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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武见吓到衙役们,知道他们这会儿不敢动,急忙掀帘跨进厨房。辛芹听得真真的,正要焦急问话,就听习武悄声说道:“有人告我杀人埋尸,衙门来人逮我,但我不能去衙门。” “为什么?你压根没杀人,干嘛不敢去衙门?”辛芹小声问道。 “你不知道,到了衙门一切就不随我意了。挨板子都是要扒了裤子的,就算不被上刑,关在牢房里我可以不吃不喝不睡,但不可能憋屎憋尿,巴掌大的牢房,不可能只关我一个人,一个恭桶,那么多双眼睛,无遮无挡,我的身份根本瞒不住。”习武低声道:“衙役们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我刚才那么凶,就是为了吓住他们。你是不知道,被告杀人,是要上铁锁链的,上了铁链,再跑就难了。我吓住他们,他们不敢轻易给我上铁链,再假装配合,让他们掉以轻心,然后在进入宝丰城之前逃跑。我会跑到麒麟山上躲起来,你赶紧地去找陶里正,让他带着你去城里找俞翕,她家大业大,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但是千万别让俞翕她们出头,宝丰城这位知府老爷外号‘见钱眼开’,打个官司什么的,不将油水刮足了,那是不会罢休的,如果知道俞翕她们有钱,那就糟糕了。要是这事能完结,你就在茶铺外系上个红巾。要这事实在不好了结,你和俞翕她们就都别管,你也就别惦记我了。我自个肯定有自保的能力。”她说得是又快又急,片刻就交代了所有事。 “不行,这事不能这样做。你跑了,正中诬告你的人下怀,你再有理也变没理了。别人只要一句话,你没犯罪干嘛跑,没人能替你辩护。如果能用钱办好的事,算什么事呢。”辛芹不同意,“这样,你不是吓住了那几个衙役吗?那就干脆再凶点,拖着千万别离开茶铺。我马上就去找陶里正,让他带我去俞家,俞翕出面一定会摆平这件事。” “我说了,那知府不是好东西,不能让俞翕出面,否则会被知府当肥羊宰的。”习武急急地话被辛芹打断,“你放心,俞翕的势力,一个小小知府,奈何不了的。这是政治上的事,你不懂的,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反正你就记住一点,待在这里,等我回来。”说着,她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到底是练过武的女子,跑起来飞快。 习武的脑子有点懵,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媳妇已经跑得无踪,她刚想去追,听见茶铺那儿衙役的声音传来。三位衙役也怕嫌犯跑了不好交差,刚被吓到了被敢阻止嫌犯进屋,等了片刻,实在等不下去,只得互相壮胆硬着头皮准备往里闯。如果嫌犯真跑了,在当官的面前他们也会有说辞,只要商量好,将脏水一个劲地往嫌犯身上泼就好。这种事他们早就经验。不过见嫌犯挑帘出来了,顿时松了口气,领头的软着声音说道:“这位好汉,你看我们也不过是当差的,拿你只是奉命,若你真没有杀人,去衙门说清楚便可,我等也绝不会对你动粗。” “几位走了这么远的路,不如坐下来喝点茶歇一歇。”习武面上带着笑容,掏出点碎银子扔给领头的衙役,暗中防备着,口中却说道:“这点钱给几位去喝点小酒。我婆娘去里正家了,等我婆娘和里正来了,说明了情况,我自然会和你们一起走。几位放心,虽然前些年乱的时候,我也碰过不少硬茬,结果他们都化成灰了,我却好好的待着。” “那是,您看上去就是有本事的。”领头的衙役心里有点惧怕习武,但收了银子,也挺舒坦,顺着话就夸道:“您也知道,我们也就是跑腿的,这活得罪人,可我们没恶意。日头还早,这里又是官道,人来人往的,有了什么事,片刻就能传到城里去。” “你们不就是怕我搬救兵来围你们吗?我要想跑,刚就跑了,何必搬救兵多此一举。我既然坐在这儿,又给了几位酒钱,就是没跑的意思。”习武脸上沉稳的很,心里却打着鼓,不知道自家媳妇到底能不被搬来“救兵”。 衙役们听这话有理,也就没再多说。但也不受习武贿赂的影响,死活没被套话,可见这三位衙役都是“老油条”了。 习武心里也在打鼓,不知道媳妇到底怎么安排的,也不知道媳妇什么时候能回来。虽然她内心是信任辛芹,可又担心辛芹。 都喝了几壶茶了,还不见任何人来。衙役们有点不耐烦了,习武内心紧张,面上却不见任何反应,这是她曾经在凶险的乱世里学来的本领,越是紧急关头,越是要不动声色,这样逃跑的概率就越大。 果然,那几个衙役见嫌犯似乎不慌不忙的样子,也稍许平定了脸色,又坐了一会儿。领头的发话了,“看样子都快一个时辰了,我记得这里的里正应该就住在这个村,怎么着都应该到了吧?”话音刚落,就见陶里正从茶铺门外急急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陶二郎。 陶里正一进屋就拱手施礼,“几位官爷,耽搁了。刚我不在家,还是我这小儿子跑去找到了我,我片刻没耽误,赶紧跑了过来。” 领头的衙役笑道:“倒也没什么耽误的。我们只是奉命办事,还请里正和这位壮士一起去趟衙门。” “好好好,请请请。”陶里正十分客气,带着三位衙役走在了前头。衙役们也挺高兴,既然里正出面了,那就算有个什么问题,他们也能有替罪羊找了。 习武锁好门,跟在后面,陶二郎紧紧挨着习武,见前头的衙役不注意,悄声急速地说道:“我大哥套车带你家婆娘去了城里。你家婆娘交代让我们快过一个时辰再过来。她还说,如果快到宝丰城还不见有人出来接我们,就让你按照你决定的做。还让我们慢慢走。”