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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微云抿唇,她想要的始终不能够得到,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要。每一段平静都是恩赐,她不用去设想未来,只能用把握住眼前的温度。轻轻地覆上了长宁的手,她说: “我别无所求。” 长宁神色冷了下来,她快速地收回了手,感觉她与长孙微云之间的距离又遥远了些。曾经得到过心与心的贴近,她不想要现在甚至是未来的疏离。 “你为什么不能贪心点”长宁的声音有些莫名。 长孙微云跪倒在了长宁的跟前。 长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又问: “你要与我绝交” 口吻好似朋友间的往来,可姿态却是君臣间高下悬殊的对峙。长孙微云摇头说: “没有。” 长宁的态度只冷淡了瞬间,她很快便俯下身,与长孙微云平视,诱哄似的开口: “那你回答我,你想要什么”怕长孙微云又拿了其他的话搪塞,她又补充了一句, “是你我之间。” 长孙微云依旧不肯出声。 长宁是恨惨了她的这种沉默,拉着长孙微云起身,将她扣在自己的怀抱里。 长孙微云眼睫动了动。 如果她的妄想和贪念成为长宁权倾天下,青史留名的最大阻碍,那她宁愿什么都不要。 抱了长孙微云一会儿,长宁松开了她。她没看长孙微云的神色,喊了不远处侍立的梨儿,冷冷地说: “去查查这段时间别人在中书令耳边说了什么!一字一句,不要遗漏!” 长孙微云闻言猝然抬眸,她看不清长宁的神色,褪去了与她闲话时的温煦后,长宁的身上是帝王的威严,凛然不可侵犯。在这瞬间,她的心魂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得厉害,在痛彻心扉中,无端升起一种隐秘的快感。 长孙微云低头,藏住了那双发红的泪眼。
第97章 长孙微云骤然从公主长史拔升到中书令这么个高位,可是本朝少有的事。不服气的人当然很多,闲话也不会少。尤其是长孙微云身后的家族已经被打为“乱臣贼子”了。她凭什么获得新帝的另眼相待凭在旧邸的君臣之谊吗还是说长孙家还有些许价值要从她的身上榨出各式各样的话语如潮水涌来,长孙微云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是,很多挑拨离间的话她不放在心上,但也有些许言语如锋利的刀刺穿她的心。 私宠终不能长久,总有新人替代了旧人。说这话的人未必知道她与公主间的“私情”到了何种地步。他说的“新人”与自己所想的不是一回事,然而她还是被“新人”二字蜇伤了。 温柔的问询得不到回应,长宁的耐心也几乎告罄。长孙微云就是个木头疙瘩,实在是让人生恼。 殿中寂静无声,长宁扭头看,长孙微云藏着神色和心绪,可泛红的眼尾到底暴露出了些许的情绪。 长宁的那点烦躁顿时烟消云散了。 “观音,你要自己说,还是我从别人的口中问” 没等长孙微云应声,她又冷冷一笑道: “那些人闲着编排各种是非,活着没有半点意义!” 长孙微云从长宁的话中听出了几分维护,她抬眸对上长宁的视线,认真说: “他们说得其实也不错。” “哪里不错了”长宁蹙眉, “他们的话让你与我离心。或者说,你也是想那样做的” 长孙微云的心被这质疑的话扎成了筛子,她急急忙忙说道: “我没有。” 长宁抿唇: “我当初应该把你也带到马邑去,让你时时刻刻留在我身边,看着你心绪变化。而不是像现在,见一回陌生一些,还找不到根由。” “长宁。”长孙微云喊了一声,她有些急切地走向了长宁,犹豫片刻后,抬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又轻轻说, “阿鸾。” 长宁看出了长孙微云的踟蹰,她将长孙微云的手一拂,平静说: “你变得不坚定了,是不是我给你的信任和安全感还不够” 长孙微云: “我——” 长宁不想再听她说话了,她可以原谅长孙微云的游离,毕竟骤然逢大事,于长孙微云而言,是家破人亡的悲戚多些。可是自己能等多久呢 “不管是好还是不,你要给我一个坚定的答案,我不要不确定的可能之言。”长宁看着长孙微云,又说, “观音,我需要给你多少看清内心的时间” “不要哭,回去好好休息吧。” 长宁虽然很想让长孙微云留在宫中过夜,可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也不想逼得太紧。 长孙微云回政事堂的时候眼眶还发红,这就导致一些闲话传来了。有人说长孙微云替家族求情被圣人斥骂了,也有人说长孙微云冲撞圣人……然而等到廊下赐食时,谣言就不攻自破了。常参官的菜品是光禄寺那边主持的,算是丰厚了。但是跟御厨送给长孙微云的根本没法比。这样的待遇,就连国舅杨延也很是心酸。 登基后长宁很忙,可还是抽空见了孟彤管,杨采薇她们。孟彤管并不像过去那么无拘束,举止间拘谨了很多,倒是杨采薇虎头虎脑的,逮着长宁问她: “您将长——哦不对,我们的长孙中书骂哭了” 孟彤管拽了拽杨采薇衣袖,杨采薇也没搭理。 长宁见状莞尔一笑,否认说: “没有。”她没有心思提自己和长孙微云的事情,而是问道, “你们功课怎么样了” 孟彤管一脸跃跃欲试,说: “不会丢您的脸!”