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守扶了扶脑袋。 “什么族徽?”赵显贵照旧混不吝,“我天天带着没见着什么徽记,说不定是龙身上的鳞片,或者是在哪刮花了,就你会扯。” “大人,威远伯一脉本是王室旁支,爵位传到最后一任的威远伯,他过世时尚十二岁,没有留下子嗣,此脉就此断绝,这一脉都是闲散王侯,没有入朝为官更没什么建树,故史册少有记载,他的……”辛澄突然想到什么,吞了后面的话,转而道,“虽威远伯血脉已远,但仍是王族,这枚玉佩上为何会有两百年前便断绝传承的威远伯族徽,且也是前朝形制,这些还不足以引起怀疑进一步查证吗?” 太守知道其中厉害,去请名匠大师来。 暂且退堂,辛澄与赵显贵到公堂外,各据一边休息,辛澄见他瞥了眼施元元,不耐烦似的甩了下袖子,站得离她远远的。施元元也像是不敢惹他,往后稍了稍,她换了一身藕荷色对襟席地罗裙,宽袖放腰,整个人缩在衣服里,不露出一点肌肤,脸上未施粉黛只松松绾了一个髻,瞧上去与街边普通妇人没什么两样。 她似是心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对上一瞬她迅速撇开,往柱子后藏了藏。 辛澄收回视线,心道先不管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今天一定要把赵显贵关进牢里。 后堂里,郡主看着赵大富,他已不再是着急上火的样子,反而神情恍惚,惊疑不定。 郡主淡淡开口:“盗发王族坟寝者,皆处死。” 赵大富好像被开水烫了,惊叫一声,被林英压了下去,他一抹脑门子的汗,“那、那说不定是更早之前流出来的,就非得是盗墓来的?” “可能。”郡主十分闲适地捧了碗茶,“不过从史书中查证,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位伯爷的封地,再去搜查一遍封地内有没有被盗的陵穴,若是巧了,找到的伯爷陵穴被盗而随葬品在你父子二人手中……”郡主呵呵一笑,“到时你要如何辩解?” 赵大富哐当一下跪在地上。郡主冷眼瞧着,她其实知道,此人应当没有盗墓,身为米行行头和盗墓扯不上干系,若真是他盗的,他心知肚明此刻便不会如此慌乱,还找这些靠不住的借口,但郡主当然不会为他辩解这些。 若辛澄所言不错,那这玉佩便是赵大富从别处得来,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这么说,说明给他玉佩的人身份特殊或是需要保密,那会是什么人呢? 郡主唇角微勾,这两日积累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她有预感,这次辛澄要帮她一个大忙。 “殿下!我儿会如何?” “寻找陵穴应当要耗费些时日,这段时间令郎当然是要暂行羁押,少不得要吃些苦头,若陵穴当真被盗,那无论如何,你父子二人绝逃不脱干系。” “殿下!”赵大富跪着爬到郡主脚边,“求殿下救救我儿,救救我!” 郡主对茶盏吹了吹气,缓缓摇头,慢悠悠道:“律法如天,本郡主岂能帮你欺天?” 赵大富惯会察言观色,“不是的,那个玉佩,还有、还有这个……”他从腰带上扯下玉提携,“都是别人给我的,我真没有挖别人坟,求殿下庇护。” 郡主拿过来看了看,果然这块上也有三叶款识,只是她也不记得读到过这位威远伯,不曾为官的王族旁支,一般史籍中确实不会为此花费笔墨,可能是专门的皇家史编或是地方志才会有所记载,辛澄倒是知道得很详细,到底是师从名儒大家,余忠那个老学究看起来是会强迫辛澄背这些偏史的。 见郡主一直不说话,还微笑着轻轻摇头,赵大富咬了咬牙,恨道:“这个就是那些买粮食的人给我的。” 终于听见想听的,郡主思绪收回,问道:“什么人?”
