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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官家的态度,停战和谈只在早晚。”丁坤道,“除非林岳能一直胜下去,咱们在朝堂上与他们相争才又足够的底气。” “林岳势头虽猛,单靠他抢回梁京石绝不可能的。北真的主力一动,但从兵马数量上就是数倍碾压,莲州守军才七万,根本扛不住。”李纲道,“要让镇南王准备好,盯紧北真的主力部队。一旦有异动,立即带兵前去支援。” …… “不动,为什么是不动?”萧焱拿着刚接到的军报,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爹,兵部不是该催我们调兵支援吗,为什么反而特意发报过来叫我们原地待命?” “江对面的对军已经开拔了,林帅一旦陷入包围,现有的优势就会立刻丧失殆尽。” “是不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咱们立即写折子递上去,速度快的话得到回复让大哥从繁城调兵前去支援也不晚。” 镇南王萧重信将军报从儿子手里拿回来,盯着上面的字,久久未表态。 “爹。”见萧重信不说话,萧焱催促道,“你在想什么?咱们现在没有时间耽搁了。” 萧重信缓缓将信折好,仔细地放回信封里,又端详了一会儿封口处的火漆。 他看向自己的次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萧焱神色大变:“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萧重信道,“来人。” 近卫从外面进来。 “二公子身体抱恙,送他回房休息。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出房门一步。” “爹!” …… “林岳,你个乱臣贼子,你抗旨不尊,你想造反吗?” 林飞云跟着林岳经过蔡康元的军帐,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叫骂声。 但是此时谁也没工夫去管他。 北真来了新主将,打法诡谲老练,近几日双方交手,都没讨到什么甜头。 “格老子的,听说这个秦白石以前是大周将,后来降了北真,还改了姓,反过来带兵攻打大周,当初梁京就是他带兵打下来的。背祖投敌的东西,呸!”杨豹摘下沾着血和泥的头盔,朝一旁吐了口唾沫。 “北真把秦白石调过来,说明他们内部的分歧已经解决了。”林岳跨进军帐,来到沙盘前,“枯井口周围都是平原,没有任何山林湖泊给我们做掩护或缓冲,一旦陷入包围,就是进退维谷。” “不能往前进了。”军师蔺行道。 “能停在这里,也不亏了。”林飞云道,“咱们只用了一个月,就夺回了两州十三座城池。” 他们心里都清楚,永安已经在准备跟北真和谈了,他们不停也要停。 “要是兵部下令三路大军一起进攻,此次未必不能拿回梁京。”杨豹不满道,“一帮拖后腿的家伙。” 林岳瞪过来,他才没继续骂下去。 “有繁城在后支援,即便北真援兵来到,咱们守住这里也并不困难。”蔺行道,“而且有秦虎在手,届时跟北真和谈,这些都是底气。” “只是大帅……”他担心道,“此次得罪了蔡康元,若他上京参你……” “我会亲自上京请罪。”林岳道,“我一人领罚,换取十三座城池,赚了。” 是夜,林飞云心中忽然焦躁难忍,辗转难眠。他以为是暑气太盛的缘故,便起身找水喝。 刚从床上坐起来,就听外头传来士兵的喊声:“敌袭!北真打过来了!” 沉睡中的军营迅速醒过来。 林飞云来不及穿甲,抄起银枪便跑了出去,大营北侧已经乱作一团。 火光对面,一片比黑夜还要黑的黑潮奔涌过来,那是穿黑甲的北真兵马。 “格老子的,他们的主力部队包围过来了!”杨豹刚在一片混乱中找到自己的马,高举一双铜锤,“弟兄们,大帅有令,跟我向南突围!” “豹哥,我大哥呢?”林飞云大声问。 “大帅领人迎击秦白石,叫咱们带着人向南突围……你怎么没穿甲?还有你的马呢?” 林飞云未及作答,就被杨豹一把扯上马背,马鞍顶着他的腹部,带着他向前奔去。 作者有话说: [1]《孙子兵法.九变篇》 [2]《吴子兵法.治兵》 [3]宋,尹洙《息戌》
第23章 兵败 “败了!还是败了。” 莲州守备军兵败枯井口的消息传进永安城,满城百姓在失望的同时开始人心惶惶,担心兵败之后会遭到北真反扑,战火会一路向南烧来,波及永安。 林家军能一个月夺下两州十三城,北真兵也能用相同甚至更快的速度报复回来。 “时也,命也。我大周国运如此,实非人力所能转圜啊!”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悲叹道,“太平不过三年,一朝如琉璃粉碎,本就不该打呀!” “你在说什么屁话!”人群中另一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冲出来,不顾文雅破口骂道,“如此奴颜媚骨,你怎么不去给北人当狗,反跑来这里乱吠!” “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软骨头,北人走狗,怎么着,打我不成?” 话音未落,两人当真厮打起来。而他们各自的友人立刻围上去,先是拉架,可是不但没拉住,拳脚相触中再起冲突,不一会儿,竟是从两人的单挑变成了群殴。 