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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情肆欢笑的时候思绪沉沦,可等到清醒时,长孙微云有些不敢看长宁伸展的身体了,尤其是落满了斑驳的淤青。 “长宁。”她轻轻地喊了一声。 长宁一边穿衣,一边回头看长孙微云,她眨了眨眼,面上笑意盈盈。她走回了床畔,微微一俯身,纤细的手指落在了长孙微云的脖颈上,轻轻摩挲了片刻,说: “这么热的天,倒是要委屈你遮一遮了。” 长孙微云被长宁说得面色绯红,她捉住了长宁的手,细细地抚摸着她的手指,直到两手交握,指根相贴。 “你想做什么”长孙微云问出了声。昨夜谁都没提那些扫兴的话头,可长孙微云知道,公主有许多的心事堆积,并没有彻底倾泻出来。 “我该为君父分忧呢。”长宁扬眉,她将手抽了回来,又道, “梨儿在外头喊呢,你再不起身,她又要瞧你不爽快了。”
第87章 晌午的时候,高阳长公主来了。 长宁一听见这消息,就猜到了她是为什么来的。如今朝中“和亲”之事吵得沸沸扬扬的,容娘又改成了李姓,也难怪姑姑忧心。长宁也不想听高阳长公主来提其他名字,说了几句要她放宽心就将人送走了。不过高阳长公主才走没多久,裴玉真的马车也来了。 “一个个倒是很敏锐。”长宁哼了一声,抬起手按了按眉心,也没有避而不见。 长孙微云沉默地望着她,心中已经有几分猜测。若是不能打消圣人和亲的念头,那大概不会有别人了,而是她这个镇国公主亲自去突厥。至于要做什么,那就很难说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长宁背井离乡,去做一切危险的事情。 长宁给了长孙微云一个安慰的眼神,想让她放宽心: “你不用忧心我。” 长孙微云叹气,她挺直了脊背立在了长宁的身侧,低声说: “我会劝一劝阿翁。” 长宁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因为裴玉真在侍从的引领下,已经来厅中了。 上一回见面还是曲江宴的时候,两人是亲戚,然而不大熟。长宁待人温和,扬起了一抹笑容,让行礼的裴玉真起身,并关心她的近况。 裴玉真猜不出长宁的心思,她也不想去猜。出门的时候傅母劝了她好久,眼泪交加,她心中很难受,但依旧没有听。一一回答了长宁的问话后,裴玉真没再犹豫,主动提起了突厥的事情。她说道: “‘千里而战,兵不获利’,突厥人逐水草而居,住无定所,击之不尽,圣人恐怕属意和亲。我为公主儿,愿效犬马之劳,前往突厥,与突延小可汗成婚。”她的神情坚毅,没有半点恐慌和退缩。 长宁诧异地望着裴玉真,她对这位姐姐的解实在是太少了。不过从她与裴家的情况来看,她应该是很有自己主张的。而她惯来是将自己藏在了波澜外,不涉入风浪里。 “不需要和亲。”长宁摇了摇头。突厥狼子野心,根本就不会得到满足。 难道圣人那边锐意开边了裴玉真眼中掠过了一抹困惑,她眨了眨眼,安静地等待着长宁的下文。 长宁却是没有说太多的打算,她扬眉笑道: “世人都道长安好,你怎么会想往外走呢你忍心让姑姑孤零零在长安吗” 真定长公主葬在了杜陵,除了裴玉真,恐怕没几个人记得她了。裴玉真闻言心中忽地泛起了一股酸涩来。她喃了喃唇,只说了一个“我”字,便红着眼没再说下去。 逝去的人在印象中逐渐模糊,长宁不怎么记得那位姑姑的模样了。她温声道: “姑姑想你留在长安呢,你一走就什么都不剩下了。”真定长公主府是圣人施恩留下的。裴玉真没能继承到母亲的爵位,要不是圣人开恩,她连这座旧宅邸都留不住。 送走了裴玉真后,长宁转头去看长孙微云,日光落在了她的眉眼,温柔而和煦,像是文人笔下的春。她说: “有些该是我承担的,我怎么能推着别人上呢就算日后我有能力将人接回来,一切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长孙微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高举着“和亲”旗帜的是她阿翁,他想要“借刀杀人”的心思没有半点掩饰。她伸手抱住了长宁,埋首在她的肩侧,声音闷闷的。长宁反手拦住她,凑在她耳畔低喃: “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带着你。” - 这天长孙微云没有夜宿长宁公主府,在坊门关闭前,她便回到了宣阳坊中。 因着先前的那件事情,家中人对她不甚热络,打起招呼来神情也是淡淡的。她一开始去同安府上修书的时候,家人们倒是跟她说了几句话,可见她不曾落下长宁府上的事务,又重新变淡漠了。长孙微云心中泛着微微的苦涩,纵然是预料到的不被理解,可真的到来时,很难消去内心深处浮动的情绪。 暗叹了一口气,长孙微云去见了长孙盛。 坐上的人神情冷漠寒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长孙盛也没说什么“朝政事不是妇人家该干预的”,而是道: “如果战而不胜呢激化了与突厥的矛盾,他们年年南下,我们也年年迎战吗要耗费多少钱财和人力民不聊生是你愿意见到的么” 长孙微云抬眸,她认真道: “过去也曾以宗室女和亲突厥,可年年都有突厥南下劫掠的消息。突厥人不守礼仪,时常背弃盟约,难道靠着和亲能解决一切吗如今前任可汗之子突延小可汗已经长成,与贺罗可汗嫌隙颇多,突厥各部并不齐心,南下之军也为我军所阻,正是趁势攻袭的时候。” 长孙盛寒声道: “马邑已经落到了突厥的手中。如果不将马邑取回,突厥大军直冲雁门。用一个公主换马邑,你觉得不值当吗” 长孙微云不这样看: “大周与突厥为了马邑打了不知道多少次,突厥要马邑,要雁门,想要长驱直入来我中原。他们若是守得住马邑,会放弃吗若优势在他们,会议和吗突厥贼子,只能以威服,不能用仁蓄。” “您是想借机将长宁公主逐出长安吗”这句是长孙微云的心里话,在长孙盛逐渐冷厉严峻的眼神中,她依旧是问了出来。