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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进后厅,蒋婉容赫然发现又一对假肢正依靠在沙发边,她吃惊的看了一眼欧锦七。欧锦七不以为然的对她笑笑。 任芳在一旁笑着解释说:“这是我的。”她比划着自己的腿,“小时候被车压了,两条腿膝盖以下都被截肢了。”正说着,连帆二将酒菜端上了桌,招呼说:“都坐吧,边吃边聊,刚才说什么呢?” “说嫂子的腿呢?”欧锦七给连帆二倒上酒。 连帆二一口干尽,咂咂嘴,“我老婆这腿就是给她那对不负责的爸妈害的。” 任芳对连帆二嗔怪道:“胡说什么呢?”转头又对蒋婉容笑笑,“你别听她胡说。我家是外来户,就住在城北郊区的棚户区,那一带住的基本都是进城的农民工,一天到晚忙得很,谁能顾得上孩子,都是大孩子带着小孩子玩。那时候我才三岁,和一群孩子在马路边玩的时候,不下心跑到路中间了。其实也幸运,一辆大卡车呢,捡条命就不错了。” 连帆二往嘴里扔了一口菜,“我胡说?你怎么不说你爹妈卖女儿呢?” “打住打住,”欧锦七给自家媳妇夹了菜,“你们这样东一句西一句,我媳妇都糊涂了,慢慢说嘛。”她冲蒋婉容挤挤眼,“你猜嫂子多大?人家今年才二十二岁。看到没,”她又指指连帆二,“大人家十一岁呢,这位才是真正老牛吃嫩草。” 见蒋婉容吃惊不已地看向自己,任芳有点不好意思,“这也没什么的。一切都是缘分。” “可不是缘分嘛。”连帆二得意笑笑,“那年我二十四岁,是史全财被干掉后野狼帮最乱的时候,我一个不留神就被对头堵住了,身上中了好几刀才杀出一条血路,当时慌不择路就逃进了我老婆的房子里。我老婆那个时候才十三岁,一个人窝在个四五平米的小铁皮房里。你们说说看,她家人多缺德,亲生的女儿,不就少两条腿吗,妈的,竟然拿她当累赘,连狗的不如,就让她住在那个私搭的违建铁皮房,就一盏电灯一张小床一个破柜子,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的要死。别说是假肢了,连个拐杖都没有,我老婆那时就只能拿个小板凳一点一点移动。”她越说越气愤,猛地干了一杯酒,“她父母还不让她上学,什么好吃好喝就只供着她弟弟,就给我老婆一口剩饭,一天还只有一顿。妈的,是他们没照顾好我老婆导致我老婆没了腿,他们不但不愧疚,反而当我老婆是垃圾,恨不得扔了才好。” “都过去了,说这些干什么。”任芳拽拽连帆二的衣袖,小声地说。 “为什么不说。”连帆二怒气不可遏止。欧锦七赶紧打了圆场,说:“也辛亏连二受伤时是四五月份,不冷不热,不然伤口非得出问题。” “辛亏有我老婆。”连帆二稍微消了点气,“我老婆拿着小板凳挪着给我去买药。我躺在床上,她没地方睡就趴在床边。现在想想我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 “嫂子从小就实在,”欧锦七和连帆二干了一杯酒,对蒋婉容说:“嫂子听连二说她受伤不能让人知道,嫂子答应了,硬是没有告诉任何人。你想想看嫂子当时的处境,多难,要不是连二身上带的钱带的卡,我估计连二就算没被砍死,恐怕都要被饿死。” 蒋婉容震惊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任芳心里一阵阵难受,这么善良美好的女子竟然会有这种父母。 欧锦七见自家老婆眼眶都红了,赶紧哄着转移了话题,“不过这两人能成,我是最大的功劳。话说这连二身体壮,没过多久就又活蹦乱跳了。当然啦,这个时候连二也已经了解了嫂子的处境,就打包票要带嫂子走。” 连帆二接口说:“不过那个时候野狼帮最乱,我也怕我老婆跟着我会有危险,所以就先给了我老婆一笔钱,让她改善一下生活。我的意思是等安全了,我再来接她走。哪知道我这一走就是半年多,没办法,当时情形确实乱。但我心里还是惦记她,实在不放心,就悄悄回来看看她。妈的,幸亏我回来了,不然我要后悔一辈子。”她火气又冲上来了,“她爸妈简直不是人,要将她嫁给一个又丑又老的三十多岁、贵州山区的老男人,都收了两万块钱的彩礼,准备年底让老男人带她回家过年结婚。妈的,那个时候我老婆才刚过十四岁,这不是卖女儿这是什么。那天我去的时候,她爸妈正招待那个老男人喝酒,我找到我老婆时,我老婆正躲在铁皮房里哭呢。我一听还有这种事,不瞒你说,我拿着刀就冲进去砍了那老男人一刀。她全家都吓傻了,我拖着那老男人走到我老婆,我问我老婆,这老男人什么地方碰过你,我就砍他什么地方。我估计我老婆也吓傻了,当时只会摇头。可笑的是,她爸还想和我横,大叫了周围一帮子人,我不是瞧不起农民工,可是那帮子人好像团结的很,其实最会欺负外来人,尤其是看我是个女人,我会怕他们?哼。” “你那样子谁不害怕啊。”任芳轻轻叹了口气,“你来的那天巧了,是那个老男人头一次进我家门。”她对蒋婉容笑笑,“我家这位有的时候就会夸张。我爸和那个男人在外面谈妥后,然后才让那个男人带着彩礼上门正是提亲,那天我是第一次见那个男人,压根不知道是什么事,只是他们喝酒的时候说话声音大,我听到了,这才知道我爸妈让我嫁人,我当时心里又慌又气又害怕,正六神无主时我家这位就来了。我还没说完话,她就把人砍了。我哪见过这阵仗,真是被吓傻了。当时我爸带着一大帮人堵着她,我心里真是害怕极了,可气的是,她居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能回想当时的情形,想想就后怕。” “嫂子你怕什么呀,”欧锦七笑着说:“连二一个电话我就带着铁鹰她们赶到了。