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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谢昱把糕点咽下去,“看朕干什么?” “陛下要歇在这里?”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你还不走? 谢昱自然没打算歇在这里,不过是累了一整天,一躺下就不愿意动而已。 但是木良漪主动过来催,他还真不想痛快地走了。 “这是皇后寝宫,朕不能住?”他煞有其事地反问道。 “能自然是能的。”木良漪从容道,“要我服侍陛下宽衣沐浴吗?” “你说什么?”谢昱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不是说要留宿吗?”木良漪道,“自然要先宽衣沐浴,才能就寝。” “……你是认真的?”谢昱缓缓坐起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防备姿态。 “自然。”木良漪笑着上前,说话间就要伸手去触谢昱的衣裳。 谢昱飞一般从撤离躺椅,连续后退了好几步。 “你真的是……”谢昱简直找不出能形容木良漪的词,“好好好,朕惹不起你,朕走行了吧。” “恭送陛下!” “哟!陛下,您怎么没穿外袍就出来了呢?外头冷。”喜云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殿内有替陛下预备好的衣裳,奴婢去取。” “不用了。”听着声音,谢昱已经走远了。 大殿之内,木良漪面上的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疲态。 “姑娘,早些就寝吧。” “嗯。”木良漪缓步往净房去,对青儿道,“你亲自去三姐姐那里,替我把兔子抱过来。”
第79章 蓬莱 时间转眼间来到正熙元年三月,江南连绵的细雨中,草木生新绿,春风染桃红。 垂拱殿的窗户半开着,木良漪午睡醒来,坐在窗前软塌上一边赏雨,一边拿着菜叶逗着乖巧地蹲在榻几上的白兔。 “娘娘。”身着朱红衣裙的黛儿轻脚小跑进殿内,“喜云公公求见。” 木良漪喂完了菜叶,纤细玉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白兔的皮毛,懒懒地说道:“叫他进来。” “是。”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喜云笑意满满又不失恭敬地跟木良漪行礼,问道,“皇后娘娘午间歇的可好?” “好。”木良漪道,“陛下叫你来的?” “娘娘神机妙算。”喜云恭维道,“堪比孔明。” “说正事。” “是。”喜云微敛笑容,道,“陛下叫奴婢过来看看娘娘午歇是否醒了,若是醒了,便邀娘娘宸元殿一叙,不知娘娘可有空?” 其实谢昱的原话是:你问问她今天什么时候过来,奏折都快堆成山了。 木良漪自然知道谢昱喊她过去干什么,也不拆穿他,只道:“我让青儿出门替我办件事,正在等她回来呢。” “娘娘若是不嫌弃,奴婢留下替娘娘等青姑娘回来,一见到她立马带她去见娘娘。”喜云做出委屈讨巧的表情,道,“娘娘慈悲,可怜可怜奴婢。请不动娘娘,奴婢回去要挨罚的。” 木良漪又向窗外望了一眼,从昨夜便开始往下落的雨水不但没停,到了午后反倒有加大的趋势。 喜云见她下榻,便知她是答应了,连忙唤人进来。一众宫娥入内,替木良漪理好衣饰,护送着她出垂拱殿坐上了去往宸元殿的辇舆。 “你不必守在这里,青儿回来见我不在自会去宸元殿寻我。” 喜云闻言连连应是,随在辇舆旁一同往宸元殿去。 木良漪来到时,谢昱正在提笔作画。听到内侍禀报连忙掀起一张空白的宣纸将画到一半的那张挡住,又开始在新纸上重新画。 “拜见陛下。”木良漪从不在他面前称臣妾,两人虽然成了名义上的夫妻,相处时跟从前却没什么不同。 “来了。”谢昱抬头看他,又瞅了瞅另一张案上待批阅的奏折,意思很明显,木良漪可以坐过去开始她的公务了。 木良漪也不多言,十分熟练地走过去,坐在属于大周皇帝的椅子上,拿起下面呈送给皇帝的奏折便开始批阅。 她不止写得一手好字,还十分擅于模仿他人的笔迹。所以批复在奏折上的话,连谢昱本人都找不出丝毫破绽。 青儿不在,喜云便站在一旁为她研墨。 谢昱在另一边安静地作画,两张书案同处一室,却谁也不影响谁。 晚间,御膳房将帝后的晚膳送来,二人叫喜云退下,对坐在食案两侧用膳。两人都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所以木良漪一边吃,一边捡着要紧的几件事和自己写下的批复说给谢昱听,并解释为何要如此批复,好叫他在朝堂上应付上奏折的朝臣们。 谢昱醉心书画,懒于朝政,对于这些枯燥冗杂的政务完全没有耐心,听得时间久了还觉得头脑发胀:“你只跟朕说奏折内容跟你的批复就行了,不用解释为什么要这么批。” “省省力气吧。”他站起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你说的不累,朕听都听累了。” 木良漪无奈,只能如他所说,尽量精简表述。 吃到一半,青儿从宫外回来了。 “姑娘,怜娘说她想见您一面。” 谢昱闻言,在喝汤的间隙抬起头:“你们又要算计谁?” …… 深夜,一个裹在厚大斗篷里的身影由青儿领着来到垂拱殿。 进到殿内之后,怜娘摘掉斗篷帽子,恭敬地跪在地上向木良漪行礼:“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以后若非重大场合,不必行如此大的礼。”木良漪道,“起来吧。