痕还没有消。”长宁轻轻地抚着长孙微云的手臂,俯下身落了一个轻轻的吻。片刻后,她推了推长孙微云,示意她踏进汤池。而她自个儿立在池边取下簪钗,任由披垂的长发遮住随着衣裙落地逐渐袒露的身躯。 长孙微云面色绯红,好似一团火烧起,映得眉眼间一片绯色。她舔了舔唇,没有挪开视线,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一步步朝着她走来的长宁。 “我以为你会拒绝我。”长宁说,热气蒸腾,眼前的人面容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朦胧而不真切。长宁不喜欢这种恍惚感,她到了池中,近乎急切地迈步走向长孙微云,想要将她牢牢地抓在手中。 长孙微云见长宁脚步急切,怕她在水中站不稳,忙向前迎了一步,将她拦在了怀中。肌肤紧紧相贴,那股热意胜过了水温,滚烫的,仿佛要将人烧成灰烬。半晌后,长孙微云才说一声: “不会。”她剥去了一层又一层枷锁,她愿意跟长宁一起放纵沉沦在欢愉中,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来。”长宁只说了一个字,她笑了起来,攀在长孙微云身上的手渐渐地收紧。 明月照长安。 突厥寇边,不知几人家破人亡。长安百姓安眠,达官贵人照样夜夜笙歌,通宵达旦。也只有高阳长公主府中,一片愁云惨淡。高阳长公主对政治的兴趣不大,她想的只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可眼下“和亲”这一惊雷砸了下来。凭借她对圣人的解,她知道圣人决定不忍心让膝下的公主去和亲,那么派遣谁去呢答案很明。她现在很是后悔,让容娘将姓氏改成“李”了,若她是汤家儿,此夜她也不必为“和亲”之事惊惧不安了。 “要不是赵王家出事,那该云阳去的。现在云阳被废为庶人了,我儿危险了啊!”高阳长公主来回踱步,眉眼间很是焦躁。 李云容倒是从容很多,在悲田养病坊待了一段时间,她比过去更自信雍容了,没了那种被打压的小家子气和胆怯。她安慰高阳长公主说: “阿娘,若是选中了我,我也愿意的,将我大周的礼仪带向四方。” “你胡说什么呢!”高阳长公主急了,说, “好处没有享受多少,责任倒是要你一肩挑。那些个男儿不会觉得羞耻吗凭什么要我儿和亲和亲有他们说得那么好,他们怎么不自请前去或者让家中女儿去呢” “明日我就入宫去。” 李云容: “……”圣人还病着呢,万一冲撞了圣人惹出了祸事怎么办李云容内心叹了一口气,柔声道: “阿娘,万一圣人没有想到我呢你这一去不是让他记起了吗”这也不是她胡说的,圣人的确不怎么记挂宗室。关系稍微好点的赵王府,现在也没有了。 “等旨意下来那就完蛋了!”高阳长公主拔高了声音,她倏然间想到了一个人,眼神一闪,惊声道, “我记得,玉真她也没嫁吧裴家那边都没空管她。” “阿娘!”李云容被高阳长公主的话语吓了一大跳,赶紧喊了一声。这是想让真娘去受苦这怎么能成 “阿娘不想我和亲突厥,怎么能忍心真娘去呢她已经够可怜了。” 高阳长公主被李云容眼神一扫,讪讪地笑了一声。她要真这么做了,日后九泉之下都无颜见真定了。 “我就是想想。”她垮着脸,唉声叹了一口气, “我明日去长宁府上打探打探消息,这总成吧”如果非要去一个和亲的,她肯定不希望是自己的女儿去。怎么不去天子家的 同样心怀忧虑睡不着的还有裴玉真。 杜同玄温声劝解说: “娘子是在担心和亲的事情吗您与圣人非同姓,总不能让您去吧” “姓裴还是姓李,不过是圣人一句话的事情。裴刺史也不会来替我声张呢。”裴玉真讥讽了一声说。自裴颛的灵柩送回延州后,裴绍,赵氏一连寄来了好几封书信骂她,说的好像是她刺死了裴颛一样。要不是他裴颛自个儿迟滞北里三曲,他裴绍与人结仇,会惹出这等祸事吗 “我想了想,选中了我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去草原上总要自在些,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困在了这精致的囚牢里。” 杜同玄被裴玉真的话吓到了,呸呸两声,忙说: “娘子这是说什么胡话突厥狼子野心,你嫁去那边岂会安稳娘子在长安经营了这么久,那些产业难不成弃之不顾,准备留给裴绍那贼子了吗” 裴玉真说: “我直接捐了就是。”见傅母急得不行,她又扬眉笑了笑, “圣人的公主中唯有长宁最适合,可前不久才封了镇国公主呢。如今朝堂上的一些人兴许打着将长宁逐出去的念头,会大力举荐她去和亲。我若是主动走出来,也能给他们卖个好呢。到时候长宁若记得恩情,在我想回来的时候,将我接回来就是。” “你当突厥是你想去就去,想回就回的地方吗”杜同玄被她这肆意大胆的话语气笑了。 裴玉真搭着眼帘,说: “贺罗可汗和突延小可汗有矛盾呢,突延小可汗许是想借着咱们大周的力量掰倒贺罗可汗。既然不和,我去了不就有机可趁吗我明日就去长宁府上说。” 杜同玄还是不赞同,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养大的娘子卷入漩涡中她霍然起身,看着裴玉真道: “咱们府上一直不在风波里,没必要主动踏入这件事情中。” 裴玉真慨然叹气说: “我虽不涉风波,可一直看着局势的变动。我也有一种期盼,我想要看长宁赢啊。她的路怎么能断在‘和亲’上呢” 杜同玄道: “那也不该是你啊。” 裴玉真笑了笑,没再接腔,显然是心意已决。 翌日。 长宁醒来的时候已是隅中。 昨夜与长孙微云闹得太过,眼下浑身上下都酸痛不已。她搭着眼帘,将一侧早已清醒的长孙微云拥在怀中,一点都不想动弹。最后还是外头梨儿催了好几声,她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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