旁边的百姓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有壮着胆子上前劝解的,一时间台下比台上还要热闹。 木良漪坐在二楼雅座,俯瞰着台下的纷乱,眼中如藏着薄冰。 “姑娘,这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故意激起百姓对莲州军兵败的怨怪,将冒头指向他们。”自从枯井口兵败的消息传来,青儿已经跟着木良漪在这戏园子里连坐了三天。 朝廷若想封锁消息,兵败一事不可能这么快传到民间。就像嘉宁帝身死的消息,到现在也只有少数上层权贵才知道。百姓只知联姻,而不知大周还要送出巨额棺椁费。 “我真是太天真了,居然会对他们产生期待。”木良漪仍旧注视下方的乱象,眼中薄冰破碎,眸色越来越深。 “随我去廉王府。” …… 木良漪到达廉王府的时候谢显还未回府,护院侍卫将她迎进去,奉了茶,便不再打扰。 主仆二人一直等到夜色深沉,才听到院中传来脚步声。 谢显身上的官袍还未换下。 “下面人说你傍晚便到了,有什么急事?”他一脸担忧地将木良漪上下打量一遍,见她毫发无伤,容色也正常,才放下心来。 “无甚急事。” 这话落在谢显耳中,便是木良漪想见他。 他眉宇间染上喜色:“阿良……” “我饿了。”木良漪道。 谢显得知她为了等自己连晚膳也没用,又不禁心疼起来。忙唤人将膳食送来,叮嘱道:“先上一碗酥酪。” 院中侍候的人很是利落,不多时便将茶饭送来,菜色多是偏甜口味。 “正好本王也还未用膳,我陪阿良一起。” “这还是阿良第一次在我府上用上,尝尝看是否合你的口味。” 木良漪胃口浅,饭量向来不大,不多时便放下碗筷。谢显便也跟着放下,命人将饭撤了,带着她到一旁吃茶。 “阿良今日来找本王,当真没有旁的事吗?”他取了茶饼,准备亲自点茶。 “听闻莲州军主帅林岳及其家眷即将被押解进京,入刑部受审。”木良漪如往常一般,不论谈论何事,都是寻常平淡的语气。仿佛她谈论的并非事与人,而是在看一场戏,或观一盘棋。 “莲州守备军此次惨败,折损在枯井口的将士多达一万三千人,这皆是主帅林岳贪功冒进所致。”谢显一边碾茶,一边道,“官家震怒,估计最轻也要治他一个流放之罪。” “怎么忽然败了呢,原先的优势不是在我们这边吗?” “说到这里,着实有些蹊跷。”谢显微皱眉,看向木良漪,“兵部给镇南王发了军报,要他们视情况随时出兵支援莲州军。可是……” “可是什么?” “这次林岳被北真大军包围,离他最近的繁城守军竟然未出一兵一卒。他对上将近两倍于他的人马,才惨败溃逃。” 木良漪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手里的圆珠:“怎么会这样呢?” “本王也想不明白。”谢显道,“按理说这萧家与林家是姻亲,即便没有兵部的指令,他们也不该见死不救才对。为了这事朝中已经吵了好些天,除了林岳一家,镇南王也带着他的次子动身上京了,一并去兵部跟官家面前陈明情况。” “你不是与那萧燚走得近吗,她是否知道些内情?” “她一步不出永安城,也不涉及朝堂事,哪能知道什么内情。”木良漪道,“这两日正为此事着急上火呢。” “林岳若是被罢帅,朝廷便要派新的统帅去莲州,朝中可有风向?富贵那里呢?” “以海银川为首的那帮人自然极力推荐他们的人顶上去,另外一帮自然也推自己人。”谢显道,“富贵那里暂时没有消息传出来,说明官家还在犹豫,并未确定人选。” “本王只遗憾自己手里没将才,白白错失良机。” “北境三路大军,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西面的安州军主帅李定山与海相公是儿女亲家,本就偏向主战一派。镇南王府既有从龙之功,又对官家有养育扶持之情,目前算是中立。那空出来的莲州守备军主帅的位子,依我之见,大概率会落到主和派手中。” 如此,三路大军内部便能相互制衡。就如如今的朝堂,所有人忙派系争斗尚且分身乏术,自然不会有余力威胁到皇权。 木良漪不得不承认,当今比嘉宁帝更会做皇帝。 “可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木相手底下哪个人是行军打仗的料子。”谢显道,“只一个杨文德,让他在京中管几万禁军还凑合,上战场,还是算了。想来木相也舍不得让他的爱婿去送脑袋。” 木良漪沉默了一会儿,道:“蔡康元回来了吗?” 谢显扫茶粉的动作一顿,立即明白木良漪是什么意思:“你是说……” “可蔡康元他是个文官。” “枢密院是与兵部平级的军事机构,不也让他担任了知枢密院事。我朝文官居主,武将为辅的例子还少吗?”木良漪道,“蔡康元不懂战事不重要,给他配一个懂的人做副手即可。但是这个懂的人,不能成为莲州军的新统帅。” “我明白了,若要懂兵,又能服众,这个人非林岳旧部莫属,最好还是他的嫡系,这样才能在林岳去后稳住莲州军心。可是这个人,绝对不能成为新的主帅,所以就需要蔡康元在上头压着他,这样莲州军才是朝廷的莲州军,而不是林家军。” 谢显向木良漪投去赞赏的目光:“你从前说你不懂军务,我看是谦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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