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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泰和帝完全没工夫理会他的神态便是了,他的眼里只有萧燚,只有萧燚能保他平安。 他终于抓住了萧燚的手:“三妹……” “陛下受苦了。” 萧燚幼年跟这位义兄一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自然清楚他的性子,婉言安抚一阵之后,算是将他的惊慌暂时安抚下去。然后命一队人马站成口字型,将他围在中间,才得以脱身去处理差不多已经结束战斗的战场。 谢显被带到了她面前。 “本王当日救你性命,你居然如此恩将仇报!” “家国当前,何论私情。”萧燚道,“你若安分守己,我自记你的恩。但你却想挟恩求报逼我助你谋朝篡位,只能是痴心妄想。” “哈哈哈哈……好个大义凛然的萧三娘,本王倒要看看,你的忠肝义胆会换来什么样的结果。” “带下去,听候发落。” “是。” “林岳忠心不逊于你,军功更不逊于你,但他的下场怎么样?当众斩首,妻儿流放,他唯一的弟弟在大牢里被活活烧死!”谢显被人拖着离去,不甘心地大喊道,“你战功赫赫又如何,还不是在这永安城里做困兽。” “萧燚,你想逃吗?我不信你不想逃!” …… 泰和帝,赵皇后和木贵妃都受了惊,再加上一些年老体迈的大臣,兵乱结束之后忙翻了整个太医院。 泰和帝亲自把殿前司都指挥使的腰牌给了萧燚,要她重整宫中巡逻与布防。这一忙就是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午间才得以脱身,从宫中出来。 “将军,不回去休息吗?”铁衣看着萧燚调转马头,疑惑地问道。 “你们先回,不用管我。” 这种情况多了,两人早已习惯。看着萧燚扬长而去,铁衣道:“你猜去哪儿了?” 金甲眼含疲惫,先打了个哈欠,才敷衍地接话道:“不知道。” “我猜到了。”铁衣道,“这么累还要去见的人,还能有谁。”
第39章 云令 宫变虽已结束,但坊间紧张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繁华喧闹的贾楼街仍遗留一些冷清。 好在贾楼已经如常开门迎客,萧燚不必再如昨日那般翻墙进去。 她踏进其中,早该热闹起来的走廊过道此时行人寥寥,只有个别伙计轻脚走过,比平日夜间还要安静。 萧燚踏着台阶,一步一步上到三楼。 午间日头正好,青儿跟怜娘身边的那个小丫头正坐在廊下翻花绳。 说明木良漪还没走。 萧燚的脚步顿了一下,在青儿抬头看过来时加快走向镜花水月。 她没敲门,也没等青儿有反应,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被炭火烘的暖暖的,空气中泛着丝丝甘醇之气,是香料尚未散尽的余韵。 沉香为主,龙脑为辅,有安神助眠之效。 里间的人正歪在软塌上看书。 “一直在这儿?” “是啊。”榻上的人合了书,坐起身,转头看她,“姐姐昨日说了,等你来了再一起回去。” 看着她言笑如常,萧燚却抿起了薄唇。 她走到里间的圈椅旁,坐下来。 然后室内便安静下来。 外头日光正好,通过窗户射进来,将木良漪的影子打在两人中间。 萧燚的视线落在木良漪脸上时,对方也迎上来和她对视。 终究是萧燚先开了口:“你,有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没有啊,姐姐说的是什么?” 萧燚紧盯着木良漪的眼睛。 忽然,她从椅上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姐姐不等我吗?” 萧燚在门口顿住脚步,去开门的手颤了一下。 “你需要吗?” 说完,将门打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外头的寒气涌进来,漫至里间,侵袭木良漪的脖颈与面颊。 “姑娘。”青儿从外头进来,合了房门。 “萧将军走了。” “我知道。” “那……”青儿想了下措辞,来到木良漪身边,轻声问,“姑娘,你为何不做的更隐秘一些呢?” 明明有更好的法子,足以让他们看上去完全置身事外。 木良漪没回答。 青儿便知道是她不想说。 “你去把怜娘叫进来,我嘱咐她两句。” “是。” …… “乐时,我真的是冤枉的。”宫变结束的当夜,侍卫步军司人便闯入杨宅,将杨文德逮捕入狱。 他盼天盼地,终于盼到木良江出现在他面前。 “你姐姐怎么样了?她一定被吓坏了吧。”他问完妻子木良淑,便接着辩解道,“我真的没有参与谋反,只不过是吃多了酒,一时误了事。乐时,你替我同官家,同岳丈大人好生解释解释。” “杨指挥勿急。”木良江道,“你说你吃酒误事,是在何处吃的酒?” 杨文德噎了一下,道:“贾……贾楼。” “何人作陪?” “……名叫怜娘。”杨文德不敢继续和木良江对视,“是……贾楼的一名妓子。” 一旁负责记录供词的文书先生看了眼木良江。 木良漪目光不动,道:“照实记录。” 文书先生无声道是,低头认真记录。 “乐时,你听我说乐时。”杨文德辩解道,“我与那女子不过是……” “与案情相关的我自会问你,不相干的不必多言。” 杨文德闭了嘴。 “你所说的名叫怜娘的妓子可有全名?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只知道她叫怜娘,没听她说过全名。”