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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19日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近日里小唯的状态还不错。她在见到橙子慢慢开始学会很多词时心情都很轻松,张泽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没有出现,因此她整个人表现得很温和。 兴许是橙子的那声妈妈让她大受鼓舞。 2019年12月27日雪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橙子满一岁了,为了庆祝这一刻,我们今天决定为他举办抓阄。 我们在客厅那儿腾出了一大块空地,将画笔,厨铲,乒乓球,音响,书,还有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摆成一圈,随后让橙子站在圈里。 迷惑的橙子看着一圈的东西一动不动,他还不明白我们这是在做什么。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显得很是无辜地望着小唯,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小唯对他说:绛,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现在妈妈和姨妈想送你一个生日礼物,你可以拿走自己身边任意一个东西,但记住只能选一个。 我不知道一岁的小孩是否真的能够听明白自己妈妈到底想让自己干什么。橙子的反应告诉我们,他似乎是听懂了,真的在原地像个企鹅一样小小地转了个圈看完所有东西后,开始选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了。 他会喜欢什么呢?我在一旁使劲瞎猜。也不知道小唯的艺术天赋有没有遗传到位。如果他完美地继承了小唯的天赋,那么他以后也大概率会是个万众瞩目的大艺术家。他应该会选画笔吧?我这么想,看着他像个挑剔的审查官一样一件一件地检阅自己身边的物品。 最开始他径直走向了乒乓球,但是后来想了想,又走开了。而后他走到音响面前,对这个东西倒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差点就要选音响,但瞥了眼其他的东西,注意力又被别的物品吸引过去了。 我被他这样犹犹豫豫的样子弄得挺着急的。因为我个人非常希望他能够拿起画笔,他既然和母亲长得不像,至少内在总有一点东西得要看到母亲的影子吧。我只是觉得,小唯这么辛辛苦苦地让他诞生,多少还是得让橙子身上拥有哪怕一丝丝小唯的痕迹。 也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不是表示我占有欲太强了。虽然我表面上说着对橙子什么事都不像妈妈这点不在意,但我内心其实还是有点在意的。倒不如说,因为我恨张泽天,因此我希望橙子能够和张泽天判若两人,让所有人都无法从这个孩子身上看到张泽天。 小唯似乎没有这些无聊的想法。她很爱自己的儿子,对于张泽天的恨不会延续到孩子身上,毕竟她为橙子遭受了这么多苦,就算再怎么冷漠还是会对从自己身体里待了那么久的孩子有感情。 所以对于自己儿子到底选不选不选画笔,她一点也不在乎。而且就算橙子最终真的选了画笔,励志以后要成为画家,她也一点都不相信自己儿子会比自己做得更好。她是最高傲,最自负的艺术家,除了自己以外,基本上蔑视一切。 很显然,橙子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我们两个在心里算计了,他还是很乐在其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是在逛一场属于自己的微型花市。 大概选了差不多五分钟,橙子也多少感到厌烦了,最终要决定为自己选定一个生日礼物。我们耐心等待的抓阄结果,在他走向画笔时公布了:他给自己挑的礼物确实是画笔,一支普普通通,十块钱能卖一袋的画笔。妈妈用了不知道多久的,毛刷上被很多颜色污染的,陈旧而脏兮兮的画笔。 我自然是很高兴,在他拿起笔笑的一瞬间就将他抱起,连连欢呼了好几声。小唯的表现倒是很平淡,在我放下橙子后轻轻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小脑袋,说:看来你以后想和妈妈做一样的事,成为一个画家。 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画家,只是在听到画家这个词时一直在口中喃喃:画家,画家,画家。他似乎很喜欢这个词,念着念着就笑了,随后说:妈妈,妈妈。妈妈,画家。
第29章 28 2020年1月5日雪 最近新闻上说有疫情开始在我国蔓延。引发这场疫情的新型病毒的名字叫新冠,最近要多关注一下橙子和小唯的身体健康了。 2020年1月18日雪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小唯开了一张新画布,这次她用回了以前最喜欢的蓝色。她说昨天在网上看到了蓝湖的照片,很想念蓝湖,因此这次想为自己画一张蓝湖。 虽然这张新画很大概率还是会被张泽天掳走,但我支持她的想法,让她做自己想做的。她最近又有些旧病复发,时常耳鸣,整个人的状态不算太好。我希望她能保持心情愉悦,因此不打算跟她谈谈之前她自杀的事。 橙子在见到妈妈坐在画架前画画时显得很高兴。他对颜料表现出异常的好奇,因此一个劲地搅乱小唯的调色盘,让她整个上色工作都变得极其艰难。小唯总是拿他没办法,他天生就不是一个乖孩子,又这么小,不一定能明白小唯说话的意思,所以教育他不要乱动妈妈的东西是没用的。 看着小唯在画室里忙于应付橙子的样子,我真不知道这次她的蓝湖该耗费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 2020年2月1日晴 出版社里最近变得特别忙,听说是再过半个月后,国家出政策勒令全国上下所有人居家隔离。我们这边现在的审核工作堆积如山,做书的进度也不尽人意。