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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嵩看着木良漪,忽然说道:“你很出色,你父亲若是还活着,一定会为你骄傲。” 木良漪却道:“可是父亲已经走了,这世上没有如果。” 木嵩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你婶娘,四姐姐,五姐姐,她们都是寻常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给口饱饭,叫她们安稳度日就行了。至于你六哥,他资质平庸,从前有我护着,还能混个闲职,以后……也叫他离开朝堂吧。若是他一时糊涂,闯了祸,还望你看在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保他一条命。” “至于乐时,你要用他?” “七哥满腹才华,聪敏机智,坚毅果敢,是可用之才。” 木嵩无声地点了点头,道:“我做的事,他半件不知。不论是对君,还是对朝廷,他都一片赤忱,立志用满身才华报效国家。你既要用他,就要护着他,不要让他成为党争的牺牲品。” “抛却君臣,你们还是兄妹。”他动容道,“小九,你七哥,从小就很疼你。” 木良漪道:“我都记得。” “那就好,那就好。”木嵩道,“名单我会尽快写出来,让乐时亲自给你送去。” 木良漪立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等着。” 她又等了片刻,见木嵩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便起身:“不打搅叔父了。” “你说……” 木良漪刚走两步,就被木嵩叫住。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父亲,他会怪我吗?” “……”木良漪没有转身,道,“我不是父亲,不能替他回答。” …… 翌日,狱中的木良江收到了狱卒送来的一身崭新的衣袍。 狱卒说是陛下的命令,让他换上衣袍,去见木嵩。 木良江换了衣裳,跟着狱卒来到了关押木嵩的牢房。 “父亲。” 木嵩面前的方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还未干,显然不久前才用过。 “来了。”木嵩指了指木良漪坐过的那把交椅,“坐吧。” 然而木良江却没有坐,而是上前两步,跪到了木嵩面前。 “父亲……”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问吧。” “父亲当真……与北真……暗中勾结?”木良江很艰难才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在木良江眼中,父亲睿智,有涵养,疼爱小辈,严肃而不失和善,于他而言,父爱如水亦如山。 他知道,他的父亲是当朝宰辅,大权在握,展现在晚辈面前的他并非完整而真实的他,有许多事情,他并不曾看到。但是人无完人,他并不天真,也不认为父亲会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好人、善人。 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竟暗中与帝国勾结,当了卖国之贼。 当木良清在明堂之上当众揭露此事时,木良江只觉得他头顶的那片天穹訇然塌陷,巨大的震惊与怀疑中,他茫然若失,不知所措。 他并非不知对错,不明是非,正是因为知道,明白,所以才无比痛苦。 “乐时,你定然对为父很失望吧。” 泪水顺着木良江的脸颊流下。 “你是我最疼爱,最寄予厚望的儿子。”木嵩道,“爹希望你能长成你伯父那样的君子,而不希望你跟我一样。所以,爹骗了你。” “爹……”木良江泣不成声。 “小九与你姐姐说的对,爹被北真士兵的铁蹄踏破了胆子,爹怕了。”木嵩抚着爱子的头,泣声道,“但是你们与我不一样,面对北真,你们不怕。” “乐时,你与你三姐姐和小九是一样的人,你们注定要走相同的路。”他道,“不要因为我的事记恨她们,也不要与她们产生隔阂。你们本就是血亲,当彼此扶持,齐心协力。” “当然,如果你也能不记恨爹,那就太好了。” “爹……” 木嵩拿起桌上的信封,递给木良江:“这里面,是小九要的朝中与北真暗中勾结的官员的名单,还有北真安插在永安的部分暗桩,你亲自送进宫去吧。木家的未来,就靠你了。” “爹,这是何意?” “你不必紧张,小九已经答应留我一条性命。”木嵩道,“这份名单是交易,也是你的投名状。记住我的话,你既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整个木家。我退了,但我木氏一族的荣耀,绝不能止步于此。” “孩儿……领命。” …… “你有话要对朕说?” 宸元殿,谢昱见木良漪批完折子之后坐在椅子上看起了书,忍不住问道。 “没有啊。” “那你这么晚了还不走?” “在等人。” “等谁?” “等人来了,陛下自然就知道了。” “故弄玄虚。”谢昱不再过问,继续专心钻研新得的画谱。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时候已至深夜,殿外侍卫忽然来报:“启禀陛下,犯官木良江拿着可自由出入宫内外的通行牌在宫门口求见。” 谢昱立即看向木良漪:“你给他的牌子?” “青儿的。”木良漪对喜云道,“跟他说,将人带进来。” 喜云忙跑去外殿同跪在那里的侍卫传话。 木良江过来时,谢昱已经困的哈欠连天。木良江给他行礼,他都懒得开口,伸手指向木良漪,示意他直接跟她说。 “皇后娘娘,这是罪臣父亲让罪臣呈交给您的名单。” 青儿来到他身边接过信封,放到木良漪面前。 木良漪将信封拆开,里面一共装着三页纸,第一页是朝中与北真暗中往来的官员名单,第二页是永安城中的暗桩名单。看到最后一页上的内容时,她愣住了。 木良漪一目十行,很快读完了纸上的文字。她看向木良江:“叔父有没有告诉你这里面装了什么?” “回禀娘娘,父亲告诉了罪臣,是官员与暗桩名单。”木良漪的反应很奇怪,他也疑惑起来,“有何异常吗?” 木良漪抽出最后一张纸,让青儿递回给他:“最后一张,是写给你的。” 木良江惊诧地接过来,见信的开头是“乐时吾儿”,的确是写给他的信。 然而很快,就见他面色大变,双手颤抖,信纸从他手里掉了下去。 连礼仪都忘了,他提起衣摆便向外疾奔而去。 昏昏欲睡的谢昱被他这副出了大事的惊慌模样惊走了部分瞌睡虫,看了眼木良漪,示意喜云替他把那张纸捡起来。 看完之后,恍然大悟。 “木微之这是……要用自己的命换儿子的前程?”