杨文德忽然意识到,他对怜娘几乎一无所知,“她寄居贾楼,是那里的头牌。我认识她,是在一次酒会上,主家将她请去陪着客人行令作诗。她才情斐然,性情柔顺,极受欢迎。”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十四那日我去见她,是因为她说那天是她的生辰。她邀我品尝她亲手酿的梅花酒,我多吃了两盏,没想到那酒那么烈,能让我一下子醉到次日晚间才醒。” 他犹豫着,说出了心里的怀疑:“乐时,我怀疑那酒有问题。” 话说出口之后,怜娘娇艳的容颜和过往相处的种种立即浮现在他眼前。但对上木良江的视线,他再次确信地说道:“那酒一定有问题!” “我平日里酒吃得再多,也没有醉成那样过。但是那日就像是被人下了药一样,睡得人事不省。一定是有人在酒里动了手脚。” “怜娘,她极有可能是廉王的人。”他说出自己的猜测,“一定是廉王要拖住我,拖住侍卫马军司,才让她在酒里下了药。”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逐渐恼怒起来:“臭婊子,居然害我!” “来人。” “大人。” “即刻去贾楼,带一名名叫怜娘的妓子过来。” “是。” …… 怜娘是在深夜被带到刑部大狱的。 彼时木良江因为此案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离开刑部,提审完杨文德之后实在疲惫,便叫随从上了酽茶,坐在后堂一边休息,一边等人把怜娘带过来。 待小吏报说人已经带来,木良江重整精神,再次来到大狱里。 走进来便见一名女子被绑在刑架上,上半身无力地下垂着,头发湿透,在向下滴水。 一看便知是被用了水刑。 进来先上一顿杀威棒,这是刑部大狱不明言却人人都默许的办事流程。先让犯人吃够苦头,后面审案才会轻松。 “大人。”负责用刑的狱卒向木良江行礼,而后呵怜娘抬头,“大人来了,抬起头来。” 木架上的人抬头抬的十分费力,动了几下也没能将头抬起来。 大狱里灯火通明,木良江见她身着素袍,头绾单髻,但用刑之后发髻散了大半,两朵淡粉的绒花落到了脚边,不知被谁踩变了形。 这人几乎是双手挂在木架上,对着他的是凌乱的头发和纤瘦的肩背。然而一股突如其来的熟悉之感却涌上木良江的心头,让他为之一怔。 小吏以为木良江失去了耐心,给狱卒使眼色。 狱卒会意,上前一步捏住怜娘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面向木良江。 苍白无血色的面庞一下子撞入木良江的眼睛。 “阿令?!” 木良江再确认了一眼,随即上前推开狱卒,握住怜娘消瘦的肩膀将人扶了起来。 “阿令,你是阿令对不对?” 小吏与狱卒一见这种情况,立即眼观鼻鼻观心,无声向后退了数步。 “大人……” “都下去。” “是。” 木良江亲自把捆着怜娘双手的绳子解开,她站立不住,顺着刑架软在了地上。 “地上凉。” 木良江弯腰,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到了本该他坐的圈椅上。 “阿令,你说话,你怎么会在这里?”木良江少见的表现出激动之色,“我托人找到越州乐营,他们说你……说你溺水身亡了。原来你没有死,那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的?” 怜娘有气无力地咳了几声,才抬眸,看向木良江。 她的眼里装了很多东西,却让人辨认不出具体装了什么。 “阿令你说话。”木良江催促道。 闻言,怜娘忽然扬起笑唇:“大人,也该给奴家说话的机会。” “你……”木良江显然不适应他如此称呼自己,更不适应她如此自称。 “故事那么长,该从何说起呢。”怜娘一张脸被冷水泡的惨白,她伸手,推开了木良江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大人想先知道哪一件,你问,我便说。” 木良江闭紧双眼,深深吸气,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再睁眼,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但他仍呈半蹲半跪的姿势,两只手把着圈椅两侧,将怜娘圈在里面。 “你为何变成了怜娘?怎么会卷入谋反案?” 怜娘又咳了几声,去摸帕子,却发现匆忙之中并未带来。 木良江从自己怀里摸出来,递给了她。 怜娘犹豫片刻,接了。 帕子是素白的,气息跟颜色一样干净,怜娘用它掩住口鼻后第一个念头,是它跟自己格格不入。 “改名的事,我还不想说。”她开口道,“你让人将我带来的原因,方才我已经知晓了。” “我只告诉你,我与谋反一案没有半分干系。杨指挥在我那里吃酒吃罪了,耽误了公务,难道要将责任扣在我的头上吗?” “杨文德说他酒吃得并不多,不至于醉成那样。” 怜娘闻言嗤笑出声,道:“他吃的是不算很多,但是吃酒之前我明明提醒过他,酿酒的法子是一位故人秘传与我的,酿出的酒吃着不烈,下肚之后却极其醉人。我多次劝他不要多吃,是他不听,非要证明自己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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