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宝桂的脸上还带着拍戏的妆容,但却依旧掩盖不住她惨白的脸色,她无法想象在过去这段时间里燕贺来经历了些什么,“贺来……她发生了什么?” 尾音带着颤巍巍的哭腔。 怎么下午还在和她说回家见的人,现在却进了医院手术室?宝桂一时有些迷茫与慌乱。 前因后果,燕云来早就和燕父燕母交待过了,自然也知道了宁昊和宝桂之间的恩怨。只不过这时却是不好和她如实说的,燕母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低声安慰,“没事的,一些利益冲突罢了,怪就怪我们懈怠了,才三番四次让她身陷困境。” 燕母说了这话,旁边燕父的神情愈发暗淡,连带着燕云来也垂着头,是肉眼可见的低落。 所有人都笼罩在沉重的气压下。 “倒是你,这样过来,工作那边不要紧吗?”在燕母心里,宝桂和燕贺来都是她的孩子,是没什么不同的。 宝桂在燕母的温声软语中红了眼眶,“我让玉姐帮我请了假,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拍戏也进不了状态,我想过来看看她。” 她知道燕贺来有很多应酬要去,有很多生意要谈,有很多出差要去。她也见过半夜喝醉的燕贺来踉踉跄跄地回了家,也见过她为了商谈生意顾不上吃饭的忙碌身影,也有过因为出差和她分开好一段时间的时候。 她这么努力,她全都知道。 可是命运怎么总是这样厚此薄彼?好运气论也该轮到燕贺来了。她应该成功,享受众人的目光洗礼,而不是躺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医院病房里,奄奄一息。 这一天,他们一直从下午等到晚上,手术室的灯才暗了下来,燕贺来平安无事地转入了ICU病房,还需要密切观察。 燕云来毕竟管着燕氏,平日里本来就够忙的了,明天还要上班自然不能长时间地守在医院这里。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他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他家人的人。 宝桂还处在进组阶段,能请下来半天假靠的也是辛玉的面子,她不能再继续在医院待下去了,不过得知燕贺来没有生命危险,宝桂还是重重松了口气。 走出医院的宝桂和燕云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燕云来按响了自己的车,迈开沉重的步子,“走吧,我先送你回公寓。” 宝桂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上了副驾驶。 夜色已深,又因着大雪天,所以车开的很慢,宝桂从车窗往外看去,首先看见的是倒映在玻璃上自己惨白疲惫的脸色。 “哥哥,贺来这一次出事,是跟我有关吗?”宝桂出声打破了这疲惫而沉重的气氛,无力地问道。 她一直觉得不对劲。为什么燕父燕母都不直接和她说罪魁祸首是谁?除非他们知道这件事和她自己有关系,并且不方便和宝桂说。 和燕贺来认识将近两年,宝桂极少参与进去她的私人事务,很多都是听过就算了。唯一一次有接触是她和燕贺来住到一起的契机,把她弄伤的宁昊。 那个时候燕贺来说的是她受了无妄之灾,就表明宁昊的目标根本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燕贺来。她只是被无辜波及的池鱼而已。 所以这一次的事故,也跟宁昊有关系? 宝桂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力的愤怒,她想燃烧,却又不具备足够多的柴薪。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无能为力。 “和你没关系,”燕云来思考了一下之后说道,“别多想,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车窗外,霓虹灯的影子飞闪而过,落在宝桂的脸上,照亮她沉默的悲伤。 燕云来将车停在公寓楼下,却没急着离开,“等贺来病情稳定之后,还要转去美国一段时间,之前就诊的医生在那里,能够更好地制定恢复方案。” 宝桂点了点头,随后下了车回了公寓。第一次回到没有燕贺来的家里,冷清又寂静,她坐在沙发上,感觉还能听见外面下雪的声音。 现在是燕父燕母和老陈陈妈轮流在医院看护,二老也不放心让别人来照顾燕贺来,索性就自己动手了。 这一夜,生物钟良好的宝桂难得一夜无眠,就着室内的暖气坐着窗台上看簌簌的雪夜以及零星点缀在夜幕上的星星。 星星好远,她好想她。 想着想着,眼里就先落了下来,静谧的夜里,室内响起了宝桂压抑着的哭声,如同窗外纷飞的雪粒子敲打在窗玻璃上。 第二日,宝桂像平常一样出现在剧组里,笑着和组里的同事们解释着自己昨天请假的原因,当然,是个编出来的借口。 从这天起,宝桂每天下班之后都会绕路去一趟医院看望燕贺来,风雨无阻。 与此同时,这几天赶到医院去的还有谢翎光和陈朝和。那天,谢翎光才和燕贺来分开没多久,便收到了她住院的消息,却因为燕云来以养病不能吵闹为理由,将她拦了下来。 一直到燕贺来转入普通病房之后,谢翎光才获准可以去探病。和她一起去的还有陈朝和。 宝桂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而谢翎光和陈朝和就坐在另一边和她聊天,床头几乎堆满了她们探病送来的鲜花,一时间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冲散了些许。 头部被白色的绷带紧紧缠了起来,燕贺来脸上虽然毫无血色,但精神头儿正好,一边吃着宝桂削的苹果一边和另外两人聊着天。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绷带,却被宝桂轻轻握住放了下来。到了今天,她仍觉得有些不太现实,似是还没反应过来似的。 