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又这样忙了三日,接替于大人的县令到任,许多事务都与他交接后,吕野和徐果到了回程的时日。 徐果有些不舍在这江南的日子,回去前晚,她便提了,“我们在此处再待几日?” 此时吕野已经在床上,被褥盖到腰间,而徐果则是侧坐在外,她的手指在吕野的手掌心轻轻刮着,似是在讨饶,可吕野只是轻轻的把手蜷起,将那根手指抓着,“徐果……” “嗯?”其实徐果一直觉得吕野有心事,但这几日整个开心的状态让她有些无心想多,如今见吕野又一筹莫展的样子,“怎么了?” 吕野低头,看着她掌心的温润,另一个手也伸过去,将徐果整只手包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手发呆,“怎么了?”徐果重复。 吕野抬头,“有一件事,我得与你坦白。” “……”徐果没应,等她后话,又过了许久,吕野才又说道:“月娘,她不见了。” 徐果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只手从那份包裹里轻轻的抽出一些,她看看吕野,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份温暖还在,她抬头,“何时的事?” “三日前我刚知晓,实际已经失踪七日左右。” “哦,”徐果看她一眼,手已经完全收回来,抵在床沿,又抬起,竟是不知该往哪放的样子,她站起身,“那你,早些睡,明日一早我们便回去,可以吗?” 吕野伸手想去碰碰她,徐果下意识的退了半步,那手在空中悬着,很沉的感觉,又不想放下,整个人便忽然好累,“若是你,想今晚回,我们也可以……” “不,不用了,这三日都过去了,也不差这一晚。”徐果笑。 “徐果,你是在怪我?” “我不敢,我怎敢。”徐果依然在笑,可,眼睛是红的,睫毛在那发颤,整张脸努力的提着,就怕这笑容撑不住。
第69章 谁是谁的牢笼 回京后吕野便被要求直接回宫禀告详细事宜,而徐果则是自行回府休憩,等后续召唤。看着吕野的马车渐行渐远,徐果竟是吁了一口气,有时候人便是这般,与吕野的日子是幸福的,但就那么瞬间,有些事,便是不快乐的。 当她知晓吕野瞒她的时候,她竟是生不出一丝脾气来,倒不是说地位尊卑,仅仅是,能理解,却做不到,那种迷惘感。她自己虽不算什么上位者,但长久的官场也瞧到了无数的卑躬屈膝,利益驱使,徐果不笨,甚至,一直很聪明,她懂得以吕野的角度思量问题,她知晓吕野的苦衷。 可是,便是有苦衷,也只是吕野的苦衷,月娘的苦衷呢?又该怎么处置? 明知会扑空,徐果还是去了那小院,小院原本干净的地面上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有些落叶扑在那灰上,明明还是春夏间,枯黄老化的脉络便躺在那处,徐果走过去,拾起一片,手指未用力,那叶上的裂痕却又清晰了一些,风吹日晒,娇嫩的事物总是经不起的,会破碎,会开裂。 徐果继续往前,屋门紧闭,轻轻一推,倒是开了,里头还算干净,虽也有些灰尘,但看得出主人走之前有精心收拾,再加一直门窗紧闭。 徐果走近一些,桌上的茶壶还是曾经她来时的样子,她将那壶盖轻轻揭开,里头是干涸的壶底,但又干净,应该是主人出发前有好好清洗。 像是想到些什么,徐果又认真的看了许多许多细节,所有的所有,让她察觉到,月娘的失踪,似乎便是在月娘的计划之中,她甚至觉得,月娘还念想着有一日自己还能回到这个小院,所以所有的事物,都是收拾的那般妥帖。这里不是被她遗弃的地方 ,而是她珍惜,爱护的,会回来的家。 徐果坐在那还算干净的椅子上,手在那桌沿旁轻轻擦拭,屋外的阳光照在那些尘土上,落叶上的脉络顺着那光,勾勒出一道道清亮的线条,徐果眯了眯眼,她又看了看屋子的四周,终是站起了身,离开小院。 回到徐府,徐果是从正大门入内的,也是蹊跷,那么多年来的侧门,如今却再也不能入了,她看着正大门上那个宏大的牌匾,响起方才春意在她耳边的念叨:“皇上有令,公子既已是侍郎,得走徐府正大门,若是再走偏门,便给您配个侍郎府。” 似乎所有事情在她下江南以后都不一样了,进府后,原本的一张张不算熟识的面孔候在走廊的两旁,徐果往前走,她们便顺势一个一个的行揖礼,拘谨,礼仪。 徐果回房后看春意要走,忙唤道:“春意。” 春意走过去,“公子累了吗?是喝些茶点还是洗漱一番先休息?” 徐果摇头,“我只是好奇,为何会这样?大家似乎都很怕我。” 春意解释,“不是怕,而是,您如今是徐侍郎,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这府中上下,谁不想得到您的青睐。” “怎不见她们对殿下这般?” “公子您又不是不知晓,殿下的身份在府里是个秘密,而且,您和殿下不同,殿下是真的高不可攀,您……”春意低低头,有些无奈,“您瞧着便好相处。” “……”徐果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最近她的性子总是被人说道,虽不至于嫌弃自己,但总觉得,有些麻烦,便是自己的性子造成的。 见徐果没说话,春意又道:“奴婢给公子去备壶茶,您先休息休息?” 徐果应:“好,去吧。” 晚些时间,吕野也来了徐府,竟也是从正大门入内的,此时徐果尽是迷惘,“你为何也从那门进了?” 