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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良漪一针见血,说的丝毫不错。跟这四句谶语相比,其他的都不值一提。只要有它,泰和帝就一定会把他拿掉。 “谁知道会突然有这么个东西冒出来。”谢显烦躁道,“那个天师是受了木微之的引荐才进的宫,说不定是他故意陷害本王。”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接着道:“官家一旦同意从宗室选太子人选,本王就会占了他外孙的位子。阿良,你说有没有可能真是他在背后动的手?” 木良漪冷掉的手到现在也没有回温,藏在斗篷下面慢慢搓着。 “有这个可能,但是不多。”她道,“一来,木贵妃上一胎没能保住,眼下没有皇子,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出生的孩子这么冒险。二来,谢世皇族子嗣艰难是众所周知的事,以木嵩的性格,他要下注只会考虑赢面大小而非血缘亲疏。比起不知道会不会有的外孙,他倒不如先向殿下投诚,确保两朝富贵。” 谢显找不出反驳的点:“那你说,这东西怎么会突然跑出来?到底是谁要害本王?” 木良漪略思考片刻,道:“端王不争,滇王远在南境,朝中其余诸亲王郡王也不太可能并且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 “那还能有谁?难不成这东西当真是那道士算出来的?” “为何不可能呢?” 谢显一怔,是啊,为什么不可能呢?这谶语说他要做皇帝,为什么不可能是真的预言呢? “但它现在就是一把夺命的刀。”他只沉醉须臾,便醒悟过来,“它要本王的命!” “官家本就不欲传位给宗室,而且他正值盛年,这个时候我去抢他的皇位,不是找死是什么?” 这东西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下来了。他要是没有准备,那就只有身首异处的下场。 “本王该怎么做?”他问木良漪。 木良漪与他对视:“殿下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何必来问我?” “你……” “用兵的事,我不懂。”木良漪道,“给不出殿下好的建议。” “你胡说什么!”谢显倏地站起来,瞪向木良漪的目光凌厉又怯懦,“那……那是谋反。” 他不敢大声说出那两个字,是以声音压得极低:“你居然叫本王谋反!” “我说了吗?”木良漪不卑不亢,道,“殿下好好想想,是我说的吗?” 谢显像是被击溃了,落回圈椅上。 “我不动手自保,就要被杀。”他喃喃道,“我不抵抗,就要束手待毙。” “不行,本王还不想死,所以本王不能死。” 室内静了一会儿。 木良漪身旁没有炭盆,凭着自己的体温怎么暖也无法将手暖热。 她开始咳嗽。 “你……可是路上冷着了?”谢显的嗓音有些哑,“叫人将炭盆搬到你身边。” 他出声唤了小厮,将炭盆挪到了木良漪身侧。 “多谢殿下。” 等小厮退下,谢显看着木良漪将手从斗篷里伸出来,靠近炭火,才张口接着问道:“那你觉得,官家会用什么法子对付本王?” “殿下手中有兵权,还是天子近卫。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整个皇城都掌握在殿下手里。”木良漪道,“只凭这个,就没人敢轻举妄动,官家也不行。” 木良漪在炭盆上方轻轻活动着手掌:“所以想要动殿下,需先将你手中的兵权拿掉。” “而要拿掉兵权,就要有能立得住脚的理由。这个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很难猜官家会从哪里动手。” “那本王该如何应对?” “想要应对也不难。”木良漪道,“先发制人。” “择一良机,在官家向殿下发难之前,先行动手定乾坤。” “可是本王一出手,便是乱臣贼子。那些朝臣,还有驻扎边境的四方大军,他们怎么可能会看着本王篡位?” “那就找一个合适的,谁也没办法反驳的理由。”木良漪道,“就像官家要向你发难一样,都要立得住脚。” “这个理由该怎么找?” …… 回去路上,木良漪猛咳不止。 青儿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翻出药丸来,倒了热水服侍她服下。 “天亮是不是就到腊月十二了?” “是的。”青儿一双秀气的眉毛都快连在一起了,翻出毛毡来给木良漪盖上,“姑娘快歇着吧,别说话了。” “你去找怜娘,告诉她,不论用什么办法,腊月十四一定要把杨文德约出来,让他没办法参加十五日的大朝会。” “腊月十五?”青儿瞬间就知道了木良漪的打算,“姑娘方才不是说正月十五吗?” “我是说的正月十五,但是我猜,以谢显的性格,他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木良漪说一句话要咳两回,“所以你去见完怜娘,还要再往宫里送一趟消息。” “好,我知道了。” 木良漪缓了一会儿,又道:“还有,十四日下午你再去镇南王府一趟,晚上咱们一起去贾楼吃汤锅。” “萧将军几乎每日都来,你咳嗽加重瞒不过她。”青儿道,“这个时候约她一起出去,她断然不肯。” “我知道。”木良漪道,“所以今明两日我就暂且不见她了,十四日晚上再见。” “那她要是来了呢?” “你想办法替我挡住。” 青儿:“我……”