最近真的太忙了,没怎么去小唯那边看她。 2020年2月14日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小唯将自己自创的那种红色命名为玉卓红。她为这种颜色的调配方法申请了专利,用这种颜色设计了好几个头饰后向商标局注册了颜色商标,并将这些东西在今天全部偷偷送给了童玉卓。 这些事她早在四个月前就着手准备了,前几天才将一切落实。因为单一颜色商标的注册在我国很难成功,法规上也没有明确表示这种类型的注册是可许的,她四个月就能将一切事情办妥,这种执行力简直是超乎想象。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她成功了,很厉害。 我觉得小唯将红色作为送给童玉卓的情人节礼物,是件非常浪漫的事。当然,她这次一言不发地把自己的红色送给对方,再对上四个月前的时间点,我觉得她是在以这种方式向童玉卓道歉。 毕竟去年十一月她尝试自杀,并且在自杀失败后还说了这么多不负责的话。我总觉得,换作是任何一个人,面对当时的她后,一定会决定不再陪伴她。她很擅长亲手摧毁自己所有的亲密关系,因为她就像童玉卓说的那样,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乎。 既然现在她这么费劲做出了玉卓红,并将自己最喜爱的这种红色用童玉卓的名字命名,证明她确实是对自己此前说的话,做的事感到后悔。她看起来是挺想和童玉卓说说话,好好道个歉的,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子,很好面子,拉不下这个脸。 因为没法当面说一句对不起这么简单的话,情感受挫的大艺术家为了赎罪,费尽心思饶了十八个大湾给童玉卓赔礼道歉。毕竟她从小就已经很高傲了,几乎不犯错,犯了错也很问心无愧。还是原来那句话:对绝大多数事物毫不在乎的何之唯并不知道如何去爱,因此体会不到自己让别人受伤时的痛楚,更不明白对他人抱有歉意的意义何在。 当然,也不是说她真的毫无同理心。对万事有一套自己看法的她是独到的,理解的世界会和很多人的解读出现巨大的偏差。 我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她五岁那年询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家总是这么竭尽全力地拯救一个癌症晚期患者?所有人都明白病人活不长了,再这么治下去明明对谁都不好,浪费公共医疗资源,浪费钱财,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我当时因为她的这个问题感到害怕。我望着希望得到答案的她,一时很语塞,最后只能挤出一句:小唯,人不能这么无情。她听后皱着眉,似乎在考虑自己是不是惹我不高兴了,不过她完全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对她来说,她只是问了一个小小的问题而已。就像是她以前问我自己是怎么来的一样。在她当时绝对利益化的大脑里,她只能通过数字化一切去理解人们所有的行迹。病人的寿命还剩小几个月,家里人为了让病人或者花了借了十几几十万——人死了因此治疗收益为零,剩下的家破人亡尽是赤字。 我当时也只有十三四岁,还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这种人之常情。大人的世界总是很复杂,其实病人知道自己要死了,其实家里人也因为知道病人快死了所以不那么想救病人,但每个人都会逢场作戏,为了一些社会上所谓的人之常情。 当然,也有很多人在看到自己的家人病重马上就要离世时,是真的很希望能将病人挽救回来。我只是觉得她问出来的这个问题是我无法用一句话回答的,这实在太苍白无力了。倒不如说,一个思维与常人无异的孩子是不会将这个问题问出口的。也许他们会想,但他们知道这必须是一个沉默的问题。 我也因此只能反问她:如果我们父母就要死了,你会选择不顾一切去救他们吗?五岁的她竟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希望自己能死在他们前面。她这个回复倒是确确实实地惹恼了我,我有些生气地换了一个问题:那如果是我要死了,你愿意救吗——不,我们换种说法,你觉得救我值得吗? 她眨了眨眼,被我突如其来的怒意吓住,微微偏过脑袋小声说:我愿意替你去死。 2020年2月28日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这次的疫情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多了。我想起非典那时的抗疫行动,似乎都没到全民居家隔离的地步。 看来新冠是个很凶险的病毒了,虽然报道上说它的致死率只有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很多人患上新冠后都只是出现轻微的症状,随后便自愈。尽管这样,被强行闭塞在家里让人感觉这次的疫情像是一场空前的浩劫。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看着新闻里的报导,有种新冠或许要征服全世界的那种恐慌。人类是不是要灭绝了,这个病毒这么可怕。我待在小唯这里一直不停地焦虑,小唯对待新冠的态度倒是很淡然:如果它真的能灭绝人类的话,那它确实是为大自然做了一件绝好的事。 我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做到一边抱着自己儿子看电视,一边说出这种刻薄的话的。不过我之前看到一本书,那上面说很多天才都或多或少具有反社会人格,所以小唯应该是属于反社会情节比较严重的那种。 好在她是个女性,并且相对于攻击他人,更喜欢攻击自己。不然的话,她应该不会是一个大艺术家,但还是会很有名,成为那种被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的天使变态连环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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