第87章 婚约 左相木嵩在大理寺狱中自缢而亡,留下遗书自陈其罪,举朝皆惊。 更加令人惊讶的是,他的遗书中不仅将自己所犯罪行一一列出,还牵扯出了先皇——陈罪书中写明,利用军报陷害林帅,是在先皇的属意之下完成的。 这无疑是在狠狠抽了皇室一巴掌,一旦公之于众,无疑将皇室的脸面公然扔到地上踩踏。更加可怕的是,百姓很可能会因此动摇对朝廷及谢氏皇族的信任。 海山青将陈罪书送到御前,请皇帝定夺。 “这老匹夫,跟朕玩心眼儿。”谢昱对木良漪道,“表面上说事关重大,他不敢妄自下决定。实则是给朕下套,想借此机会试一试朕的真心,看朕跟他们是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先帝一味避战,让主战一派的官员在朝中大受打压。有前车之鉴,海相此举无可厚非。”木良漪道,“若你同先帝一个想法,那么一个木嵩倒了,很快就会有另一个木嵩站起来,主战一派仍旧无法在朝堂上掌握话语权。” “哼。”谢昱道,“要是朕没有如他的意呢?他要怎么办?废了朕?” “海相是读圣贤书出身的文人,不会做乱臣贼子,陛下不必担心。” 谢昱闻言冷笑道:“他不会做乱臣贼子,但……” 但你可熟练的很。 “木良漪。”他忽然唤道。 木良漪不解地看向他。 “咱们商量一个事吧。” “何事?陛下请说。” “你想办法换个皇帝吧。” “!!!”喜云瞪大双眼,恨不得没长这双耳朵。 “陛下说什么胡话。” “朕没胡说,也没同你开玩笑。”谢昱认真地说,“朕实在不想当这个皇帝,你换个人吧,怎么样?” “反正谁当皇帝,对你来说都一样,只要听话就成。你找一个比朕更听话的不就行了。” 木良漪被她气笑了:“我如今是陛下的皇后,换个皇帝,陛下置我于何地?” 谢昱一怔,明显把这事给忘了。 “前朝的折子我替你批,后宫的事有三姐姐管,你每日有大把时间放到你喜欢的书画上,皇帝做到你这般清闲的,除了昏君暴君,我还未曾在史书上见到过。”木良漪道,“这样的玩笑话,我希望是最后一回听见,希望陛下莫要再胡思乱想。” 喜云低着头,抱手直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哦,知道了。”谢昱也被木良漪这罕见的威势镇住了,“不说不就说,有什么大不了的。” “烦劳陛下亲笔御书,替先帝下一道罪己诏,昭告天下,还林帅清白。” …… 谢昱替先帝下罪己诏为林岳平反的消息传到涵江南岸时,林岳的遗孀及儿女也被人护送到了襄城。 听到下人的禀报时,林晴烟根本不敢相信——她原本正要启程去接人的。 “嫂嫂他们睡下了?”萧焱见林晴烟回房,起身去迎,牵住她的手问道。 “睡下了。”林晴烟道,“在外一年多,虽然都瘦了不少,但胜在精神都很好。亲眼见到他们,我这颗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那些护送他们过来的人,嫂嫂可说了是哪里来的?”消炎道,“看上去不像商人,倒像是游走江湖的侠士。” 林晴烟却摇头,道:“我问过了,但是嫂嫂说她也不知道。自她抵达发配地那日起,就有江湖人士暗中护着他们。嫂嫂起初还有所防备,后来时间久了,得知他们是真心相互且无所图谋,才彻底信任他们。” “谁派他们去的?” “嫂嫂说那些人说他们的主人就是救了飞云的人,但没有透露具体身份。”林晴烟道,“如今大哥得以平反,嫂嫂他们又来了襄城,相比不日飞云也要过来。届时我再问他,那位暗中救我全家的高人到底是谁。” “对了,我还有件事跟你说。”林晴烟忽然想起来,“是父亲要给阿燚找夫婿的事。” “阿燚不是说她不找吗?”萧焱皱眉,“父亲还让你物色?” “不是我,是父亲亲自看的。”林晴烟道,“我也是接到了大嫂的信才知道。” “这跟大嫂又有什么关系?” “父亲看中的人选,是大嫂娘家堂弟。”林晴烟道,“名字好像是……徐仁礼,对,是叫徐仁礼。他如今在大哥帐下做副将,大嫂给我写信,是觉得阿燚平日里愿意我亲近,想叫我帮忙从中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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