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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姑娘要送你的礼物,怎么样,感动吧?” “他们怎么会……姑娘是怎么拿到这封信的?” “姑娘神通广大之处多了去了。”青儿傲娇道,“你想知道的东西这信里应该都写上了。还有,姑娘让我转告你,有人会妥善照顾你嫂嫂与侄儿侄女,叫你安心。” “姑娘大恩,木云今生今世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也要报答。” “姑娘这个人不信来世的,你今生报答就好啦。”青儿踮起脚拍拍他的肩,“任务完成,我走啦。” …… “晚来天欲雪。[1]”木良漪透过窗纸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气,道,“永安的冬天时常让人觉得要下雪,住久了才知道都是骗人的。” “姐姐,襄城的雪多吗?” “比永安多,但是没有中原多。”萧燚伸出手,碰到木良漪捧在手里的手炉。 “不热了,给我。” 她将手炉接过,来到炭盆边换炭火。 换好检查一遍之后,再放回木良漪手中。 “饿不饿?” 木良漪摇头。 “水呢?” 木良漪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 萧燚又倒了热水,放到她面前。 “谢谢姐姐。”木良漪笑的像只满足的小猫。 “怎么会忽然生病?”萧燚问道。 “不知道啊。”木良漪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娇娇的,捧起茶碗喝了一口热水,道,“我每年冬天都要生几场病,都习惯了。” 这身体太弱了。萧燚目露担忧,心中暗自计划等开春之后一定要让她多动动才行。 “姐姐,等我病好了,咱们再去贾楼吃汤锅吧。”木良漪有些可怜地说,“我都大半个月没出过门了。” 她身体这么弱,萧燚自然不想她再冷着。可是又想到她平日最爱往外跑,便不忍拒绝。 “好。”她点头道,“等你好了,一起去。” “说好了,那等我病一好就过去找你。你不论有什么事都要推掉,以我为先。” “好。” …… 傍晚,泰和帝乘御撵来至玉虚宫。这座宫殿落成于三年前,宫主道号丹元子,五年前由木嵩引荐,被泰和帝召入宫中,为其炼制强身健体的丹药。因日渐得到泰和帝宠信,宫里上下皆尊称天师。 “贫道拜见陛下。”丹元子带领一种道童侯在宫门前,向泰和帝请安。 “天师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富贵在泰和帝话落之后,极有眼色地上前搀扶丹元子起身。 他身后的道童也跟着起身,无须丹元子吩咐,便自行退下。唯独一名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仍旧站在原地,虽垂着首看不清面容,但肩削腰细,体态风流,只需一眼,那遮在朴素道袍下的身躯便让人忍不住遐想翩翩。 泰和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妙素。” 丹元子名其上前。 “弟子在。” 这声音有珠圆玉润之美,又兼怯怯懦懦之态,似那扶风弱柳,待折之花,让人生怜。 她跪在地上,道袍领口宽而不松,恰好露出白皙纤细之颈,与那一小截肩廓,一呼一吸之间的微颤,皆带着楚楚动人之态。 泰和帝心念已动,却未表露,道:“抬起头来。” 妙素缓缓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双空灵而略带怯意的双眼,仿若长久生活在山间的小鹿不经意闯入人间,诚惶诚恐,美不自知。 “你叫妙素?” “回陛下,是的。” “启禀陛下。”丹元子适时开口道,“此女原是北地农户之女,是贫道师弟云游时所遇。之所以特意献至宫中,乃是因为她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是极其罕见的纯阴之体。此体有细骨弱肌,清白薄肤之征,气声濡行,天性温婉之态,是二气合和,以阴养阳的圣物。” “月前师弟将其送进宫中,每日茹素、跪经、焚香沐浴,今已满七七四十九日,正是进献之时。” 泰和帝闻言大悦:“有劳天师,时刻记挂着朕。你那位师弟如今在何处,为何不与你一同来宫中修行?” “回陛下,师弟好云游四方,常年行踪不定,贫道也不知他在何处。每每与之联络,皆是师弟主动来找贫道。”丹元子道,“除了妙素,师弟此次与贫道相会还给了贫道一个锦囊,让贫道转交给陛下。” “哦?锦囊何在?” “妙素,你先退下吧。” “是,师父。” 见丹元子命妙素退下,富贵也悄悄挥手,命大殿内随侍的宫人退出殿外。 宽敞的大殿内只剩下三人时,丹元子才将锦囊拿出,交给富贵,由富贵转奉给泰和帝。 泰和帝将其打开,里头放着一小块白绢,上头隐见赤色字迹。 摊开之后,上头不知道用血水还是朱砂写着两行字——时夜兴,真龙避。承天应运,兄终弟及。 和风终止,风雨骤来。 看着泰和帝瞬间阴沉下去的面容,丹元子身体一颤,跪在地上。 “师弟性情狂狷,不尊礼法,若有大逆不道之言,还请陛下息怒!” 富贵虽不知道那绢布上写了什么,但见此情景,双腿一软,一并趴到了地上。 须臾之后,只听泰和帝道:“这上面的字,你可看过?” “回陛下,不曾。”