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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婉容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今天她有早课,加之冰箱里空空如也,她决定早点出门去吃早餐。欧锦七的出其不意让她又惊又奇,不由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你扶我时到的。”欧锦七笑得灿烂。 “昨天?别开玩笑——”蒋婉容忽然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惊讶不已,“你不会一夜没回去吧?” “是啊,我在对面的市民公园等了一夜。你感动吧。”欧锦七自恋地说。 这有什么感动的,我和你明明不熟。蒋婉容哭笑不得,“你一女孩子家这样做,多不安全啊。” “安全,我很安全。”欧锦七总不能说自己才是别人不安全的源头。她岔开话题,“我想最早听到你的答案嘛。” 蒋婉容真不知道该拿这样的女人怎么办了。别说是她的追求者,就是她从小到大的生活圈内也从没出现过这种“神奇到似乎甩也甩不掉”的类型。她只能暗自长叹一声,问:“你一定没吃早餐吧,跟我走吧。”感不感动的她倒是不知道,但内心还是有点小虚荣。先不管性别,毕竟有个人能为了追求自己而等一夜,这事放在谁的身上都会觉得自己还是有点魅力的。 “你想吃点什么?”越靠近学校,用餐的店面就越多。 听见蒋婉容发问,欧锦七并没有客气,选了一家装潢不错,看上去挺干净挺大的店面,进去后指着价目表说:“有粥有面有包子有糕点,你想清淡的还是能吃饱的?” “清淡地吃不饱吗?”蒋婉容被这逻辑逗笑了,掏出钱包对收银员说:“我要一小碗馄饨,”转头又问欧锦七,“你想吃什么?” “三笼汤包,一碗排骨面。”欧锦七并不抢着付钱,坦然接受的态度让蒋婉容生出一丝好感,她挺讨厌那种急于表现自己而什么都抢着来的追求者,她一向认为即便是追求女孩也要尽量做到表里如一。表现自己是追求的手段,这点她并不否认,但可以循序渐进,慢慢培养。那种急吼吼的表现方式会让她觉得这种人就是想将女人尽快骗到手,然后万事大吉。感情的事情才是真正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当然,她也承认闪恋闪婚也是有真感情,也是有白头偕老的。只是她自己做不到这样,她觉得自己一向喜欢的是细水长流的感情方式。当初如果陆昱明像某些城市孩子一样花钱大手大脚,用鲜花礼物来高调追求自己,她肯定是拒绝的。唉,十七岁还是单纯的年纪,那个时候,陆昱明也只会默默陪着自己做值日,替自己在食堂占个位子,力所能及地帮自己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然后红着脸手足无措地告白,仅此几次就已经让自己很感动了,少女的心为什么总是那么软呢?如果当时稍微矜持地拒绝下,估计那个少年也就不会再有勇气靠近她了吧,自己也不会有现在的难堪了。 蒋婉容这一恍惚,欧锦七有点等不及了,拉着蒋婉容的手找了个偏僻安静的位子坐下,“付钱你也发呆?心疼钱?三笼汤包一碗面也就几十块,这样,下回我请你,请你吃一斤汤包。” “我可不是饭桶。”蒋婉容不由地白了她一眼,笑出了声。 “小碗馄饨就够了?”欧锦七抽出桌上放着的纸巾,狠狠地擦了几下桌面,“你吃这点,能饱吗?还要站着上课呢?”正说着,食物都上齐了。她指着汤包对蒋婉容说:“汤包你多吃点。” “早上吃的太油腻,胃会不舒服的。”蒋婉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没刷牙吧。” 欧锦七刚咬了口汤包,正在吸汤汁,听见这话,差点烫到喉咙。她吐吐舌头,散发一下嘴里的热气,颇为委屈地说:“洁癖那是病,你和我在一起后不出十天保证给你治好。” 蒋婉容知道欧锦七在咖啡店听过自己和陆昱明分手时的对话,她无奈地淡淡一笑,“我只是有微微的洁癖,任何一个女孩基本都会有一点的。我讨厌旅馆和酒店不光是因为洁癖,还有其它更重要的原因,只是这原因我不好和任何人说起。”她有点后知后觉地反问:“谁说我们在一起了?” “你都请我吃饭了,这还不是表态?”欧锦七也是反问。 “你真够自恋的。”蒋婉容好笑地看着她,“昨天你走后,我确实想过你的话,你说想要个洗衣做饭的女人过日子,保姆也可以做到啊,何必找女朋友。” “保姆陪睡吗?保姆能说心里话吗?保姆能生孩子吗?”欧锦七自个噎了下,“小保姆还是能生孩子的。不过保姆的孩子肯定不是我的。” 蒋婉容的手一抖,汤勺里的馄饨掉进了碗里,差点溅出汤水。她忍俊不禁,“你还想着生孩子呢?” “我就是这么一说,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算。只要是借助医院,不要借助别人就行。”欧锦七嘴里塞了两个汤包,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大青蛙。蒋婉容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直乐。 “我和你说真的。”欧锦七吞下汤包,吸溜吃了好几口面,舔了舔嘴唇,“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唉,那词怎么说的,我前几天看电视上说过的,我想想啊。嗯,寻,倒,规矩?” “循规蹈矩?”蒋婉容提醒说。 “对对,就是这个词,”欧锦七又塞了汤包进嘴,快速地咽下,“你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女人。你有你自己的主见,你也不排斥我。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你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蒋婉容有点好奇了。 