吕野笑,“明日这牌匾也要换了,改成侍郎府。” “……”徐果迷惘,“我不懂。” “母后与父皇有个约定,若是我们能很好的完成这次江南行的事宜,便让父皇给我们赐婚,而若是赐婚,你便需要府邸。” “赐婚?”徐果的嗓子干干的,也不知是因激动还是因其他情绪。 吕野看她的表情,有些低落,“你不愿?”又笑,“但不愿我也没法子,我的婚事,连我自己也做不了主。” 徐果觉得自己应是开心的,她走过去,拥住吕野,“野儿……” 吕野回抱着她,心里的忐忑感在这个拥抱里,倾泻而出,那样汹涌,泪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徐果的脖颈处,咽喉处有哽咽声,一下一下,落在徐果的耳朵里。 徐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知该怎么安慰,那是她生命中的最珍贵,如今便在自己怀里,她们要成婚了,为了利益,为了权谋,但,也有爱。 徐果知晓,如今的自己,便是另一个卫青,皇上需要臣子效忠,公主需要夫君辅佐,朝廷需要人才支持,所有的所有,已经注定了她必然走到如今的位置。 徐果要的太简单了,那份简单,即便最后也是与吕野长相厮守,但那份纯粹,在这个世道,本就是不被允许的,若她还是那个小乞丐,若她一无是处,那那份简单,便只是奢侈,甚至,连奢侈都不配。 拥抱着,念想着,许久,徐果才说:“我今日去了月娘那。” “嗯,”吕野猜得到她会做什么,但没问,总是让徐果心甘情愿的自己说出来。 “你们知道她去了哪里?是吗?”是疑问,却又似乎肯定着心里的疑问。 吕野拥着她,没回答,其实她是不知晓的,但听说最近吕子淑像是发了疯,吕望与子淑的关系开始变得莫名,她便有了这个猜测。 两个人再没说话,原来,一动不动的拥抱,X口的温度也会变凉变冷,手心的温度在流失,许是累了,吕野退开了半步,她看着徐果,“徐郎……”那声音,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冷,亦或是因为害怕。 徐果笑,“嗯,我在。” 千言万语,在心里流淌,“我在,野儿,我知道,你本没错,是我,将你也关进了一个叫善念的牢笼,我明知道那个牢笼外的人如狼似虎,却硬生生的将你也关了进去。你的四肢被我上了枷锁,你在挣扎,又不敢出去,怕牢笼里只剩下我,然后被那些人吃干抹净。”
第70章 最后一击 除了吕野的忐忑,没有人问徐果愿不愿意,她像被架在火堆上烘烤,原本不熟识的官员们都跑来恭喜她,侍郎府热闹非凡,她徐果,马上便要成为当朝驸马,未来女皇的夫君,无上荣耀。 只是有一日,终是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吕子淑。 吕子淑进门的时候抬眼看了下牌匾,那刺目的金黄色让她不免闭了闭眼,回头,看到徐果已经站在厅里,她走过去,“本宫倒是不敢劳烦未来大驸马亲自接待。” 其余人见她这阵仗,齐齐整整的跪了一地,徐果作揖,“二公主殿下万安。” 吕子淑看了她一眼,顾自往里走,主厅的侧门出去便是一个院落,再往西走,便是徐果那边的小院,徐果没有换房间,她依然住得偏远。吕子淑走着,偶尔回头看徐果一眼,徐果没说话,只是安静的跟着,其余人都各自散去,剩下春意跟着徐果。 而吕子淑则没有任何人跟着,孤单一人,徐果有些担心,问:“秋蝉呢?” 吕子淑停了脚步,看着前方,瞧不出情绪,“徐果,为何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离我而去?是不是,我才是最该离去的那人?” 徐果疾步上前,她站在吕子淑身侧,从边上便能看到那泛红的眼角,她复又想到吕野,若是吕野,也和吕子淑这般不争不抢,是否,也是如今这幅光景? 徐果看了春意一眼,春意会意,作揖后退去,甚至将远处一些下人也都张罗走,整个院落,甚至说,周边几个院落,都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吕子淑抬起头,看着天空,“即便如今这样,若是有人来杀你,我皇姐是不是早便安排了暗卫在四处保护你,你便不会有危险?”她转过头,看着徐果,“我皇姐能保护你,而我,却还需要你们保护,是吗?” 徐果张了张唇,没有发出声响。 吕子淑瞧她,笑:“你知道吗?我把月娘也弄丢了,在那一瞬,当你和皇姐都在江南,我竟是不知该怎么办?我回宫,找我的母后,求她放了月娘,我想,若是月娘有任何麻烦,缘由只会是宫里,所以,是我害了她。” 吕子淑往前走了两步,小院的中间有一个圆桌,上头扑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吕子淑将手指在那露水上沾了沾,轻抬起手,水珠从她的指尖轻轻滑落,沿着她的手腕,钻进衣袖中。一股凉意从指尖透到身子骨里,吕子淑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她放下手,那露水却再也出不来了,渗入了她的肌肤里,浸润,带着凉意。 徐果忙用自己的衣袖将那石椅的露水擦拭干净,仰着头,“坐会儿。”似是下了决心,又道:“月娘的事,我来处理。” 吕子淑站在那,低头看着徐果,她半蹲着身子,右手边的衣袖有一半呈现着深色,眉头轻皱,那双眼睛,透着决心,吕子淑笑:“那便劳烦徐侍郎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