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显退出垂拱殿,出门时碰到了来送羹汤的木贵妃。作为右相木嵩的嫡女,她一入宫便宠冠六官,此后经年更是盛宠不衰,诞下二公主不到一年再次有孕,虽仍居妃位,但风头已有压过正宫之势。 谢显见到她自然很是客气,二人见过礼,相错离去。 “爱妃来了。”泰和帝见木贵妃进来,温声招她到自己身边。 木嵩口中唤“娘娘”,但行礼时被木贵妃拦住了。 “既然陛下在和父亲议事,臣妾便不多留了,羹汤陛下记得喝。”木贵妃叮嘱一番,便带着宫人离开了。 泰和帝端起她送来的羹汤,拿勺子舀着,小口小口地喝。 连喝了几口之后,才道:“要送三妹去北真和亲的事,怕是不能成了。” 一出《寻兄记》已然在永安京中闹得沸沸扬扬,流言四起,若是此时要送萧燚去北真和亲的消息传入民间,定然会引起民愤。泰和帝不想面对谏官的指责,更受不想听天下人的骂声。 “木相公,这该如何是好?” 木嵩心中早有对策,但闻言先沉思片刻,才道:“事已至此,便只能跟北真再谈了。” “或许可以通过提高棺椁费,再分析其利弊,让北真放弃让萧三娘子和亲的想法。”他接着道,“北真朝堂如今是摄政王秦邕与太后刘氏分庭抗礼,前者主战,后者主和,只要找对了人,再表足诚意,事情自然可成。” “既如此,便全权交给木相公处理了。”泰和帝未再深问,便把与北真和谈的事情全权交给了木嵩。 “臣遵旨。” …… 萧燚受伤的第三日,宫中来旨,册封其为公主,封号平昭。 宣旨内官捧着圣旨,站在他身后的是长长的两排队伍,每个人手上都捧着托盘,上盛绫罗珠宝无数。 “……珍珠十二挂,珍珠花冠一顶,翡翠玉珏十二枚,金镯六对,金钗十二支,宫花二十四枚,金盘十二枚,金碗六对,镶金象牙箸十二把,金壶六把,金茶托六件,黑狐皮十二张,貂皮十二张,白狐皮十二张,虎皮十二张……赤金一千两——” “臣萧燚,领旨谢恩。”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殿下大喜。”传旨内官不断说着吉祥话儿,向萧燚道喜。 “金甲。” 金甲会意,送上备好的荷包。 内官又道:“传陛下口谕,按理殿下该按品大妆进宫谢恩,但陛下体恤殿下重伤未愈,这一道礼直接免了。” 萧燚再次道谢,让金甲与铁衣送人出去。 两人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出定南王府的大门,亲眼看着内官上了轿,领着浩荡的队伍掉头离开,才转身向内走。 “官家这道圣旨看似是赏,实际上却把将军的婚事彻底拢到了自己手里。”铁衣不忿道,“从此以后,将军便不再是定南王府的将军,而是皇室的公主了。” 既成了皇室公主,那么婚姻嫁娶的主导权,便到了皇家手里。 “明赏暗罚,这是要安抚将军还是要气死将军?” “慎言。”金甲听他越说越放肆,皱眉提醒道。 此时门房上的小厮追来了,说有贵客登门。 “不是说了闭门谢客。” 萧燚清醒之后,便吩咐闭门谢客,所以这两天府中很是清净。 但小厮却道:“是安宁郡主。” …… 萧燚领完旨之后便回房了,刚脱掉外袍想要躺下歇着,房门被敲响。 她以为是进来送茶水的婢女,头也没回,道:“进来吧。” 房门开合,踏进来的脚步声很轻。 “东西放下就出去吧。”萧燚把外袍搭在衣架上,掀开里衣瞧了瞧左腰的伤——因刚才一番活动,伤口渗出一些血迹。 她转身找药准备自己换,余光却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立即转身:“你怎么来了?” 来人着一身浅碧色衣裙,衣上绣着细碎的粉色小花,站在圆桌旁,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在她身上镀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湖面上一株碧荷,清爽又妩媚。 “我来看看姐姐。”木良漪迈步向前,离开了那道光,“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大碍,毕竟已经三天了。” 萧燚没思考,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像个没吃到糖假装不在意却又控诉的小孩子。 她以为她早会过来,但一直到现在才来。 好在她好像没听出她话里的异样,神色依旧正常。 “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木良漪又往前两步,走到了萧燚身边,“是不是要换药,我帮你吧。”
