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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2020年3月12日多云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童玉卓打视频过来了。她一个人在自己家里隔离,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耐住独自隔离的孤独的。 她说自己在封城后的生活其实也并不无聊,每天都在看卷宗。这几天把卷宗都整理完了,等到开庭的时候她就正好出去打官司。 我跟她打趣道,赚这么多钱做什么,每天都只知道加班加班,活脱脱一个工作狂,也不知道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她只是笑了笑,说:不工作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小唯的生活倒是没有因为新冠受到太大的印象,毕竟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出门,基本上是待在家里画画,创作。橙子稍微对不能外出感到不满,而且不是很能关得住,因此天气好的话小唯还是会带他在家周围绕几圈。 童玉卓说之后如果可以来小唯家的话,她会给橙子带一个专门给小孩用的水彩颜料盒。她听说了我们给橙子抓阄的事,遂聊起天来,说这下我们家要变成艺术世家了。小唯听后笑了笑,讲这事还是有些说不准。 绛好动,坐不住,和纸笔打交道是很需要静下心来的。她拿着手机一边说,一边提醒在地上玩的橙子不要着凉了。后来等她的视线重新移至手机屏幕时,她对童玉卓说:况且,他没法看清楚各式各样的颜色。当时她的表情显得微微有些歉意。 童玉卓似乎是知道什么,随后跟她说:可你不也是这样的吗?但你现在是个杰出的艺术家了。反正很多事情都是说不定的。 小唯听后垂下脑袋叹了口气,抬眼笑了笑,附和道:你说得对。 我感觉她们的这段对话像是加密了一样,虽然每个字我都听懂了,但意思我是完全不懂。为什么小唯突然而然说橙子没法看清楚各式各样的颜色呢?为什么童玉卓又说小唯也是这样的?我搞不懂,很想问,问了之后小唯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随口讲一下而已。 谈及到看到颜色这一块时,小唯的回答总是很含糊。而且她在自己得病时也屡次提到颜色这个东西。当然,作为艺术家的她,颜色诚然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但我觉得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止意味所谓“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毕竟她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总是会重复说:红,红,红,红。重复无数遍。她还总是会很慌张地说一句话:我看不到红色,我看不到红色。一直以来红色在她的表述里就是怪异的,危险的,神秘的,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很可惜的是,小唯是个太喜欢藏秘密的人了。而且这些谜团似乎属于那种,只要她自己不主动解开,那么它们这辈子就会是个谜团的事。我无法自己通过挖掘线索来得知一切。 2020年3月25日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小唯今天接到了张泽天的电话,毫无疑问,他是来催促小唯画画的,顺便问了问儿子的情况。 他的印刷厂和其他产业因为疫情的印象开始亏损了,有些店要被迫停运,经济形势不妙后他就会来向小唯施压,叫她画画,然后拿画出去卖。小唯没说什么,她还是自己做自己的,甚至没有告诉张泽天有关玉卓红的商标申请的任何事。虽然这个颜色会是个牟利的绝佳好机会,但她并不愿意将玉卓红交入别人手中。她希望这种颜色是纯粹的。 我还是没什么好说的。 2020年4月7日晴 重拾自己的网文业务,再次写回爱情故事。 我在登陆网文平台后翻了翻自己第一篇网文下的评论,没想到还算是很像样。评论区没有我在刚写完时想得那般满目疮痍,好评还是比较多的,就是一般是以“好看是真的好看,但就是太虐了……”这种格式出现的。 《鹿死谁手》,我的第一篇网文,以十六七岁的小唯和童玉卓为原型写的言情小说,没想到真的还算挺受欢迎的。当时我写完这个故事就落荒而逃了,因为预感自己会被骂得很惨,同时自己在心里也有点不接受这本小说。 我就是觉得,自己盲目地揣测两个未成年的小女孩之间的情谊,这个举动实在是背了良心债。但现在恍惚之间十年一过,没想到她们还真那么点暧昧所在。 既然现在她们成年了,我也不如十年前那么要脸了,所以这次我就直接以她们为原型写同性之爱的小说。小说名字我想好了,叫《湖月》。至于为什么叫这个,我在之前的日记里已经写过了:我觉得她们这样疏离而亲密的关系很像地上的湖和天上的月之间的关系。 这次我准备大纲时没花多长时间。小唯是她自己,童玉卓也是她自己。一个顶尖的律师在自己十五岁那年爱上了一个年少成名的画家。毫无疑问律师是优秀的,完美的;她的人生无懈可击,整个人自信而挺拔;可与年轻而闻名的天才艺术家相比,她又是普通的,暗淡的。 这样的落差时常让她在望向画家时心脏砰砰直跳。她只有在和对方待在一块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很谦卑很不起眼,因此在这段关系中她是被动的,苦于付出的。