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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桂子落,月明千里,清露醉香飘云外。 天刚蒙蒙亮,街旁小贩就已经出摊,挂起了各式花灯,摆出各种兔儿爷。 曲江上的画舫小舟都还满客,从前两天前便昼夜笙歌不断。 一眼望过去最多的便是灯,江上飘着的有小河灯,沿街商家挂出来的一串小花灯,还有和辛澄一样,一大早起来走街串巷的小朋友手里提着的桔子灯,南瓜灯。 听说在宫城前面还架起了几十丈高的龙形灯,之后点火还能动起来,就等着今天晚上了。 辛澄脚步匆匆,克制自己不去看,她要把这些都留到和郡主一起来观赏。 敲响锦织堂的门,前几日便一直在催,终于是做好了,她和郡主的新衣裳。 不愧她一大早起来拿,新衣裳由上好的锦缎裁成,触之丝滑细腻,绣面繁复精巧,犹如从天上偷下一片云霞织在衣上,另一件则像是笼着江南烟雨,情意绵绵。 快些回家,穿上新衣裳,和郡主一起,出来过节啦! 中秋人团圆。 辛澄一蹦一跳回到她与郡主连日相处的小屋。 但郡主不在。 她出门找了找,唤了几声:“郡主——郡主——” 却只唤来了侍女,她道:“方才阮将军来邀郡主出门,有重要的事商议,郡主吩咐告诉你在家等等。” 啊…… 没关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再等等就是了。 渐渐日头升起来,郡主还没回来,她便去将七色花搬出来,精心选了个廊下的位置,和几天前她们一起搬过来的一盆盆菊花放在一起,整个院子里都浮动着暗香。 等到晌午。 她取出前几日一起剥好的蟹黄,煮了面,就着桂花酒一起,独自用完一餐。 郡主还没回来。 下午,坐在廊下看了会云,都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来岁元宵雪打灯。看来今年冬天格外长,雪也多呢。 昨天她还和郡主一起做了花灯,就放在外堂的桌子上,她去拿来点上火提在手里,光影浮动,映照着一张狐狸脸笑得没心没肺,一个猫猫脸很不高兴但悄悄红着脸。 她们自己做的灯,又大又好看,提上街一定是引人注目的! 中途跟着郡主一道出门的侍女回来过一趟,说郡主和阮将军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辛澄点头,坐在廊下等着。 等着郡主回来带她一起上街去看京都盛大的中秋灯会,郡主为此专门提前两三个月带她去订做了新衣裳,是早就说好的。 直至华灯初上。 她闻见街上刚蒸出的桂花糕热腾腾的香气,听到舞花灯打铁花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感受着院子里打着旋就是不肯停歇的冷风。 “郡主,我明明穿好新衣裳了啊……”
第100章 彻底完了。 阮戢邀郡主登临江高阁,看曲江上游船如织,红绸宴舞,笙歌不歇。 此处景阔,令人观之心旷神怡。 “今日又有何事?”郡主落座后便开门见山道。 阮戢倒了一盏琥珀清亮的桂花酒,一饮而尽,连喝三盏后给郡主送上一盏,郡主挑眉。 “是我的不是,先在这给泠儿赔罪了。”他抬手敬酒,“若不是兄弟们点拨,我还不知道泠儿原来是吃醋了。” 郡主眉心蹙起,“什么?” “哥哥向你保证,你是我阮戢的正妻,娘亲也说了,将军府日后由你主持中馈……” “将军慎言!”郡主打断道,“我与将军没有婚约,也无媒人说亲,何来夫妻一说?” “会有的。”阮戢将凳子拉到郡主身边,坐下暖声安抚道,“不过我要先纳了莫心澄,但你放心,之后我会请陛下赐婚,一定风光大办,给你整个京都最盛大的婚礼。” 郡主一直看着他,盯得仔细,却感觉他的面孔模糊起来,变得十分陌生。 半天,郡主才难以置信道:“你还要纳辛澄为妾?” 阮戢见她这反应,一笑,“又醋了?” 和兄弟们说完和郡主的事情之后,阮戢已经很了解郡主的心思了,女人就是爱吃醋,还偏偏不肯说出来,好好哄哄就得了。 “你和她不是形影不离,情同姐妹吗?这是好事啊。” 郡主不住地摇头,那日之后他心想阮哥哥被这世俗改变了,变得和那些男人一样功利庸俗,但他也还是大盛的将军,是以后难免还会有往来的侯爷。 总还要顾着表面的交情,但现在怎么也不信,记忆中明朗的少年变成这般腐烂的模样。 “辛澄绝不会给你当妾。”郡主斩钉截铁,“自由遨游于江湖的鸟雀岂能困于后宅一方小天地。” “至于我,”郡主不再虚以为蛇,“先前不提是不想自己自作多情,也非针对将军,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已向陛下求得一份恩典,我,萧泠,此生不嫁。” “什……” 郡主目光灼灼,“我不需要权贵的夫家,我自己就能护住王府,保护父王,也照顾自己。” 郡主早就料到,等到阮戢回来以后,以他的军功向陛下请求赐婚,恐怕没有谁敢不答应,所以她早做安排,提前向陛下表明不嫁的决心。 只要她不嫁人,便不可能与其他氏族勾结,景王这一支血脉便彻底断绝,待父王与她百年之后,他们的封地食邑都会收回 ,所以他们才是真正令陛下放心的宗室。 “胡闹!”这是郡主自己的事,但阮戢拍案而起,十分愤怒。 “你终身不嫁,王爷能同意?你到底在赌什么气?” 郡主闭了闭眼,“说了与你无关,早在你回来之前我便向陛下求了,陛下不置可否,但……我很好奇,你自回来后一直未提赐婚一事,当真一点都没探过陛下的口风吗?” 