她时常跟温秋水,萧静言,裴锦娘她们一起讨论功课呢,研究了不少士人的文章,不过以她对长宁的解,知道策论绝不会是过去那等泛泛的题。 杨采薇垮着脸,唉声叹气。她诚恳说: “我不是读书的料。可阿耶一直压着我学习。” 长宁淡定道: “那你就去考武举。” 杨采薇眸光一亮: “可以吗”她也想加入玄女卫中。但是她总听人说,武将出身不如文臣,不少武臣家的子女都要走进士科。 长宁扬眉说: “有什么不可以的有立功业的机会。”顿了顿,她又说, “墨娘子已经入了军器监了。”先前纷乱未休,与突厥贺罗可汗立下了盟约。可贺罗可汗从不是一个言而有信的安分之人,她岂能容忍突厥骚扰边境至于和亲求取和平,那更是不可能! 孟彤管,杨采薇她们出宫后,长宁也起身回到了温室殿。 屋外寒风寒冷刺骨,梨儿接过了厚厚的氅衣,正准备将它收拾起来,冷不丁听见长宁问: “你觉得她们要多久会与我彻底生分”梨儿眼皮子一跳,哪里敢回答长宁也不指望她回话,笑了笑说, “私不逾公,的确该记着君臣本分,如此方能持定自身。怪不得都说天子是孤家寡人。” 说了给长孙微云想明白的时间,长宁就算再想要答案也要做到。除了朝会和商议军国大事,她没有再私下召见长孙微云。临近年关,长孙微云也很忙。除了各部日常事,还有“自赎免贱”之事要推动。再就是太常寺的乐户,得严格按照规矩来,一些朝官常常将乐户视作私物任意凌辱逼迫,得处以重刑,以儆效尤。 冬至朝后没多久就是岁除日。 长孙微云依旧住在长宁公主府中,她没有对明日首次以朝臣身份参与的欣喜和期待,坐在庭中回忆起的都是那年不顾一切的奔赴。时间流转在倏忽之间,她在公主府里,可长孙家没了,公主成了陛下,她的心中都是物是人非的怅惘。长孙微云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起身准备参与大朝会了。天寒地冻,好在天公作美,没有下大雪,也不用担心因为天气御前失仪。 元日朝会在大明宫中举行的,还是那些礼俗,可亲身经历和文书中见到的是不一样的,长孙微云的一颗心活泛了起来,四肢百骸间也淌动着激流。她官位高,有资格入含元殿中。察觉到长宁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与长宁对视,失神片刻,才又仓皇地低下了头。 这一日对长宁来说是有很大不同的,她是以帝王的身份坐在御椅上接受群臣的朝拜,并在今日改元“长宁”。已经给了朝臣大半年的时间去适应,自此之后, “天瑞”二字只在史册里。 夜间,宫中赐宴,蜡灯如炬。 长宁离席得早,长孙微云敬了同僚几杯酒,便心不在焉地坐在一旁兀自喝酒。 直到有个很是眼熟的圆脸宫女悄悄地喊了她。 长孙微云悄悄离去,走了好一段路,绕到了温室殿前。冷峭的寒风扑面而来,她酒醒了不少。 “陛下在殿中等着。”小圆脸笑着说。 长孙微云“嗯”一声,深吸了一口气踏入殿中。 迎面而来的不是长宁,而是端着一碗醒酒汤的梨儿。 “娘子醒醒酒。”梨儿话语亲昵。随着长宁身登高位,她也没有什么仇敌,看什么都很畅快。 长孙微云接过醒酒汤喝了,梨儿这才侧开身,让她掀开珠帘,绕过屏风走到了殿内。 那一身繁琐的礼服早已经换下了,长宁歪在了榻上,单只手撑着下颐,蹙着眉对着棋盘思索。看见了长孙微云,她也只是轻飘飘地瞥了眼,没说话。白雪姑绕着她的腿打转,撒娇似的叫了两声,她也没理。最后白雪姑将头一仰,朝着长孙微云去了。 长孙微云不怕猫,心间的那点儿阴影早已经散去了,她将白雪姑抱起,走到了长宁的对面,伸手将放置着黑棋的棋盒往身前一拉,开始加入了这场对弈。 长宁一边落子,一边漫不经心地笑说: “是不是只有喝醉了才有胆量” 长孙微云声音很轻: “我……没醉。” 长宁嗤笑: “猫叫的声音都比你大。” 长孙微云放开了声音: “我没醉。” 长宁又说: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当我耳聋了吗” 长孙微云: “……”她说什么都是错的。她看了眼长宁,闷声说: “陛下说得是。” 长宁看了长孙微云一眼,懒得再说话。等到一盘棋终了,她才从长孙微云的怀中将白雪姑接过来揉搓了一把。白雪姑在长宁的怀中打着舒服的呼噜,蓬松的长毛尾扫在了收拾棋局的长孙微云手背上。长孙微云抿唇,觑着长宁有些失神。 长宁扯了扯唇角,问: “看不足吗”顿了顿,又问, “带着答案来的吗”怕长孙微云顾左而言它,她又主动封堵了一条路, “不许谈政事。” 长孙微云哑然。 将被猫尾扫动的手缩了回来,她正襟危坐,说: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长宁: “你说。” 长孙微云抿了抿唇: “陛下服丧以日为月,朝臣不会等到三年后再来问后宫事,多会要求陛下效仿太宗皇帝,早选……”那两个字有些难以启齿,仿佛锋利的刀刃从心口往上拉。在长宁温和的视线下,在酒意的催动下,长孙微云还是允许自己放纵了一回,说了出来。 “早选侍君。”
第98章 立嗣历来是国之大事,天瑞十四年的乱象就是没好好立储君导致的。 长宁是公主时可以找寻各样的借口拒绝驸马,可当她成为天子后,她还有什么理由来拒绝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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