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她好像在悠长的昏睡中看见了她自己,那个真正的燕贺来。在梦境中,她们交谈了很久,燕贺来和她说了亲人的现状,和她说了自己遇见了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很想很想和她有以后。 而另一个她就盘着腿坐在她对面,扶着下巴饶有趣味地听着她诉说,一双眼睛在晦暗中亮的惊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或是对不起,好像每一句言语都太过于轻飘飘,达不到她想感谢的重量。 “他们都过的好,我就放心啦。”另一个她身量娇小,仿佛一直停留在了五年前的模样。她笑着,浑身松快地站了起来,“谢谢你哦,把我的生命延续了下去真的太好了,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 她低着头,目光看向黑漆漆一片的地面。 燕贺来从她低垂的目光里看见了哀伤与释然。她虽然拥有原身的记忆,却始终无法做到完全地感同身受,一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那个灵魂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死于五年前的雨夜,山路崎岖,大脑混沌,死在了山路打滑的汽车碰撞下,是计谋,又或是意外,逝去的她无从得知。 她还有很多的遗憾——尚未和父母解开的心结,没来得及说一句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的父母,没来得及见证哥哥的幸福,没来得及见识更加广阔的人生。 所以她很感谢这位后来者,在人世间延长了‘燕贺来’的生命,并将她的人生活得十分肆意又精彩。 燕贺来站在原地,只觉得这一声感谢的重量重到几乎让她无法承受,“该说谢谢的明明是我才对……” 谢谢你,燕贺来。 醒来之后的燕贺来被众人环绕,几乎是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就连事业繁忙的燕云来和谢翎光也抽出了时间上门探望。 尤其是谢翎光,后来得知燕贺来是跟她分开后不久就被人故意谋害,更是气愤的不得了,私底下去找了燕云来,自己也想在这件事情上出把力气。 宁昊到底是年轻,手段虽然狠辣,但是缺了些沉稳,做事尾巴没有扫干净,让燕云来摸到了不少底细。他正以极快的速度搜索着证据,通过正当的法律程序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且据说,宁靖祖不惜扯下了那把老脸,上门去找燕父燕母讨人情。虽然知道父母在这件事上不会退步,但是燕云来听了只觉厌恶。 原本就是他们教子无方,把宁昊打小养废成这个模样,做了错事居然还出来兜底。 面对和自己父亲同辈的宁靖祖,燕母不见丝毫退让,甚至因为愤怒而眼角泛红,而燕父站在一边没说话,却默默揽过了燕母的肩。 “我们燕氏不欠任何人的,宁靖祖,你扪心自问,父亲在世时是怎么对你的,而你们宁家,如今又是怎么对我们的?”一而再的挑衅,对幼女的二次伤害让燕母几近崩溃。 宁靖祖理亏,惺惺不敢说话,拄着拐杖站在一边。这盘棋,好像从一开始他就输得很彻底。年轻的时候,他的眼里只看得见名与利,对于家庭的过度忽视使得他的儿子没一个成材的,到了孙子辈更是如此。 最后,他还是悻悻离开了燕宅。 “工作不累吗?”燕贺来躺在病床上,把玩着宝桂伸过来的手。她就在旁边坐着,白皙的手指在燕贺来的手中被细细把玩着,抚摸又或是□□。 “不累,”宝桂笑着摇了摇头,“就是希望你能快些好起来。” 车祸事件过后,燕贺来能感觉到宝桂变得比从前还要更加粘人,最开始甚至想晚上在医院过夜陪着燕贺来。 虽说燕贺来住的是贵宾VIP的单人病房,环境还不错,但到底还是身处医院,比不上家里的舒适。所以她当然不同意了。 越发像一只粘人的布偶猫了。 “伤口还疼吗?”宝桂伸手,指尖碰了碰燕贺来额头上的绷带。当然那里不是伤口,伤口部位在后脑勺处。 燕贺来握住她的手,“不疼,”随后无奈地笑了笑,“但是我哥坚持要我去美国一趟复诊,说怕留下后遗症。” “那就去,身体最重要,”哪怕不舍得和她分开,但是宝桂依然这样开口说道。没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的了。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她们之间就默默地生出了属于家人的那种羁绊。如今的她们既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也是互相把对方放在心尖的如同家人一般重要的存在。 “那我就一段时间看不到你了,”燕贺来喃喃,撒娇似的把宝桂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让她的掌心同自己的脸颊相触碰。 宝桂笑了,两个人之间是明晃晃的不舍。 “等我拍完戏就过去看你,快了。”因着燕贺来这事,她最近拍戏的状态也不太好,庆幸宝桂自己是个自律且自制力强的人,努力将自身的情绪压到最低。 美国之旅就在两人的恋恋不舍之中拉开了帷幕,这次是燕父燕母亲自陪同燕贺来去复查的。哪怕将近过年,这个年燕家上下过的也不是滋味,不过为了庆祝燕贺来的康复,燕父燕母及燕云来还是在美国好好过了个年。 至于燕贺来的生日,早就在医院里度过了。 而今年,宝桂有了自己的计划。 她想要回一趟家。 在外的这两年,在演艺圈里摸爬滚打的这段时间,宝桂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自己心态上的变化。她明白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幼稚地向掌控欲极强的父母去证明些什么,而是为了自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