不管突厥如何,只要将长宁逐出去,那他阿翁就赢了。不管皇太子能不能长成,都不再是问题了。 “你是以什么立场问我长宁的长史吗”长孙盛霍然站起身,他死死地盯着长孙微云, “养你长大,你却希望我们阖府去死吗” “我没有这样想。”长孙微云答道,她并非无情无义的人,怎么忍心见满门出事也正是因为心软,她才要努力替家中谋取一条出路。各得其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将没有能力的人推上那个位置呢 “你还知道你姓什么吗你学圣贤之道是学来背叛家族的吗” 长孙微云抿唇,话说得很大胆了: “圣贤未必皆有道。” 长孙盛冷冷地笑了一声,不再试图扭转她的观念。他不咸不淡道: “就是要将长宁赶出京城,你能怎么样呢突厥要娶李家天子女,除了长宁,还有谁适合长乐吗” “其实也不乏这等可能,毕竟人都是自私的。镇国长宁公主一旦出京,那镇国二字便是空文了。不对,的确是镇国安邦了,使得突厥不南来,史册上当记下大功德。”长孙盛这话说得很是刻薄,他不再长孙微云面前维系那副大家长的威严,而是用那满含讥诮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望着长孙微云,仿佛在看一只渺小的不自量力的蝼蚁。 “你生来富贵,不知胜过多少人。沿着家中替你铺好的路向前走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痴心妄想你真以为能够打倒那堵墙” 路她有什么路她只是一块垫脚石而已。长孙微云猛然间抬头看长孙盛。她陡然间发现,对她来说,长孙盛从来都是陌生的。从幼时到现在,她都很少认真去看长孙盛,只记着低辈儿孙谦恭的本分。 长孙微云沉默着离开长孙盛的书房。 月色幽沉,她疾步走在石径上,听着风中枝叶沙沙地响。 路过阿娘的院落时,她停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走进去。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耳畔响起一道呼声,她回头看,是阿娘身侧伺候的女婢,给她送了一盏灯。 “大娘子,仔细些路。” 长孙微云嘴唇翕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提着灯缓步回去了。 在长孙渊之受了杖刑几至身死后,她们母女之间的隔阂更深了。 “大娘子回去了。”女婢见到了长孙微云的身影消失,才回去禀告李容若。 李容若抬手按了按眉心,淡淡地“嗯”一声,她的心思复杂,分不出什么是好是坏了。 月光照彻了无眠夜,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长宁也没什么睡意,披衣坐起。等到天蒙蒙亮,她便入了宫。 圣人身体不大安,已经不坐常朝了。 “圣人怎么样了”长宁轻声细语地询问内侍。 内侍低语道: “大家夜间醒了三次,很是记挂公主。” 长宁搭着眼帘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圣人能不能撑过这一年。这病来得太快太急了,下点猛药吊着也很难长久。长宁悄悄地进了浴兰殿中,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天瑞帝还醒过来,她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双目暴睁着,随侍的太医忙上前去下针,这才让他缓了过来。 天瑞帝睨了眼长宁,招呼着人扶他坐起来,缓慢却咬字清晰: “突厥使臣点名了要我家女儿做他突厥王妇。” “兰陵今年十二,你祖母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入了先帝内院了。” 长宁一听就知道天瑞帝做了决定,她忙说: “不妥当,兰陵太小了。”见天瑞帝搭着眼帘不说话,她又跪在了圣人床前,说, “儿愿为阿耶分忧,远嫁突厥。”顿了顿,她又说, “让卫国公替儿送亲。”她舅父杨延昔日在河东道经营,势力不小。不管是对突厥还是未来向帝京,未来都有兵锋相迎。她若不出长安,有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天瑞帝闻言一怔,想也不想道: “不可。”
第88章 天瑞帝膝下四女一子,兰陵,长乐十二三的年纪,不像皇子那般教育,对一切尚是懵懂。出宫开府拥有自己势力的只有长宁和同安两人,她们身后分别是卫国公府,梁国公府势力,在朝中达成平衡。未来太子以幼龄登基也不怕朝堂生乱。可要是长宁出京那就不一样了。万一皇太子不妥当……这偌大的江山会落在谁的手中同安还是说梁国公府上 长宁哪会不知道天子的矛盾心理,可她没有表现出分毫,只拿出一副替天下着想的神态来,继续劝说: “突厥先是说要与大周公主结亲,再而改口要李家天子女,等明日呢若是点明要娶大周长宁如何”既然决定了要用公主换马邑,那该退的无论如何都是会退的。掩着眸中一闪而逝的讥讽,长宁长跪在天瑞帝床前,坚定不移道: “儿愿和亲!” 天瑞帝睁着眼,嘴唇翕动着,只重复着“不行”两个字。 长宁佯装没听见,又说: “阿耶若是不放心儿,就给儿一道空白诏书吧。若局势利我,儿可凭此取回马邑!”长安她是怎么都要回来的,不管这座皇城的主人是谁,到未来只能是属于她的。若圣人松动,给了这封诏书,倒是省了一些功夫。昔日太祖皇帝离京时候就曾给太宗留过空白诏书,以示信任。不过走到了最后,兄妹之间剩下多少情谊就很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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