第13章 换药 里衣被掀起,女郎双手举在她腰腹两侧,呈环抱着她的姿势,动作小心地帮她将包裹伤口的布拆下来。 若有似无地香气钻入萧燚的鼻息,她不需要低头,只需微微垂眸,就能看见那洁白如玉的颈子,再往下,是藏在衣领之下的,让人抑制不住去想象它的形状的细细沟壑。 应该是柔软的,滑腻的,握在掌心是温热的,让人有紧握的冲动却又不忍蹂躏的…… 只需要想象,就能让她动情。 “!”萧燚猛然回神。 她在干什么? 她真的是疯了! 萧燚伸手抓住木良漪的手臂,想要将她推离自己。 “做什么?”刚触碰到,木良漪便抬头,用有些嗔怪的语气道,“别扯到伤口。” 因着这个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难以形容。她一抬头,挺而翘的笔尖几乎触到她的下巴。 像是狼毫似落非落,笔尖在纸上虚画。 萧燚难忍,微微侧头,手上却松了。 于是木良漪继续为她除去纱布,露出了带着薄肌的紧实腰腹,线条流畅优美,像是最好的玉匠用刻刀精心雕刻而出。 “姐姐,你的腰好漂亮。”她的惊叹真诚而单纯。 萧燚一手掀着里衣,搭在床边的手手指微曲,床单被捏皱。 “伤得这么重啊。”木良漪看着静静趴在她左侧腰上的那道伤口,根本不像萧燚说的那样没有大碍了。 “肯定很疼吧。”语气里是难掩的心疼。 “……快换药吧。”萧燚道,“我手累了。” “哦。”木良漪连忙点头,先替萧燚清理掉渗出来的血迹,又转身拿过伤药,轻轻洒到她的伤口上。 她的动作格外娴熟。 “你从前帮别人换过药吗?”萧燚忍不住去看她的侧脸,白皙如雪,珍珠耳坠儿搭在上面,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地动,像是在轻轻亲吻。 托着珍珠的是金丝绕成的花型底盘,有六朵花瓣。 木良漪把药瓶放回去,找了干净的纱布出来:“没有啊。” “我看上去很熟练是不是?”她勾着唇角,自问自答道,“之前养过一只小狗儿,它受伤的时候就是我亲自照顾的,所以比较有经验。” “……” 所以她也把她当成一只受伤的小狗吗? 用纱布包裹伤口的时候,木良漪再次用双臂环抱住萧燚的腰,身体贴近,若有似无的香气再次从她身上钻出来。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花香,淡淡的,好像还带这些冷意,所以即便在暑天也不显腻,反而格外好闻。 这种香气向无形的钩子一样。 萧燚往后躲。 却被木良漪用手拖住后腰。 “姐姐,你别乱动。” “……”她不敢再动了。 然而她能阻止她动,却阻止不了她的心猿意马。 萧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色中饿鬼,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些不堪描述的画面。 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因为她生得太好看了吗? 换药终于结束,萧燚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姐姐热吗?” 见木良漪盯着自己,萧燚抬手去摸,才发现额头和脖子上沁出了薄汗。 其实才是初夏,房前屋后都种着树,不时又细细的风灌进来,并不热。她身上的热,是由内而外的。 木良漪问完便去洗手了,擦干净手之后,找了把扇子过来,轻轻替萧燚扇风。 萧燚在她的催促下重新躺下。 “姐姐的伤,是何人所为?”木良漪没找椅子,而是直接侧身坐在了床沿。 萧燚往里挪了挪。 “可以告诉我吗?” “……殿前司。” “那不是天子近卫吗?”木良漪微微惊讶,“他们为何要害你?何人指使?” “内侍省都知,贾元宝。” “官家身边的贾元宝?” “嗯。”萧燚道,“他假传圣旨,召集了殿前司的人。” “他跟你有仇?” “没有。” “跟定南王府有仇?” “也没有。” “那他为何要杀你?” “……” 是啊,为什么呢? 萧燚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木良漪满是疑惑的脸,道:“我也不知道。” “那便等大理寺出结果吧。”木良漪道,“既然幕后主使已经抓到了,这个案子总会有结果的。” 萧燚不欲在这件事上再多浪费时间,她抬手挡住木良漪为她打扇的手:“不热了,不用扇了。” 木良漪也不强求,顺着她放下扇子。 “姐姐,你在这里躺着是不是很无聊?我给你表演茶百戏吧。”她建议道,“我把一整套工具都带来了。” 茶道,是文人士大夫感兴趣的东西。萧燚出身武将之家,习惯做所有事都追求简洁迅速,是绝不会在一杯茶上面花费很多时间与精力的。 莫说自己做,便是看别人做,也缺乏耐心。相较于等上半天品一盏茶,她更愿意直接用粗碗舀着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水解渴。 然而此刻她躺在床上,看着木良漪不厌其烦地从将茶饼敲碎开始,一步一步地碾、磨、筛、点,看着油光发亮的茶饼在她手中变作细细的茶粉,又在盏中被打出牛乳色雪花状的泡沫,听她讲银线水芽因何珍贵,又解释什么是“云头雨脚”,她不但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觉得赏心悦目,觉得这件事不再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 木良漪放下茶筅,一手拿茶匙一手执铜壶,向碗中注入热水的同时,用茶匙迅速而巧妙地搅拌着碗里的茶汤。 这是表演的重头戏,她特意来到了萧燚身边,萧燚便能清晰地看见茶汤表面快速地浮现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首先出现了一只飞鸟,而后飞鸟变形,成了盘旋天际的游龙,继而再变,又成了奔跑的雄狮。 待茶汤涨至距离碗口半指的高度,乳白的泡沫中呈现出一朵深青色的,盛开的花朵。 像牡丹,又像芙蓉。 芙蓉。这个词反复回荡在萧燚心头,像是大钟被敲响后震荡出来的涟漪般的力,一遍一遍滤过。 她竟是精通茶道的高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