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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病着,并不见人。”方九娘答,“我来时只见过了方姑姑,姑姑叫恁路上小心些。” 唐笙面色微滞,握紧了佩刀:“陛下她,是何时病的?” 方九娘迟疑了,马匹后退数步,九娘勒紧缰绳。 御林卫作为皇帝贴身兵卫,是不该说出皇帝行踪和私事的,但她们又知晓陛下同唐总督的关系,踟蹰良久,还是说了。 “初三的朝会,陛下散朝去了太后宫中用膳,回来吹了会风便病倒了——”她瞧了眼十九,确定她没流露出急切的神色,这才继续道,“眼下已有数日没能起身了。”
第112章 瓦格人到了入夜时分便停了进攻。 依照林朝洛的经验,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战场上的短暂安静,总意味着更紧迫的危机。 她已经两日没合眼了,如今整个北境防线都在她肩上担着, 林朝洛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倦怠。 “今夜,定会有强攻。各部做好准备, 不得叫瓦格人钻了空子。”林朝洛环视诸部将, “劳山和平山两关最为要紧,后备军要储足了。” “三千营检查军备,储足火药,再熬一夜,撤下来休整。”林朝洛掷下兵牌, 直起身,“咱们累,瓦格人也一样累。第三夜了,绷得再紧也就到这了。” 她话说得坚定,众将官被她感染, 好似看到了曙光。 参将们退下,林朝洛独留了方箬在主帐。 方箬议完事出来, 左臂多了道红布条。 主帐外静悄悄的, 唯有篝火烧得哔啵作响,刚从城墙上撤下的军士倚背而眠,火光映亮了身上的血渍。 一队兵马绕着营寨而行,消失在夜色里。 今夜无星, 官道更显漆黑了。 宵禁后,海陵王的亲兵直奔辽东各个官署和武备库, 海陵王本人则亲自领兵前往按察司,捉拿沈长卿同方清露。 火光漂浮于暗夜, 最终聚成了明亮的浪潮,围住了府衙。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值守官差昏昏欲睡,听着甲胄声猛然惊醒,还未来得及说话,脖颈便被海陵王的亲兵驾上了刀,被人胁迫着朝里边传话。 同一时刻,劳山关与平山关被策反的守备军已集结完毕,泰华营地的兵丁也被主官叫了起来。 主官训话的内容都差不离,都是说,瓦格细作混入了城中,需要军士们搜寻斩杀。 营地同关隘的精锐抽调殆尽,听从将令,秩序井然地开出驻地。 他们今夜真正要做的事,唯有领兵谋反的三个主将知道。 今夜真是十分怪异,到处都有狐鸣声,细听时却又觉得同真正的狐鸣有些差异,像是有人在说话。 暗夜里行进的轻骑声响闷重,途经村落时激起了一阵犬吠,终于盖住了狐鸣。 辽东百姓皆知晓大战将临,听得了外边的声音也不敢轻易燃灯查探,唯有不知事的孩童受到惊吓后放声大哭。 女主人圈住孩子捂住了嘴巴,瑟缩在墙角,一脸警惕地瞧着纸窗外歪曲的黑影。 明明前几日一家人还沉浸在分到田地,不用纳粮的喜悦里,他们仿佛做了一场美梦,梦醒时又堕入了冰窟,睁眼只能看到阴兵借道似的场景。 闷重的脚步声近了,女主心悬一线,仍不住颤抖起来,怀中的孩子感知到她的恐惧,哭声渐起。 哭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清亮,别无他法的女主人握起磨利的剪刀,死死盯着窗外。 “做什么呢,速速归队!”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女主人的手臂也随之轻颤了下。 黑影远了,她放下剪刀,抱紧了孩子,心终于落下了。 * 差役被迫传音后,按察司依旧大门紧闭。亲兵揪小鸡般将差役丢至一边,迎接海陵王的到来。 海陵王插着腰,按着剑上阶,面上扬着志在必得的笑: “速速打开衙门,本王要找方按察议事。” 守在衙内的差役颤声道:“王爷,您若是要议事,为何又要带那样多的亲兵。这个时辰,方大人早已歇下了,您明日再来罢!” 海陵王放声大笑:“辽东乱成这般了,方大人竟还睡得着?” “你不开门,本王就要轰门了!” 门内没了声响,海陵王挥手,亲兵便从撞车上卸下削尖的圆木柱,喊着号子抬上了阶。 厚重的朱门被撞得晃动,圆木冲击处掉了大片红漆。 窄小的门缝化作成半人宽,躲藏里侧的差役已能不费力气地瞧清外边连片的甲胄寒光了。 随着最后一声拉长的号子,府衙朱门轰然倒塌,亲兵挥刀涌入正堂,立满了院落。 海陵王提剑入内,眼底满是野心。 庆熙帝御笔书写下的“明镜高悬”匾下,绛袍女官坐于主位,绯袍女官坐于她身侧,静静望着院外的躁动。 公堂烛光摇曳,暖黄色的光亮透过敞开的隔扇门,在地上打下四四方方的框。 差役们拔出朴刀与亲兵对峙,被逼退到暖黄的光晕边。 方清露摘下官帽,将最后一点臂缚绑好,握起了公案上的长刀。 沈长卿望着海陵王,神色淡淡的。 方清露起身同她说了什么,缓步走向隔扇门。 “海陵王,谋反乃是大罪。