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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个人,都先革职彻查。”她语调很轻,“官缺依着这个名单填上,不必过吏部了。” 她没提任何关于沈长卿的事,垂着脑袋的朝臣们交换了眼神,心中有了底。 “朕乏了,今日就到这。” 秦玅观的面颊触碰到唐笙的袍角,身旁人当即挪近了些,好让她靠得舒服些。 秦玅观在脚步声中阖上眼,鼻息发沉。 “我抱您去歇着?”唐笙矮身,单膝跪于御坐前,将秦玅观的下巴挪到自己的肩头。 “三娘、六娘放了刑部的缺,四娘吏部,五娘都察院,十八奔兵部。”秦玅观尾音拉得又长又轻,像是在征询唐笙的意见,“余下的还欠历练,不敢随意放缺……仍是缺人,缺好些人。” 唐笙勤王时已屠了一批总和秦玅观作对的老头,如今她又借着沈崇年谋反的风口清洗了一大批朝臣。 政权和兵权尽握手中,十八女卫充了不少缺口,可还是缺了好些位置无人填补。秦玅观想拔擢可靠的有能力的填上,奈何手中有能力且可以信赖的人实在太少了。 重新拔擢,重新培养也需一个周期,贸然将不懂章程,不知办事门路的人提到一个陌生的位置,多数情形下都是坐不稳的。 所以,唐笙花了不到一年的工夫就能蜕变成这样,已经很令秦玅观惊喜了。 唐笙明白她的愁苦,温声宽慰:“等身体好了,您就开女举,拔擢天下英杰入仕,情形就会好上许多。” 嗅着唐笙发间的味道,心中的愁绪淡去了:“朕明白,眼前急不得。” 她要培养出一个完整的统治班底,眼下已初具雏形,除了自己的身体垮得厉害外,其余一切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再给她些时间,多历练出些女官,局势就不会是这个模样了。 秦玅观在心中叹气。 “歇上半个时辰,召集兵部官员。”她喑哑道,“长华也叫上。” 长华虽年龄小,开蒙晚,但自打秦玅观立她为储君后,浅显一点的公文和奏折都会从她手中过一遭。 她少年老成,下定决心要为秦玅观分忧,愈发有储君的模样了。 政务和军务不能只学经文典籍上那套,不会活泛运用,到头来都是空的。秦玅观叫她多听多学多思,给足了她机会。秦长华也极为争气,学得很扎实,见解也愈发深刻了。 这本是好事,可提及小长华,她们总能心照不宣地想起妙姝——自太后软禁颐宁宫后,妙姝便再也没出来过,好似销声匿迹了。 这场争斗没有胜者,秦玅观每每回想起,心中未曾愈合的伤痕便能滴出血来。 眼波流转间,秦玅观和唐笙都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要议蕃西军务了么,我去取折子来。”唐笙刻意转开话题。 “辽东不必再议了么?”秦玅观眼底含笑,病倦的眉眼显出些松动。 她瞧着唐笙时,神情总是鲜活的。 “我来时预备好了一切,辽东能扛住,起码在这一季,绝不会被攻破。您信我。”唐笙瞧着她的笑意,心中总是泛着酸,她迫切地想要得到秦玅观的认可,得到秦玅观的舒心,忍不住催促,“信我!” “信你。”秦玅观答,“辽东能守住。” “膳要一口一口用,事要分个轻重缓急,一件一件地办。”秦玅观道,“你办差,朕放心,所以先布置蕃西。” 她展臂,将自己交给唐笙。 “抱我去书案,我要望着舆图决断。” * 秋雨一连落了三日,辽东的天快与初冬无异了。 早起出帐打个哈欠,口中都能喷出长长的白雾。 “瓦格人还未退?”熬得双眼满是血丝的林朝洛猛灌了口凉水,冰得心尖结了碴子,“中什么邪了?” 鹤鸣也觉得怪异:“末将也觉得奇怪,这都快两旬了,照理说久不见推进,粮草也耗了不少,是该退兵了,往常也没这么邪门啊?” 林朝洛握着皮水囊,怔怔地望着远处绵延的城墙。 不知过了多久,她拍下水囊,撩开帐,直奔铺满整个桌案的舆图处。 “鹤鸣,你说他们的粮道会在何处?” “我若是瓦格人,定会选取最近也最稳妥的道路来运粮。”鹤鸣沉吟,“靠东的地势不利于他们行进,好的地貌在我们这,走中道又太远了,最近的部族在育林附近,是个中部偏西的道,在此周转最为便利……” 话说了一半,鹤鸣忽然意识到不对——她能想到的林朝洛怎能想不到,她这么问,定然是心中有了主意。 “您要烧他们粮道?”鹤鸣眨巴眼睛。 “不太妥么。”林朝洛直身抱臂。 不是不太妥,简直是太不妥了。 鹤鸣喉头滑动,嘴巴张开了。 翻越泰华山奔袭六百里,孤军深入,奇袭敌军中路粮道,这么大的动静,不被瓦格觉察出来就奇怪了。 更何况这一切如今只是猜测。万一奔过去,瓦格人的粮道并不在这呢? 林疯子又疯了。 鹤鸣扶了两下桌,只想抓紧时间找来方清露。 她往回退了两步,这才想起来行礼,走近帐帘时眼前打入一道白光,混着凉风,激得她用手挡了挡。 “将军,这是新招募的兵勇,您请过目。”牧池抱着一大摞文书进来,下巴搁在书封上,微侧着身,似乎在等待身后人的到来。 “来得正好。”林朝洛将刚写好的手札递了过去,“去传令,叫红枪兵们都来,来活了。这信札申时给方大人送去,不能太早了。” 