他传达完这话后不解地看着习武,前面的话他都明白,他也知道辛芹去城里找习武的那位贵人去了,可后面的话他就不明白了,他这人心思活泛也精明,直觉上隐隐会觉得有点不安。说到底对习武好,还是看中这人的能力和品性。不过自个的陶家,万一真有什么大事,他们可得摘干净才好。 习武是完全听明白了,不见人来接就说明辛芹没找到俞裴二人,让她先跑。但是习武略微有点犹豫,她这一跑可就了连累了陶家。不过转念一想,辛芹肯定只要能见到俞裴二人,就不会让陶家受罪的。等事情了结,她一定会加倍报答陶家的。现在的关键是隐瞒自己的身份才是头等大事。想到这儿,习武点点头,示意陶二郎安心。但她也不想多解释,便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陶二郎一想也对,又想想平时习武的为人,微微的将心暂时放下。 才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见宝丰城方向来了俩奢华马车,马车停在众人面前,车夫跳了下,躬身问道:“请问谁是习武习老爷?” “我是。”习武站了出来,心中大喜。连带着陶家父子都彻底放心了。车夫又看向旁边几位,问道:“谁是陶里正陶老爷?” “不敢当不敢当。老朽正是。”陶里正捻着胡须,乐呵呵笑道。陶二郎也笑问道:“你是那位?” 车夫恭敬道:“小人是俞府上的车夫,奉我家老爷的命令来接几位去府衙的。几位请上车吧。”他转头对三位衙役道:“委屈其中的二位和我坐在车厢外吧。” 这时,衙役们的态度变得既恭敬又友善,领头的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自个跟着习武他们进了车厢。坐了五个人,正好合适,也不拥挤。车厢里还散着一股很舒服的香味。领头的衙役冲着习武谄媚地笑道:“您这是认识贵人啊?” 陶二郎得意地插话道:“我这位兄弟曾帮贵人抓过贼,真要算起来,应该说是贵人的恩人才对。” “见义勇为本是应该做的,算不上什么恩人。”习武谦虚道。那领头的衙役竖起大拇指拍起马屁,“仗义,是个好汉。”顿时路上的气氛便和谐活跃起来。那领头的衙役也不藏着掖着了,陶里正才问了一两句,他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知道全说了。 原来这告人的状子是知府手下一名姓刁的师爷给写的,具体什么人是原告,这衙役就不清楚了。不过衙役可说了,他们这位姓钱的知府那真是人如其名,爱钱如命,仗着在京城里有当高官的亲戚,压根不怕报应,只要使够了银子,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过这知府倒也会做官,知道逼急的兔子会咬人,所以贪财判案的时候也会留有一分余地。例如一家富户看中了穷人家的祖地,人家不卖,富户找人捣乱,结果双方争执,发生了人命案。按照道理,这案子再清楚不过,杀人偿命。可这钱知府收了富户的银子,只是轻判凶手个失手伤人,流放三百里一年。同时也判了富户赔偿穷人家五百两银子,那块地远远不值这个钱,穷人家收了巨款自然也就不会言语了。那地自然也归了富户。穷富两家人都觉得满意了。富户花钱消灾,还得到了想要的。穷户得了巨款,虽是死了一个人,但家境改变,用条贱命来换之后的两代人都不用受穷,他们也认了。所以谁也不会不服气去上告。这就是钱知府所说的,贪也要贪的有谋划。可上行下效,知府这样,手底下的人肯定肆无忌惮,佐官如同知、通判、推官,再下面那些知事、经历、司狱,最最下面的那些师爷、班头、衙役,真是层层要钱。百姓遇到案子,宁可自己解决也不进衙门。除非是人命关天的案子,那是没有办法,当然,这种案子也成了官府人员“致富的法宝”。 其实今儿这事,领头的衙役还是挺困惑的,习武一看就是没什么大钱的,再压榨也榨不出什么钱来,为什么刁师爷还递上状子呢?如今一听习武认识富户,顿时来了精神,原来是指着这穷鬼往富户身上狠捞一把。可转念一想,这富户能为这穷鬼做到什么程度呢?仅仅是因为报答捉贼之恩?这万一富户不愿意给钱行贿,这穷鬼可就倒霉了。不对,即使富户不愿给钱,也能给强攀上这关系,那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刁师爷常挂在嘴边的话。 到了衙门,陶里正父子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候着,等着传唤。领头的衙役带着习武跨进来了府衙大门,他立即就觉出不对劲了,大堂上坐着的钱知府额头都冒出了汗,脸上的肉微微地抖着。两排的衙役站得笔直,目不斜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想象。再见两队衙役后面站着十来人神态各异的男女,但从衣物上看,还看不出异常,可那些男女的眼神,犀利地让人心里直哆嗦,压根不敢直视,明显手下见过无数人血的才会有这样的眼神。领头的衙役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向知府汇报了,赶紧推到一旁。 钱知府习惯得拿起了惊堂木,猛地想起什么,仿佛惊堂木烫手似的,手一缩给扔了,甚至连让嫌犯下跪都免了,直接颤声问道:“来者何人?”连平常问案的流程都不顾了。 习武往中间一站,看了知府的怂样,心里纳闷,辛芹找到的俞裴二人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让知府都害怕了?她心里琢磨着,口中回答着,“小民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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