阮戢双颊的肌肉绷紧,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她娘通过宫里的贵妃向陛下旁敲侧击过,但陛下有意遮掩,似乎不想提此事。 可对他,对整个阮家而言,只有景王这种没有实权不被猜忌的宗室才是最好的选择,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 “为什么啊泠儿,”阮戢去握郡主的手,被她挣开,他眼睫垂下,看起来十分失落,“是阮哥哥哪里做的不好吗?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阮哥哥了吗?难道我们从前的情意你都忘了吗?” “没有。” 郡主其实也曾考虑过嫁给阮戢,毕竟周围的人都说她和阮戢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她想过嫁给他后为他打理府宅事务。 ——不行! 为他洗手作羹汤,夫妻恩爱。 ——我不同意! 与他生育子嗣,白头到老。 ——绝对不行的郡主! 郡主挥了挥手,无奈扶额,真是的,她每想象一个画面,紧跟着就有一个辛澄的脑袋冒出来,气鼓鼓地挡在眼前阻止她。 真是烦人的家伙。 可是当她在想象这些画面的时候,也没有期待向往或是激动,这些都只是在其他人的眼中的“本该如此”而已。 从前她很犹豫,觉得或许不该这样,但还能怎样呢?难道她还能找到比阮戢更合适的人吗?她还能获得比“和阮戢恩爱白头”更值得的幸福吗? “阮哥哥,”郡主再一次这样唤,将被风吹起的发丝拨在耳后,看向江上的风景,问,“喜欢是什么?” 阮戢摇头,像是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被磨着有耐心道:“喜欢没有意义。” 他那筷子敲了敲碗,令郡主看着他认真听,“人活在这世上倚靠的是责任,活着的证明也是责任。 “君王有君王的责任,勤政爱民,臣子有臣子的责任,忠君爱国;将军的责任是克敌制胜,士卒的责任是冲锋陷阵;同样,也因为责任成就自己,他是一个明君,他是一个佞臣,他是个神勇的将领,他是个怯懦的逃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男人要顶天立地,女人要相夫教子,若是背弃自己的责任,则君不君臣不臣,国将不国,你是大盛郡主,受民众供养,当为表率。 “喜欢?没有意义,我们唯有责任而已。” 郡主想了想,她不明白喜欢是什么,但见过“喜欢”的样子,辛澄喜欢她,每天见到她就很高兴,那种笑容明媚而耀眼,这是没有意义的? “我不同意。”郡主道。 “呵。”阮戢似乎终于被磨尽了耐心,“泠儿,你这么问,是不是你和别人私定终身了?” 郡主目光直视,“是。” 以前她犹豫不解迷茫,但在遇到辛澄以后,她找到了自己更值得的幸福。 那便是和辛澄一起自由于江湖,这便是她为自己选择的终身。 “是,我与辛澄私定终生。”虽然辛澄还不知道,如果她愿意……不,她必须愿意。 锁也会把她锁在身边。 阮戢彻底冷漠下来,“我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只以为是你们姐妹亲密,没想到是罔顾人伦。难怪你总拦着我与她见面。” 郡主心道她与辛澄清清白白,但这话也不必同他说了。 “你还是太天真,”阮戢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道,“莫心澄必须是我的人,你若还想与她一起,便乖乖等着嫁给我,还能继续你们的缘分。” 眼前人再也不是记忆中的少年了,郡主终是放下所有执念,“告辞,我想以后我们也不必再见了。” “我是在救她!她只有嫁给我才有生路,也只有我才能保下她!” 郡主无话可说,向门口走去。 “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郡主脚步不停。 “她从没告诉过你吧?她就是那群前朝余孽的少主!” * * * 辛澄提着她自己做的狐狸花灯,兜兜转转,在熙攘的人群中寻找郡主的身影。 她和郡主一起出来看灯的,怎么不见了呢? 前面是朱漆长桥,她混在人群中涌上桥,在桥头上四下张望。 可四处都是模糊的,像是被水晕染过的画卷,只有一团团光点,晃得她头晕目眩。 “辛澄。” 突然她听见一道格外清晰的声音,清脆如山间泠泠清泉自石上流过。 她转过身去。 提着脸红猫猫灯的人影从长桥另一边走上来,盈盈月辉洒落满身,明若仙子。 “怎么发起呆了,不去看灯么?”她提灯向前一伸,猫猫灯撞了撞她的狐狸灯。 “嗯!郡主~” 于是结伴而行。 她们好像一起走了很远的路,尝过万般滋味,看遍对方的喜怒哀乐,辛澄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拉住郡主,道:“郡主,我喜欢你呀。” 郡主也对她笑着。 然而忽然刮起一阵风,光影俱灭,周遭陷入黑暗。 辛澄浑身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她还坐在廊下,靠在柱子上,院子里花草都很安静,沐浴着皎洁的月光,静悄悄的,没有人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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