你的妻子同王世子还在京城,此刻放下刀,还有回旋的余地。” “秦玅观可真是可笑,妻与子傍孤而存,而非孤依靠他们而存。”海陵王压低剑锋,往檐下走去,“你们妇人心性,优柔寡断,本不配担此大业——” “本王既至,天命所归,尔们该还回来了。” 方清露轻笑了声,语调里满是不屑: “真是痴人说梦。” 海陵王瞠目,正欲提剑刺去,身后却响起了能激起汗毛的破风声。 后排亲兵应声倒下,海陵王回神时,差役正撤向门内。 他高声道:“不好,有埋伏!” 火把坠地,点燃了死尸的衣物,亲兵迅速响应,将海陵王围于里侧。 海陵王握紧剑柄,不停瞧着两侧,如临大敌。 衙门前,有一绯衣人按刀前行,透过火光,海陵王瞧不清她的面容。 他眨着眼,一遍又一遍收拢着指节,摆出作战的姿态。 身后的门忽然开了,方清露身旁的差役翻了几倍,重叠的人影里竟多出了身着玄甲的军士。 海陵王握剑的手开始颤抖,视线更模糊了。 火光中,朦胧的身影逐渐清晰。 唐笙红衣似火,翩跹的袍角似在黑夜中燃烧。 “海陵王,好久不见呐。” 她轻声道。 “杀,杀出去!”海陵王掩藏慌张,下达指令。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混于夜风中。火光交织着残影,鲜血四溅,浓重的血味弥散在空气里。 左臂系着红带的禁军皆是精挑细的沙场精锐,武德充沛,杀海陵王养的这些私兵如同砍菜瓜。 一支响箭划破夜空——海陵王给边军将领发了信号,叫他们速来勤王。 “援兵马上就到,撑住,定要撑住!”海陵王挑开兵刃,边防卫边说。 面染血渍的方清露一路杀到他身畔,海陵王慌忙后退,躲到亲兵劈开的安全处。 他定睛一瞧,周遭只剩下了十来个拱卫他的亲兵了。 军功以人头记,杀红了眼的禁军逼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是要找,吴玠、程密宁和蒋子庆么。” 唐笙侧身,军士们便压着这三人以及随同他们起兵的几个级别略低的兵官一齐上来了。 方箬跟在军士后边,面有擦伤。 她拱手,低眸道:“总督,今夜有异动的兵官皆在这了。与海陵王一同造反的乡绅已派人去捉拿了。” 方清露远眺着她们接话:“攻打各司衙门同武备库的逆贼亦被牧驰和鹤鸣二位将军带兵擒拿,现已押解狱中。” 海陵王瘫倒,佩剑滚落,满眼不甘。 他癫狂大笑,探手去摸佩剑,结果还未来得及自刎,便被长刀挑开了。 “将逆贼同亲兵一道绑了,留一队禁军押送京中,交由陛下处置。”唐笙背身,“其余人随我驰援北境,杀敌报国!” * 马蹄在浅草中沉浮,向被瓦格人撕开的平山关行去。 唐笙带着援军赶到时,瓦格人已占领了部分城楼,朝下放箭。 她冲得太猛,暴露了侧翼,最先遇敌,方箬想要叫人护她都来不及。 奔袭路上的紧张和担忧在遇敌后戛然而止,唐笙眼里只剩下了敌人。 脑海里闪着先前经过村落时,纸窗上映出的妇人护女时的场景——百姓畏惧瓦格人已经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可想而知,这群人过去在辽东这片土地上做了什么。 妇人在听得女声音后,松开了一直捂着幼女面颊的手,女孩压抑的抽泣像钢针一样扎在了唐笙心底。 铁锤击中刀刃,震麻了唐笙的虎口。她闪身躲过,将利刃送进了马上的瓦格轻骑兵腹中。 “护卫唐总督!”方箬劈开箭雨,吼道。 “我甲胄厚,你们奋力杀敌便可!”唐笙穿的是秦玅观叫人捎来的布面甲,里侧布满精制护甲,曳撒里还有层锁子甲,寻常兵刃和箭矢根本咬不动她。 禁军们是得了皇命的,不敢让唐总督受伤,一气杀到了唐笙周围。 铁骑对付散乱无阵型的瓦格步军时,呈碾压态势。 瓦格轻骑铁骨朵是破甲利器,唐笙一路砍杀,遭了两锤,险些落下马去。 唐笙身先士卒,鼓舞了一批又一批的军士冲锋。禁军和抽调来的黑水营将士不比士气低落的边军,迸发出的杀敌立功之心分外骇人。 血战到子夜,平山关收复。 唐笙登上城楼远眺撤退的瓦格残兵,转身时看到了援军收敛好的守城军士的尸体,心中涌动着说不出的滋味。 轰隆的炮声响了一夜,天明时,瓦格人终于消停了。 唐笙与林朝洛会合,了解完了情况,确定局势已定,立即翻身上马。 “你上哪去?”林朝洛朝她的背影道。 唐笙挥舞马鞭,头也不回道:“回京去见陛下!” “陛下不是叫你坐镇首府么!” “我同二姐说了——” 马上的人火急火燎的,根本没有停下说话的心思。 林朝洛看向方箬,眼中透着无奈。 “陛下病了。”方箬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 林朝洛哑了哑,眨眼道:“这确实该回去。”
第113章 勤能补拙确实是良训, 唐笙调任辽东的这段时间多在马背度日,骑术进精了不少。 平定辽东的当日,唐笙巡视了主要关隘, 确保不会出无法弥补的大差错后,调转马头, 一路奔向京城。 方汀真不想用“连滚带爬”这个词形容唐笙, 但她确实是在内禁宫撞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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