她正欲书写下封,加盖官印,却听得帐边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来活了?” 林朝洛喉头一紧,抬手就要夺回信札,方清露眼疾手快,一鞭柄拍落她的腕子,取来了东西。 读罢,她蹙起了眉头:“你有没有想过,瓦格不退,其实也在等个契机——” “等待辽东城里的蛀虫策应。” 方清露取出了袖中藏着的诏旨递给她。 “耗着于我们有利,陛下叫我们择最稳当的法子固守。我们两个一个主政,一个主军,考虑的不再是一营一城的得失了,该是全局了。这种亲自带兵奔袭的法子要做,也轮不到你,你是主官,不是只会往前的兵卒棋。” 她平日里是没有这么多话的,如今说了这样多,不用细思便知道是怒了。 “我知。”林朝洛拍拍脑袋,“方大人说得不错。” “只是,大齐两面临敌,再拖下去便是强弩之末了。”她勾起个安抚的笑,“这种仗,除了我,谁还敢上呢。” 方清露语塞了。 林朝洛绽开笑,有些漫不经心:“方大人能文能武,一人也能顶住的——” “我不适合窝在主帐中,摸不到马鞍,碰不着佩刀,我浑身难受。”
第143章 秦玅观展臂, 想要将自己交给唐笙。 唐笙心尖痒痒的,恨不得健步冲上,直接抱紧她。但她还是忍耐下去, 仰了仰脑袋,笑吟吟道: “好久没动过了, 腿上劲儿都没了, 要不试着自己走走?” “累。”秦玅观的肩头耷拉下来,“不愿动弹。” 唐笙不语,连眨好几下眼睛表示反对。 瞧着她澄澈清透的眼睛,秦玅观的心软了大半,仿佛枕在了云端。 她探出双手, 唐笙会意,很快牵紧了她。 秦玅观踩实脚踏,在唐笙的牵引下,缓缓迈开步子。 唐笙说的不错,她确实许久没有这样行走过了, 脚下轻飘飘的,动起来有种头重脚轻感。 这种感觉令她不安, 令她感到慌乱。可掌心传来的力量, 那样温暖,那样有力,不断地向她传递安全感。 秦玅观逐渐放下心来,大胆向前。 她好似回到了蹒跚学步的孩提时代, 跟随亲人的指引,平和而新奇地感受着刚会行走的新鲜感。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了,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处处新鲜, 光泽都比平日鲜亮了。 起初秦玅观还觉得是自己好些时候没出来了,才看什么都新奇,走了一段路后,听得唐笙简短的夸赞,发觉自己嘴角一直在微微上扬,这才意识到,是唐笙的陪伴起了作用。 “有台阶,当心些。” “往里边踩些,不要踩空了。” “好,这一步极稳,有帝王气魄。” “再坚持一段。” …… 听着唐笙的鼓励,秦玅观耳廓红了,面颊也发起烫。 因为体验着实新奇,秦玅观接下来几步迈得更显虚浮了。 “小心!”唐笙闪身,将她护在怀里。 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秦玅观蹭了蹭她,靠在她怀里立了会。 唐笙感受到她的眷恋,将她抱得更紧了。 自她赶赴辽东到回京勤王,这之间隔得太久了,也发生了太多的事。 在这漫长的折磨里,苦苦煎熬的两人都很思念彼此。 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倾听彼此的心跳。 再过片刻,兵部的大臣就要到了,带来的大概会是坏消息。 谁都知道大齐两面临敌,面临的危机前所未有得紧迫。 额顶有温热的鼻息撒过,秦玅观阖眸,芜杂的思绪飘远了,取而代之的是宁静的空白。 唐笙知晓她是真累了,也知晓她只需歇息片刻,再睁眼,便又成了那个刚毅果决的陛下。 她轻抵在她的发间,触碰到了冠上冰冷的珠翠。 秦玅观微仰首,贴紧她的面颊,好让她能更多的触碰她的肌肤。 唐笙眼底漾起稀碎的波光。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了通传。 “陛下,兵部各位大人到了。” 秦玅观和唐笙一齐回眸,凝望被风吹动的帘幕。 安宁祥和不过一刻钟,坏消息就要到了。 唐笙牵紧了她,面露忧色。 秦玅观唇畔的笑意消散了,眼中没有了温和,唯余幽暗的眸光。 “阿笙。”秦玅观低低道,“带我去书房。” 阻隔正殿主位的帘幕拂动,秦玅观很快入了书房。 她倚上五屏椅,语调沉缓,只吐出一个字: “传。” * “你想要断他们粮道,逼迫他们退兵,这我都明白。”方清露蹙眉,“可你想过吗,万一你估算的就不准呢——” “不论是你,或是其余将领,这都是去送死啊!” 方清露眉目绷紧,半身微倾,露出几分压迫的气势。 人高马大的林朝洛被她逼退了几步。 “所以我想着,就……我亲自去……”她愈说声量愈小,一向雷厉风行的人竟显出几分优柔寡断来。 林朝洛同方清露说话时极少以官衔自称,一旁的牧池和鹤鸣虽已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慨叹了几句。 “林大将军,你是什么官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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