第32章 她是王府的人。 郡主思索片刻,应下,“好。” “殿下千金一诺。”赵大富此刻管不了那人要求保密的嘱咐了,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他们是突然找到我的,一开始说不管陈米新米都要,只有一条一定要严守消息,绝不能透露半分他们买米的事,还因此多给了一笔钱,我心想哪有这种好事,先把仓库里的陈米都给他了。前些日他们又来,还要买米,这次给出的是珠宝玉器,闪眼得很,我也找人看过,说是好东西,就把仓库里又一批卖给他们了,反正现在是秋收,陆续还有米收上来,我一面雇人去收米,一面调高米价少出些米,毕竟仓库里不剩多少了。那两块玉我是看着品相不错,寓意也好,就带在身上。那要知道是死人东西,我肯定不会让我儿子带的啊,殿下,我们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时之间屯这么多粮,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郡主思忖着,手指在座椅扶手上快速敲击。 “你见过买米的人,他什么样?可有什么特征?” “这……这……”赵大富一开始动脑子就直冒汗,“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对,长得也不像咱这的人,他们还自己准备了马车,肯定是拉到别处去。” “还有呢,继续想。”林英催道。 “还有、还有……”他把帽子都摘了扇风,一抹脸,道,“他们应该是当兵的,去开仓库放粮的时候我听见他们小声说了什么‘叛军’。” “叛军?”林英被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大盛立国二十载,一直不算江山太平,十年前就有一场大叛乱,这几年朝廷下令减赋税轻徭役,百姓日子刚好过了些,如今又是哪里反叛了? “明知他们是叛军,你还敢把粮食卖给他们!” “那、那……”赵大富支吾,转向郡主,“总之现在说也晚了,殿下你可一定要救小儿!” 郡主面上还算镇静,但心里已如火烧,“你见过他们,画像出来。” “这……我就算记得,也画不像啊!” 林英立即去找纸笔过来。 前堂,太守请的人都到了,一个城里的老玉匠,看过后说:“的确是两百年前的东西,这刀工刻法是一代名匠天工杨的手艺,作假不得,果真是巧夺天工啊……” 从官学请来,一把胡子的白袍大儒也看过了,“不错,正是威远伯一脉的徽记,威远伯地位不高,封地不大,就在云州西的安平县,子辰佩意义特殊,这很有价值啊……” 徐太守没空听他们再去讨论工艺价值等等,本来还希望是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扯上前朝王族,连忙下令:“本官这就发文让安平县令派人去寻墓址,至于你……” “大人!”赵大富从后堂跑出来,拉他儿子一同跪下,将卖米前后遇见那人的事悉数道来。 米行行头?辛澄一听便心道不妙,立即道:“赵大富所说根本无从查证,或许是将那些明器过手洗白的手段,无论如何现在这玉佩在赵显贵手中是铁打的事实,应当立即将他父子二人关押并搜查他家剩余明器。” “你个贱人!小心我弄死你!”赵显贵指着她骂道,却被他爹一拽,按在地上吱不了声。 “够了!”徐太守眼神向后撇了撇,又看了眼师爷,“咳,兹事体大,待本官先行商议再作决断。” 太守带着师爷又往后堂去,这回时间久些,回来后太守看起来有了底气,轻松许多,只是望向辛澄的视线有些奇怪。 辛澄没放在心上,皱着眉听太守宣判。 “辛澄,你打伤赵显贵一案,是你误会了他二人所行之事,但本府谅你初心是好,故罚你赔付赵显贵五两银子以作汤药费,你可有异议?” 这已经无关紧要了,赵显贵虽有不满但被他爹压着也没说出话来,大家都等着更重要的事。 “好——”太守拍下惊堂木,“至于辛澄告赵显贵发墓盗宝一案,威远伯乃前朝王族,牵扯甚大,本府不敢妄断,需上报京都,请陛下裁决。业已发文往安平县先寻墓址,赵大富父子需立即将家中明器尽数上交府衙,不得私藏。并协助本府描述买粮人画像发文通缉,若其再来,立即上报。至于辛澄,你慧眼如炬,告发有功,本府赏你十两银子以示嘉奖,退堂。” “等一下!”辛澄在太守拍案之前喊道,“不把他们抓起来吗?” 太守回想郡主的应对说辞,道:“赵家父子近几个月的行踪均在云州城内,未曾出城,且明器流入赵家后未再流出,并无过手洗白之嫌,其二人之罪,待抓到那盗墓买粮之人,再行审理。” “抓到人要什么时候去了,如果抓不到呢,就此了之吗?” “大胆!竟敢质问本官,你不要不知好歹!” 辛澄浑然不惧,向前踏了一步,高声道:“好,既然说我质问你,那我便好好问问你,藏在堂后的是什么人!” 若是这还看不出,她就是白长两只眼了。每次都暂行退堂去后堂商议这并不奇怪,但商议之后便换了断案思路,从只会摆官威到清晰明辨,与之前判若两人,显然是有能人指点。 这次她抓住赵显贵这么大的过错却还能放了他,背后肯定是有人在保他。她可没忘,赵大富就是从后堂跑出来的,他定是收买了某个有权势的人,这才敢站出来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她倒要看看在云州究竟是谁有这么大权势,能只手遮天。 “你、你简直不知好歹,胆大包天!”徐太守快把案桌拍裂,叫人擒住她。 “后面的人,有本事出来一见,让我看看你是何方神圣,缩头乌龟吗!” 躲过衙役捂嘴,“你费尽心思保下他们,若是他们之后做了恶事,罪孽里都有你一份,你敢承担吗,你给我滚出来!” 大堂后,林英左右顾盼,一边是辛澄一声比一声高的谩骂,一边是郡主一声比一声黑的脸色。 “她不会冲进来吧?”若是叫辛澄见到是郡主和她作对,场面恐怕要乱得无法收拾了。 郡主咬牙道:“不是所有的事一定要正面解决才行,你就是不懂!蠢!” 林英默默避让一边,这话肯定不是冲她。 郡主闭了闭眼,对候在一边的师爷道:“告诉你家大人,不许动她,我们走。” 辛澄再次被衙差压在地板上,她怒视堂后,却始终没能把背后那人激出来。 她可以甩开衙差冲进后堂,但那样就真成了藐视公堂,没法收场了。起居使明面上只是侍奉郡主殿下起居的差事,没有官身没有品阶,若是较真起来,她占不到理,而且皇帝让她监察王府她却卷入地方纷争,恐怕会引起皇帝对郡主的猜忌,不能连累郡主。 本是想激怒他的,但到现在都没出现,应该早走了。 太守拿下辛澄,就要将这仗着有两分武力两分学识就无法无天的刁妇关进牢里好好教育几天,没承想师爷却上来同他耳语了两句。 他听后大为不解,都闹成这样了,还不能动她,难不成有把柄在她手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5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