丹元子抖如筛糠,声音也跟着发颤,“师弟……师弟他说这锦囊呈献给陛下的,贫道……贫道自然不敢擅自窥视。” 泰和帝的视线仿佛要射穿那个“避”字。 “你这个师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陛下,师弟与贫道同出一门,师父曾说,他是修行的天才。”丹元子道,“他比贫道晚进师门十年,却用三年的时间学完了贫道十几年才学会的东西。道法浩瀚如海,无边无界,等我们入门之后,师傅便叫我们择擅长之道专攻。” “贫道资质平庸,只在炼丹一途尚算开窍。但是师弟却是各个门类皆有涉猎,且全部成就非凡。其中尤精测算推演,能占前事,知未来。” 绢布被丢到了地上。 “那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富贵悄悄抬头偷瞄了一眼,又连忙将头低下。 丹元子把绢布拾起来,看清上面的字之后,又是一大抖,那布险些重新掉到地上。 作者有话说: [1]白居易,《问刘十九》
第34章 夜传 “庄子齐物论言:见卵而求时夜,见弹而求鹄炙。时夜,司夜,谓鸡也。”丹元子捧着白绢解释道。 “鸡?”泰和帝道,“牝鸡司晨?” 丹元子却摇头,道:“陛下,司夜之鸡,乃是雄鸡。” “看朕做什么,朕让你说,这四句话连起来是什么意思?” “贫道……贫道不懂测算,只能根据字面意思,浅薄理解。”丹元子小心翼翼地说道,“时夜兴,真龙避,应是代指两个人。一人兴起,一人退避。连上后头两句,承天应运,兄终弟及,应是……应是指……指皇……皇位更替贫道该死!” “朕叫你说,再磨蹭,朕就满足了你。” “贫道说,贫道说。”丹元子连磕好几个响头,才接着道,“四句话连起来看,这‘时夜’应指一个男人,并且是陛下的兄弟。” “指谁?” 丹元子看着白绢陷入迷茫,又是掐指又是念咒,就在泰和帝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他终于开口道:“贫道明白了,贫道想明白了!” “这‘真龙’二字,既指真龙天子,也指陛下之生肖属相,龙。” 泰和帝的属相确实是龙,闻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更深。 “依次推断,那这‘时夜’所代指之人,便是宗室中与陛下同辈子弟中属鸡之人。”丹元子问道,“陛下,宗室王侯中,可有属鸡之人?” …… 深夜,一名身材瘦小的内宦钻过宫墙根被野草覆盖的狗洞,避着巡逻的队伍,跑进殿前司指挥官值夜班的院子。 “钱……钱大人在不在?” 钱玄同坐在圈椅里,双腿翘在桌子上,正睡得熟。被敲门声吵醒,他心头火起,恶声道:“谁?” “大人,宫里来人。” “什么人?”钱玄同瞬间清醒过来,“带进来。” “钱大人,奴婢喜云,奉干爹的命令给王爷送信。”喜云将一个用火漆封着的信封双手递给钱玄同,“干爹说这信十万火急,还请钱大人立马交给王爷。千万要快。” …… 谢显被贴身小厮从新纳的爱妾床上叫起来,借到信以后一瞬间三魂七魄惊掉一半:“去,快去叫阿良!” “殿下,今日不是见面的日子,而且深更半夜咱们不好过去。”他们这里可没有青姑娘那样的好身手,能像鬼魅一般飘来飘去。 “不好去也要去!”谢显觉得闸刀已经架到了自己脖子上,“就算是去敲郡主府的大门,今夜本王也要见到阿良。” “你立刻去牡丹棚,叫他们给阿良送信,让她过来见本王。” “是,小的这就过去。” 小厮走后,谢显才想起自己只着中衣,一瞬间只觉浑身发寒。屋里虽供着炭盆,他却觉得比站在冰天雪地里还冷。 小妾执着狐皮大氅出来,被他一把夺下:“这个时候才送出来,你不如冻死本王。” “滚开。”小妾爬过来为他穿靴,被他一脚踢开,“要你何用。” 小妾一句也不敢解释,也不敢哭,只跪在地上,等谢显在侍女的服侍下穿戴妥当离开这间屋子,才敢从地上起来。 谢显在从前见面的院子里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直等到耐心耗尽,才听到外头传来动静。 小厮敲了两下门之后将门推开,引着木良漪进来。 “怎么才来!” 木良漪摘掉斗篷帽子,忽略掉谢显语气中的不耐与指责,直接道:“将信与我看。” 谢显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小几上的信。 木良漪并不往他近旁去,而是择了离门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了,厚厚的墨狐皮斗篷仍裹在身上。 青儿替她将信纸拿过来。 片刻后,木良漪将信纸搁到桌上。 “让人引那些言官提立嗣,是为了向官家施压。”他的语气已经不像方才那么冲。 “这下好了,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但是含了怨怼,“此时宫里那个什么狗屁天师献上这样几句谶语,所有的矛头都将指向本王,官家肯定会觉得是本王与朝中官员私下结党,联合起来逼他立我为嗣。失了官家的信任事小,只怕现在,他已经在想着怎么除掉本王了。” “言官提出立嗣乃是顺势而为。”木良漪道,“即便他们不提,只凭这一纸谶语,殿下觉得官家就会改变他的想法?” 谢显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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