第35章 下雪 腊月十四下午,杨文德一下值便直奔贾楼街。 将马匹交给小二之后,他从小厮手里接过一条檀木匣子,亲自拿着往楼里去。 小二要引路也被他赶走,自己大步流星上到三楼,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挂有风月无边字样的包间前。 敲门之前,他停下来,扯了扯衣裳,又问小厮自己的冠正不正。 “大人人中龙凤,神奇着呢。”小厮竖上大拇指。 杨文德这才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门:“怜娘?” 房门很快被打开,不是平日里的小丫头,而是怜娘本人。 她今日打扮比平日更用心三分,站在那里就像是开在冬日里的一朵娇花,无比耀眼。而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杨文德从她眼中看到了惊讶以及即将溢出来的喜悦。 这样的表现大大地满足了杨文德,他心爱的女子也在等他,期盼着他的到来。 这一瞬,他只恨自己没早些赶过来。今日是她的生辰,就算是请上一天的假,陪她开心一天又如何? “指挥使?”怜娘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无不在表达着自己的惊喜,“你怎么来这么早?” “嫌我来早了?”杨文德明知故问。 “怎么会呢。”怜娘道,“奴家知道您事务繁忙,都做好等到晚上的准备了。” “所以你高不高兴?” 怜娘嗔他一眼:“明知故问,真讨厌。” 杨文德哈哈大笑,揽人入怀,迈入室内。 “给你的生辰贺礼。”他状似完全不在意地将匣子递给怜娘。 怜娘笑着将匣子接过来,问:“我现在能打开吗?” “给你了就是你的了,想怎么处置随你。” 怜娘万分珍重地将匣子打开,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支并蒂莲花金簪,点缀两颗红宝石,贵重非常。 “这……这也太贵重了。” “这算什么,小玩意儿而已。”杨文德道,“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再多打几支。” “这支就够了,奴家知道指挥使对奴家的心意,已经很知足了。”怜娘将匣子合上,放到一旁,“奴家蒲柳之姿,能得指挥使真心相对,真是既开心,又惶恐。” “以后别再妄自菲薄。”杨文德道,“你是我杨文德的心上人,我自不会再叫你受半分委屈。” “奴家晓得了,以后不说了。” 杨文德就喜欢她这乖顺的性子,不论他说什么,她都奉作圣旨一般。 “指挥使,要不要尝尝奴家新酿的梅花酒?今年第一批梅花花开的时候奴家特意去摘的,特意存着等您来品呢。” “怜娘美意,怎么推辞。” …… “你这两日是故意躲着我。” 在镜花水月里看到木良漪之后,萧燚立即就想明白为什么她连着两天去找她,都被青儿以睡觉不想见人为借口拦在门外。 “哎呀,我不是怕你看见我病没好,就不会答应跟我一起出来了嘛。” 萧燚在她对面坐下:“你咳嗽这么厉害,确实不该出来。” “太医院的人到底有没有用心?前几天见你咳嗽还没这么厉害,怎么忽然加重了?” “姐姐别念了。”木良漪用一双眼望着萧燚,“我想这里的汤锅想好久了,今日咱们就开开心心地吃饭,其他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想,好不好?” 她刚说完紧接着便咳了两声,因萧燚在场还故意压着,不一会儿脸就红了。 萧燚抿唇,道:“不要憋着。” 木良漪闻言立即展露笑颜,用帕子捂着嘴咳嗽,都能清晰看见她含笑的眉眼。 “青儿,你去喊怜娘过来。” “是,姑娘。” 青儿去请怜娘的空隙,小二将汤锅与一应配菜都送来了。 木良漪拉着萧燚从软塌移到餐桌旁。 “姑娘,怜娘那里来了客人,来不了了。”青儿回来禀报道。 “什么客人?”木良漪道,“她既答应了我,断不会轻易失约。” “是侍卫马军司的都指挥使大人。” “杨文德?” “姐姐认得?” “有过几面之缘。”萧燚道。 木良漪闻言不再多问,只道:“来不了就算了,咱们吃。” 桌上本就备着青儿的碗筷,木良漪叫她坐下,又问萧燚:“金甲和铁衣来了吗?” “我叫他们另外叫了酒菜。” 木良漪闻言点点头:“大冬天跑一趟怪冷的,吃些热酒热菜才能驱寒。” “你也知道外头冷。” “哎呀,说好了不说了,姐姐怎么言而无信。”她往汤锅里扔配菜的手停下,捏着筷子看向萧燚。 萧燚拿她没丝毫办法:“……我的错,吃菜吧。” 因木良漪在病中,所以这一餐没有饮酒。二人一餐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木良漪喊着吃撑了,饭后躺到铺着厚褥的软塌上消食。 一刻钟后萧燚再望过去,人居然已经睡熟了。 软塌窄小,萧燚担心她着凉。 “青儿。”她轻声对坐在炭盆旁专心烤栗子的青儿道,“去叫小二再送个脚炉过来。” 青儿回头看了眼睡着的木良漪,笑着应了,起身前将炭钳交给萧燚,小声交代说:“将军你帮我看着我的栗子,别烤糊了。” 不多时她捧着一个脚炉回来,萧燚接过放到床上,却把被子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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