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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老徐现身了。常欢便不再动作,屏息凝神谛听。 隔壁说了几句后,她才知道,这次见面,老徐是来给凌有喜和她同乡送钱买平安。大概凌有喜他们握着老徐什么把柄,数目字一直没谈妥。 老徐孤身赴会,还让凌有喜身边那几个同乡好一通搜查,确认没带武器。很快,他便同凌有喜好说歹说地谈起了交易,希望她能把“那个东西”交出来。 估摸说的就是老徐落在凌有喜手里的把柄。 两人的对话始终断断续续,实在听不分明那到底指的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毓华忍不住问道。 “是老徐的手书。”凌有喜插嘴道,“还记得当初你们在教堂时,刺杀冯督军的那个人吗?” 那个名叫郝彦的人根本就是老徐暗中安插的人。 是老徐授意郝彦配合他共同在教堂里上演一出苦肉计,郝彦助力老徐在督军面前重获恩宠,而老徐则保郝彦不死。 郝彦为了防止老徐过河拆桥,专门让他以军官特用的信笺手书一封并盖上军中专印,这封信的内容并未涉及哗变,但拿出来却足以证明两人关系。 按说老徐这么谨慎的人,这种机密事宜一般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早就会处理干净,可是他没料到,当初商议此事时,凌有喜正是假孕受宠的时机。 老徐没有过度防着她,一切都被凌有喜获悉,且她还盗得此信,悄摸着拓写了一封收存起来。 后来假孕事发,凌有喜被赶出去,她便一口咬定自己知道老徐和郝彦之间的勾当,惹得老徐不得不给了她好大一笔钱才将她打发走。 毓华听到这里,才知悉一切原委,当初她就觉得以老徐这么个机敏的性子,怎么如此轻易被人拿捏,看来真正拿捏他的恰是他那些唯恐被人获悉的鬼心肠。 *** 常欢在隔壁房间听着凌有喜和老徐彼此对峙,老徐哄凌有喜速将信物拿出,凌有喜不肯,再往后就听得一片喧闹吵嚷,大概是凌有喜身边几个老乡也进来了,说了几句“你怎么动手抢呢?” 然后双方就争执起来,闹出了动静。 还没等常欢反应过来,隔壁又是“啪啪啪”地响起一连串密集的子弹声,接着陷入一阵寂静。 常欢立时反应过来,老徐果然一早在附近埋着兵,一有不妥便动手。 老徐既已布好局,设下圈套就绝不容活口。 听着隔壁不断响起的枪弹声,喧嚷的人声也渐渐寂灭下来,常欢背脊宛如一条冰冷的蛇蜿蜒爬过,寒意渗入骨髓。 过了片刻,她忽然听到老徐低声怒吼了一句:“你给我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老徐又下令,“给我把这门堵死,不要放走她!” 常欢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直到过了一阵,耳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她自己则浑身一震,随着椅子重重摔在地上。 之后,身上不断落下一些什么碎片,有的碎片弹到自己脖颈手上等裸露的皮肤,像中了暗器一样生疼。 她正在揣测不会是房顶塌了时,耳旁传来凌有喜清亮而惊诧的声音: “怎么这儿还有人?” 脸上的面具随之被一把扯下。 常欢终于得见光明。 长时间处于黑暗中一时还不习惯,等眨了两下眼适应了眼前的光亮,她才发现自己原来置身在一个酒窖。 身前,一张陌生的秀丽的脸庞正朝向她,是凌有喜。 后来听凌有喜说起,才知道她毕竟曾跟在老徐身边一段时间,晓得他阴险多疑的性子。因此提早一步来到此处约见的地点,细细研究此地的地形与结构,早就发现了端倪。 因此,就在老徐召集手下下令枪击的那一刹,凌有喜躲进了之前便发现的一个怪异而庞大的酒桶里。 那酒桶别有洞天,竟是一个机关,连通着暗道,将她直接送到了常欢被关押的空间。 而常欢这才知道,她刚才听到的谈话声并非来自隔壁,而是源自头顶。 只因酒窖地形特殊,一时分辨不出声源精确所在。 酒桶机关的发动,打通了暗道,穿破了房顶,便听老徐的声音从头顶飘了下来,他发出一声瘆人的冷笑: “很好,你们死前也算作个伴了。点火!” 一束火把直接从房顶的塌陷处扔了下来,如同一颗火流星在空中划过,落地后随即起舞,一点点向周围的酒桶侵袭。 常欢在凌有喜的帮助下赶紧挣脱绳索,她们必须赶在火苗舔舐上酒桶前脱身,离开此地,不然等火势蔓延,很有可能葬身火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抑或事实如此,她们渐渐感到鼻端充溢着越来越浓重的酒精味,而整个酒窖也越来越炙热…… * “那后来呢?”毓华忍不住问,虽然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多余。 常欢笑笑道:“不用担心,我们幸运得很,一点皮都没擦破。” 因为就在她们苦苦寻觅出路的时候,外边骤然响起了炮弹破空的声音,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她们耳道嗡嗡作响。 再后来,冲击一浪盖过一浪,她们亲眼见到酒窖的梁柱不知因火炙还是炮弹冲击变得摇摇欲坠,墙皮也一块块龟裂下来。 随着墙壁的依次掉落、瓦解,火光也涌了进来,逐渐侵吞了那一半的黑暗,再然后,“轰”的一声,整座酒窖都坍塌了。 幸而在坍塌之前,她们赶紧躲进两个废弃的酒桶,才得以躲过一劫。 