欧锦七来了精神,下面的话可是关系到能否打动面前这个女人的关键。“你和你前男友的对话透出几点信息。第一,你是个坚持的人。第二,你爸是个大大狡猾的人。第三,你爸对你没办法。”她赶紧又解释了一句,“你别生气,我不是在说你爸坏话。” 蒋婉容一点没有介意,“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爸确实很狡猾。”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欧锦七精神大振,“循规蹈矩,那个教授的解释是——我记不得了,反正我听着的意思就是听话,十分的听话,无条件的听话。你看啊,你要是个软弱听话的女人,早没分手那一出了,而且你还是在你爸那种老狐狸的反对下坚持了好几年。你和你爸斗智斗勇,还让你爸拿你没办法,这不是个听话的女人能做到的。你内心一定是很有想法,而且非常坚决坚定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她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快打结了,这辈子的所有学问都用了今天早上啊。抖擞精神,她继续说:“所以我觉得你不循规蹈矩,有主见。至于为什么我会觉得你不排斥我呢?你看啊,我从昨天到你家,一直到现在,我和你胡扯八扯,扯了那么多话,你呢?说话也是绕来绕去,绕的我头疼,但你就是没十分坚定地说你讨厌同性恋、你讨厌我。像你这样坚持的人,你要是不喜欢的、讨厌的人,不管有什么样的原因,你都是绝对不会聊起来的。客套几句也许你会,不过你绝对会很快把人打发的。你看啊,我救了你的命,你要是讨厌我,就算你为了还救命之恩把我带到你住处,见我没伤,你也会很快赶我走,可你没有,还主动和我说话?你忘了?‘你叫欧锦七’,这话可是你问的。” 诧异于欧锦七的观察和总结能力,蒋婉容有点刮目相看了。真的没错,从欧锦七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就直直地愣住了,心中涌出一种很奇妙的怪异感。她可以借口救命之恩将欧锦七带回住所,也可以借口自己刚分手心中充满了无可倾诉的寂寞,所以才和欧锦七闲聊起来。但理智下来细想,这些借口就是自欺欺人。自己以往是这样的人吗?十七岁时那年的惨案后她自我封闭,心底的寂寞还不是如杂草般疯长。她也没有轻易地让任何人靠近,就算是陆昱明也是花了将近一年的默默陪伴才慢慢走近了自己。难道是因为年纪渐长,需要陪伴的愿望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耐不住寂寞了?不,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她宁可躲在冰冷的屋里孤独地消化寂寞,也决不会去过纸醉金迷的生活,否则她为什么选择平凡人的生活。但欧锦七就这么吸引自己?自己讨厌欧锦七吗?答案显然也是否定的。 想想第一次见到欧锦七的场景,刷耳光的那夜她哭得双眼朦胧,加之天色又暗,她根本心思没看清那个她觉得无赖的女人,所以真正看清欧锦七的长相应该是在学校的休息室内——张牙舞爪如螃蟹一般的女人——这种印象她并不反感,只是讨厌欧锦七说出的话,尤其是在学校里说她的私事。再后来欧锦七耍宝般的表现,她觉得有些搞笑,螃蟹挥舞着钳子却做了小丑,这确实好笑。最认真打量欧锦七的一次便是昨天,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种奔放的力量和活力,这是她羡慕和缺少的。这几年她过得暮气沉沉,她想过平凡的生活,她想成为贤妻良母,但不代表她不想要激情。她也知道激情不会持久,但偶尔的激情她是渴望的。诚然,欧锦七的性别也是她放松警惕的原因之一,但魅力,欧锦七的魅力才是她真正想靠近看清的,她甚至想到了“野性”这个词,野性的母豹,优雅又危险,但是刺激着她的神经,使她生出了一种对本能美的欣赏。 循规蹈矩?她暗自冷笑,自己如果循规蹈矩,怎会看中陆昱明这种人渣。只是没想到谈起了恋爱,她倒是循规蹈矩起来,两人出现了问题,她也只是被动地等待。后悔,一开始出现问题,她就应该大干一场。唉,总觉得对不起陆昱明导致了她一味的忍让,忍让到最后她磨去了菱角,有了惰性,对习惯的惰性,竟然不愿反抗了。不,她蒋婉容从来都不是被设计的人生所左右的人,她重拾勇气,过自己的人生。 “喂喂喂,你怎么又发愣了?”欧锦七在她眼睛挥挥手,困惑不已,“没睡醒啊?” “不是,”蒋婉容回过神,笑望着欧锦七,“你知不知道,你说了半天,有个最重要的问题始终没说,你从哪儿看出我能成为一个同性恋?”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成为同性恋,我只知道你不讨厌我,我还知道你也不歧视我,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欧锦七进一步诱惑说:“你看啊,你现在呢是不是感觉不是那么伤心了,至少和我在一起你很快就忘掉了你的人渣前男友,谁还有我这本事。我们可以试着先谈三个月的恋爱,就像试用期一样,行,你就录取我,不行,我就打道回府,不在骚扰你。你要是想有保证,咱们就写合同啊。我保证在这三个月里,我就和你谈纯粹的恋爱,就是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对,精神恋爱。你呢也不要有心理负担,就当我是个玩伴,实在不行当我是闺蜜。不过我没当过闺蜜,唯一的女性好朋友连二比我还狠。” “那干脆直接当闺蜜或朋友不是更好吗?” “不是,我是追求你,你让我当你闺蜜,你你你,你太残忍了,你好歹给我一个名义上女朋友的称呼,安慰安慰我啊,做你女朋友就这么难吗。”欧锦七可怜兮兮的苦瓜脸让蒋婉容止不住笑容,“好吧,那么就试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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