而画家因为年少成名,所以非常高傲冷淡,但认可律师,因为她确实足够优秀。 很显然,画家是个孤高的角色。她的冷淡刻薄,她的天才优越总是让人难以靠近——她从来不去理解别人,因为这不是她作为天才需要掌握的生存技巧。也正因为这样,律师总是被她伤害。 她们的关系无法亲密起来,一直就这么僵持不下,直到两个人最后都孤独终老。在这段情感中没有人谈情说爱,无论是画家还是律师基本上就处在这种你不言我不语的状态里。 画家无法忍受别人闯入自己的世界,律师苦苦挣扎于自己的爱永远无法被接受。两个人其实从最开始就知道相互是无法磨合在一起的,因此便一直生活在拥有一层纸窗户的关系里,最后到死去。 这听起来真是无可奈何又伤感。我猛然一惊,发现自己可真喜欢写悲剧。至少这次没人非自然死亡了,最后她们一起下葬,两个人的墓碑是挨在一起的。
第30章 29 2020年4月21日晴 疫情好转了,我工作的出版社倒闭了。重新回到无业游民的状态,所以《湖月》的进度很快,从开书到现在已经写了八万字。 这次的故事不打算写很长,写个十二到十五万字就差不多了。虽然现在的网文动辄几百万字的篇幅,但我仍然觉得无意义的文字还是没有什么展出的必要。按照传统文学的标准,十二到十五万字已经是长篇了,故事能够讲得很清楚很韵味。 只是就我个人而言,什么东西还是讲究一个在质不在量。我在设计各种情节和文字时也挺花心思的,字数少并不代表我对自己的文章没有热情。 2020年5月6日晴 失业之后一直在物色新工作。投了好几份简历,现在还没有回音。 我骤然发现自己的失业率真的很高,目前为止都不知道已经换了多少个工作了,还不是自己跳槽。 2020年5月19日晴 疫情是控制得不错,但是今年的经济形势真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 2020年6月1日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今天是儿童节,城市也解封了一段时间,现在外面相对安全,所以我和小唯带橙子出去玩了。 被疫情封杀在家里数日的橙子在今天兴奋得不行,像只快乐小鸟。他在小唯为出门做准备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拽着妈妈的裙子,一遍又一遍地催促道:快点!快点!妈妈快点!清脆响亮的声音像是随风而起的银铃。 拽裙子这种有伤风化的行为很显然是小唯不想看到的,而这小家伙的力气很大,有时真的能把小唯的裙子拽起很高。小唯说了他很多次,在屡次说教未果后小唯放弃了,因为发现橙子是个窝里横,他只拽自己妈妈的裙子,不会拽其他任何人的裙子。 既然不会影响到别人就算了,只是苦了自己。小唯是这么想的,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橙子到底是跟谁学的拽裙子。 对逆流而上没有兴趣的小唯决定改变自己,因此她在带橙子出去玩时很少再穿裙子,改穿牛仔裤,这样一来这个小恶魔就扯不动她了。 但是今天在服药后,小唯似乎因为药效而忘记了要换裤子这件事,为出门换衣服时仍然换上了长裙。橙子见到妈妈穿长裙高兴得不得了,往日里小唯总是穿裤子,他没法拽,这下妈妈换回裙子,他又可以拽妈妈的裙子了。 这个才一岁半,口齿伶俐贯通的坏小孩总是很懂得如何让自己的妈妈显得很可悲。小唯带着橙子走出家门时都费劲,一方面一遍遍说不要拽妈妈的裙子,一方面紧紧地抓住橙子拽她裙子的那只手,还要防止这小孩跑得太快一个不小心会摔跤。 我的介入只能暂时减轻小唯的负担。橙子越长大,学会说的话越多,就开始变得越黏妈妈。有的时候他不愿意让我带,对童玉卓的态度好些,但始终还是无法和他保持跟妈妈那样亲昵的程度。 这样排他的小孩时常让小唯感到很疲惫,因为她的精力非常有限,很难维持带孩子这样高强度工作时的状态。此外,橙子聪明的小脑瓜从他学会说话起就变得很不务正业。在观察到小唯是个几乎不会生气的,喜静的,非常纵容他的妈妈后,他就从来没让小唯省心过。 他很喜欢哭,一旦什么事不如他愿,他就会哭;他总是要妈妈陪着,还特别喜欢让妈妈抱;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会吵着要买,而且竟然在看到小唯穿他不喜欢的衣服时还会要求妈妈换掉——但他只折磨自己的妈妈,在除妈妈以外的人带着时,他简直乖得让人心疼。 对此我总是一阵汗颜,说现在的孩子怎么都是这么鬼精鬼精的。小唯听后无奈地眨眨眼,随后便被发现一个玩具店的橙子给拽走了。 不要小瞧了孩子。在橙子这里吃尽了亏的小唯显得很是语重心长,站在一个玩具店里,听到自己儿子点名要所有类型的迪迦奥特曼时叹了口气。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小时候是怎么个聪明法,所以我从来不把小孩当做什么都不懂的白纸。她这么说着,还是保持着与橙子对峙的状态,一边阻止他拽自己裙子,一边向玩具店老板付钱买奥特曼。 虽然整个场景看起来真的非常滑稽,但至少我妹妹再次让我庆幸了自己做出不再结婚不打算要孩子的决定。 2020年6月16日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童玉卓来了,一如既往地为小唯送上一大束玫瑰。我写的那本小说里也强调了这点,我很喜欢她这种老土而死板的仪式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这样很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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