这帮家伙在我们面前,都不够塞牙缝。我们不是轻轻松松就把你带出来了吗?”她转头对蒋婉容说:“最好笑的是嫂子她爸和一些人,居然嚷着要报警,我就告诉他们,今天你们报警,明天我就灭你一家,我们警局有人。这句吓唬人的话最管用。有些人就是贱,被揍一顿再吓唬一下,才肯老实了。” 蒋婉容很震惊,“十四岁就要嫁人?这是犯法的。” 连帆二“切”了一声,“法这东西只对懂法的人才有威慑力,压根不懂法的人,法对他们来说还不如一个狗屁对他们有影响力呢。” “就是,你要是真报警叫了警察,那些人还会说两家只是根据风俗定亲,又不是结婚,警察只能管犯法的事,也管不了风俗的事,可是把小女孩送到男方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怜倒霉的还是小女孩。再者说,那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民不举官不究,没人报警,警察才不会多事,你说说看,一个小女孩被监视被困着,她哪有什么办法报警。所以说,对付不懂法的人,就是要用法以外的手段。”欧锦七跟着说:“关键就是要把他们吓唬住,那就好办了。” 任芳对蒋婉容轻轻摇摇头,“哪有像她们说得那么轻松,当时的场面,唉,我都不能再想,太可怕了。” “嫂子你现在过得这么幸福,想过去干嘛。”欧锦七又向蒋婉容表功,“她们俩在一起还是我的功劳。连二在别的女人面前倒是灵活,可是对嫂子,像是得了痴呆。老婆你不知道,连二这家伙把嫂子弄出来后就知道请老师来教嫂子,其它方面压根就像个木头。” “你才是木头。”连帆二笑骂一句,“我老婆那时才十四,我又不是畜生,我能想什么呀。而且当时很乱,我不能让我老婆和我处的太近,我怕她有危险,所以我安排我老婆的住处非常隐秘,我都很少去看她。再说了,我老婆又不像你那么笨,都把那些教过你的老师给气跑了。我老婆只学了四年就考上大学了,她一心扑在学习上,我能耽误她吗?” 蒋婉容微微有点惊讶地看着任芳,“四年?你才二十二岁,难道是今年才大学毕业的?”得到任芳的肯定,她赞赏地问:“你真是太棒了。你上得是哪所大学?” 连帆二插口骄傲地说:“就是云市的农业大学,我们请来的农业教授什么的,都是我老婆搭的线。当然啦,我们给的钱也不少。” 欧锦七对自家老婆挤眉弄眼,“也是靠我,否则嫂子这一上大学早被人追走了。”见成功引起了老婆的八卦之心,她喝着酒得意地说:“我记得是嫂子十五岁的时候,有次我和连二去看她,她悄悄背着连二跑来问我,她从补习班回来远远见到连二和个女人在亲热,她问我是怎么回事。我看嫂子红着脸一副小媳妇的模样,我当时就觉得嫂子和连二太配了,决定撮合。我详细地给嫂子普及了女女之间的爱情,坚决的告诉告诉,连二很抢手,如果嫂子喜欢连二的话,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没想到嫂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居然真的去表白了。没想到连二也真敢吃。” “胡扯。我当时可没答应。不信你问我老婆。”这个黑锅,连帆二坚决不背,这可是关系到人品问题。 任芳涨红了脸,虽然很不好意思,却仍然轻轻叹了口气,“我从小到大在家人、邻居、同龄的小伙伴眼中,我就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我的人生是毫无价值的。我也是这样看自己的,直到我家这位出现。她浑身是血躲在我的小铁皮屋里,让我帮她。‘帮’这个字也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却有着巨大的震惊和价值。我努力地完成我答应她的诺言,小心翼翼不让别人发现她,小心翼翼地去替她买药买东西。这是第一次,她让我体会到做人的价值和意义,原来我也可以被人需要。说实话,当她走的时候我很失落。我孤独了太久太久,我没腿,这一片的孩子都不会和我玩,大人们更不会理会我。白天的时候,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只有我一个人孤伶伶地从日出发呆到日落。她这一走,我又只剩一个人了。尝过温暖又重新回到孤独的人心里会更加难过的。她答应过来看我,我心里很开心。天天数着日子等着她来,一天两天一月两月都不见人,我也不再期盼了。” 蒋婉容眼眶红了,又听任芳微微颤抖着声音继续说:“那天我听到我父母让我嫁人,我真的太伤心了,这个世界终于不再有人要我了。我躲在小屋里边哭边数着她给我留的钱,心里想着半夜逃跑。哪知她真的来了,在我心中,她就是我的天。锦七她和我说起这方面事情的时候,我心里很害怕,我怕我的天成别人的了。唉,我那时候被她救出来后心里还是慌得很,毕竟离开父母离开家对孩子来说是不可能适应的,虽然我心里是想着要走的,但环境的突然转变,让我一定没有安全感,这个时候我能唯一依靠的就是她了。可她也不经常来看我,那时我并不知道她的情况,只是感觉她每回来都神神秘秘偷偷摸摸,好像我见不得人似的,这会更加让我恐慌。再加上锦七和其她女人的刺激,我头脑一热,居然就表白了。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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