她们逃了出去,后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冯督军的亲信兵不知怎的从天而降,要封锁北营,困住老徐。 北营那边大半是老徐的人马,平日虽奉督军为首,但更认老徐的军威,因此一段时间内还能拉扯僵持。 老徐反应不慢,立刻敏锐察知,倘督军动了真格要来个瓮中捉鳖,自己虽说掌着北营命脉,但督军完全可以一面就地困住自己,同时再调其他军队过来压阵,自己就未必能应对了。所以必须快刀斩乱麻,索性哗变。 至于除了被逼上梁山外,还有没有别的缘故让老徐和一惯亲近的冯督军撕破面皮,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双方混战。 巧合的是,恰在这个点上,之前一直被西北军耿耿防备的兵燹之祸也蔓延过来了。 西北军杀到后,局面很快变成三方混战,越发认不清谁是同袍谁是敌手。 军阀乱战的年代,都是为了抢地盘,说不上对错,只在乎兵贵神速。 先抢下地盘,再梳理军政。 军营很快变成一片火海,炮弹喧天,大家自顾保命都来不及,这倒有利她们逃遁了。 于是,凌有喜和常欢,或许换在平日里相见怕是要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既相识于生死危难之际,竟相携互助,从这硝烟之地逃了出去。 因为挂念毓华的安危,常欢执意往王家村方向前行,凌有喜无处可归,也不愿回老家,便随常欢同行。 沿途所至,但见战争惨状,历历血腥。 待走到这片山谷,又撞上两支不同编号的军队交战,二人就匿于这片尸海,想等着风头过去,再行上路。 “幸好遇到姊姊你了。”常欢说着睁大了她晶亮的一对大眼,定定地看着毓华,那眼中养着的盈盈一波碧水透着劫后相逢的喜悦。 毓华却不像常欢那般欣悦,她瞅着常欢好一会儿,才叹口气:“脱了吧,让我瞧瞧你的身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存稿,发现有位读者留了书评,这是本文收到的第一篇书评,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但是好开心好鸡冻。有种自己的厨艺终于被赏识的感jio。谢谢你。也谢谢依旧保持看文的朋友们。
第42章 四十一、 刺青 木屋寂寂,只闻风声猎猎。凌有喜主动坐到了漏风的残缺不全的木门边,替常欢和毓华把着门。 虽说枪炮声离这儿已经很远了,刚才一路走来也不见半个人,但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毓华轻轻将常欢的衣服剥下来,因为她身上有伤,除了隐秘处的伤,还有不少是被火灼伤,虽然有些已经结痂,但在痊合的过程中却已跟衣服的纤维融为一体,因此脱下来时必然会撕扯着伤口,让本已结痂的伤口被重新拉开,渗出血水。 她知道,这种痛砭入骨髓,可常欢硬是咬着牙,生生忍住,一声不吭。 毓华忍不住轻言责备:“刚才替你上药,难怪怎么都不让我替你除去上衣,原来……怎么都不知道开口的!” 说着她嗓子哑涩起来,显然是哽咽了。 “就是见不得你这样,不想让你担心。”常欢微微侧首看向毓华,低声道。 毓华拿出药膏,替她将伤口一一敷上。 望着常欢背上那像四处爆开的罂粟花海般的伤口,毓华疼惜无比地伸出指尖,隔空轻轻抚摩着常欢的伤痕。 那一刻她多么盼望能有传说中那些散仙、地仙的特异功能,一伸手就能将常欢身上的伤口愈合,让痛楚瞬间消弭。 “好了也会留疤。”毓华喃喃道,“我若是早一点,早一点赶到军营就好了。你就能少吃很多苦头。” “姊姊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你去通报冯督军,我和有喜姐姐早被烧死了……”常欢伸出一只手,攀住毓华的手腕,语气十分认真,“姊姊,是你又一次救了我。” 毓华摇摇头,轻轻地常欢身上的伤疤上吹了几口气。等药膏一干,刚打算把衣服替常欢披上,凌有喜凑过来瞧了两眼。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凌有喜胸有成竹地道,“等她伤口料理清爽了,我给她刺好看的花纹。” 凌有喜说她会刺青,从前在村子里跟一个过路的异人卖货郎学的。后来村子里但凡有人出去打仗脸上挂了相的,就找她来在肌肤上“修修补补”一番,经她手打理出来后,完全跟换了个头似的,比原初的那副皮囊不知道高级多少。 “那就拜托你了。”毓华语意中透着一丝欣悦,虽然她们经历了这番生死劫,但将之视为新生,总能让人为之振奋。 ****** 翌日,凌有喜晨起先去打探了一圈周边环境,告知二人,这一带战火暂时熄止,战场估计是转移了。 于是,三人便先去了附近的村子,打听有没有擅医治动物的大夫。幸好遇到个村医,替南枝看了后腿,花了半天功夫做了手术,替它取出了子弹。 又好生让南枝休养了大半日,三人方才上路。 南枝虽取出子弹,同人一样,依旧需要时间恢复元气,再说三人也无法共骑一马。三人一马便一起并排慢慢走着,顺便谈天。 三个女孩儿一起上路,可想而知,说到投缘处会有多么热闹。 虽然行走多在野外,战火又在不远处,行路几多艰辛,但彼此作伴同行,在荒山野岭遍洒银铃串串,既壮大了声势,又能减轻不少独行时的寂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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