青儿说你要亲自见我,有什么话要说?” “多谢娘娘。”怜娘谢恩,却没有起身,反而是又郑重地伏身拜了一拜,才直起身,道,“奴婢斗胆,有一事相求,还望娘娘垂怜。” “何事?” 话到嘴边,怜娘却犹豫片刻,才敢说出来:“娘娘能否,放木良江一条活路?” 木良漪没说话,闻言只是将微垂着的眼皮抬起,视线直接落到怜娘身上。 这微小的动作却叫怜娘身体一僵,但她还是鼓足勇气,接着道:“以奴婢对木良江以及目前掌握到的木嵩的罪证来看,木嵩所做的许多事木良江都不知情,所以……能否求娘娘网开一面……奴婢愿以性命担保,木良江与木嵩虽是父子,却绝未与他狼狈为奸!” 怜娘说完,再次将头扣在地上。 “怜娘姐姐。”开口的是青儿,“你逾矩了。” “木良江若是该活,不必你多此一举;他要是该死,你求也没用。” 闻言,怜娘泣声道:“奴婢知道,是奴婢忘了规矩,不该妄图干预娘娘的决策。可是……” 可是她思虑多日,还是在见到青儿时没忍住提了出来。 从前觉得自己历尽千帆,早已心如铁石。然而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她以为的坚硬实则不堪一击。 “别哭了。”木良漪终于开口道,“我只能告诉你,木乐时结局如何,端看他自己的选择。” 闻言,怜娘惊讶地直起身,她从木良漪的话中听到了生机。 “人非草木,我不会要求你断情绝爱。”木良漪道,“但是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要始终保持清醒,我不想对你失望。” “奴婢明白!”怜娘睫上还挂着泪,闻言立即道,“奴婢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我对娘娘的忠心。” “起来吧。” “木嵩在永安朝堂深耕十余年,党羽遍及朝堂与地方,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清除。所以此次行动,务必一击即中,绝不可给他翻身的机会。否则一旦陷入缠斗,我们也休想全身而退。”木良漪道,“而你跟木云是最关键的证人,案子一旦开审,必然有人要灭口。这个人,不一定会是木嵩。” “奴婢晓得,一定时刻警惕,护好自己与木云。” “不必害怕。”木良漪道,“虽然我不参与,但也不会叫你们单打独斗。时候到了,自会有人助你们成事。” “奴婢自然是相信娘娘的。” …… 蓬莱阁。 和安公主睡熟之后,木良清交由奶娘带去照顾。她却不卸妆也不宽衣,独自走到书案后写字。然而半个多时辰过去了,纸上却只字未留,只有两片不慎从笔尖坠落的墨滴晕染出的圆痕。 “娘娘?” “嬷嬷来了。”木良清将笔放下,问道,“夜深了,怎么没去休息?” “娘娘这样,奴婢怎么睡得着。”王嬷嬷是木良清生母的陪嫁,也是她的奶娘,从她降生之日起便陪伴在她身边,几乎一日未曾离开过。 “嬷嬷别担心。”木良漪从书案后走出来,由王嬷嬷扶着到软榻上坐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一时不困罢了。” 她拉着王嬷嬷一同坐下,握着她温暖而柔软的手掌,像幼时那样轻轻捏着她的手指。 王嬷嬷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道:“娘娘……” 她用另一只手抚上木良清越发瘦弱的肩背,柔声安抚道:“娘娘有什么话,就跟老奴说,别憋在心里。” 殿内一时静下来。 许久后,木良清终于开口,道:“嬷嬷,你说,我将来是不是要下九幽地狱受……” “呸呸呸!”王嬷嬷未等木良清说完便激动地打断道,“娘娘说什么胡话!若真有地狱,也是那些该杀千刀的作恶的人下,那些奸杀掳掠无恶不作的黄头奴下!” 她这个样子,反倒叫木良清忍俊不禁,露出了近些时日里第一个笑容。 王嬷嬷见状却哽咽道:“娘娘莫怕,不管娘娘做什么,老奴都在身边陪着你。” 木良清却轻轻摇头,道:“我不怕。” “我从前害怕很多东西,但是从北真活着回来之后,我便没再怕过。”她握着王嬷嬷的手,目光温和又坚定,“嬷嬷,你知道我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可恨我生成了女身,既不能上阵杀敌,也无权谏言朝堂,只能像一只金丝雀一般,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笼子里等死。” “而重新见到小九,她给了我新的希望。是她让我看见,当我不把自己区别于男子看待,女子亦可有所为。” “所以自从我决定跟小九结盟的那日起,我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即便有一日我会众叛亲离,万人唾骂,曝尸荒野,魂入地狱,不得安息,我都要继续做下去。” 所以她敢杀夫,弑君,还要亲手将生身父亲送进牢狱。 “娘娘别这么说。”王嬷嬷泣不成声,“老奴陪着你,去哪里老奴都陪着你。所有的罪责老奴来担,所有的惩罚老奴来受。” 作者有话说: 最近频繁出差,作息乱了,更新也被打乱,十分抱歉
第80章 鸣冤 涵江两岸的春风不像永安那么温柔,但比之永安更具生机。若将地处江南的永安城比作柔情似水的女郎,那么被涵江串联起来的襄、繁两城则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可惜的是少年长在沙场,朝气蓬勃的皮囊下是杀气沉沉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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