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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的长成了她又开始患得患失了。 “沈长卿我会尽快召回,另外再物色两个人选当做你的臂膀。战时军政远比朝堂险峻,主差并不予你。”秦玅观依着自己在军中泡了六七年的经验,提点她道,“最能借职权窥探全貌的其实是粮台与辎重官,你紧着这些去做,能学到的更多。” 唐笙思忖了片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战略与战术是两码事,随军出征,攻城拔寨的将军要讲战术,坐镇中央,调度千军万马者,二者都要钻研。 将才难得,帅才更是罕见。秦玅观想要她平安,又不想打磨她的志向。 她愿徘徊在二者间,助她一臂之力,即便自己心中又万般不舍。 翱翔天际,搏击长空的才叫雌鹰,原野嘶鸣,山谷奔腾的方称烈马。 给唐笙一个看似尊贵的名分,将她拘于身边,从不是秦玅观所求。她想要唐笙遵从内心,傲立人间,她想要唐笙同她共枕江山,望河清海晏。 唐笙听到她近似叹息的鼻息,拥着她的双臂倏地收紧。 她这回敢这般提议,是因为亲眼看到了秦玅观血条的回升。从前她的寿命只能到崇宁七年,而今她即将拥有崇宁九年,崇宁十年。 行道中途虽有波折,但大体是向着光亮前进的。唐笙越来越坚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若是领了户部的差事当了粮台官,清查押运辎重,我算是干回本行了。”唐笙的唇瓣拂动她的发丝,“不会有事的。” 秦玅观没说话。 唐笙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但始终都朝着相同的目标:她想在秦玅观为了谋求江山稳固,垂范千秋,扫清一切阻挠女子登上权力制高点的而做出倾尽全力赌上自己性命的决断前,积蓄更多的力量。 良久,秦玅观道:“再等几日罢,长华的册封大典就在这几日了。你是少傅,该在场。” 秦玅观挽留得那样内敛,唐笙喉头发涩:“我什么时候成少傅了……” “未曾下诏。”秦玅观想起了什么,同她隔开些距离,“封在议储匣中了。” “那,念珠?”唐笙眨眼。 秦玅观颔首:“随我来。” 唐笙遵照她的指示摸索到了封存秦玅观重病时亲手写下的立储匣,揭开封条,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匣子。 白玉念珠质感温润,指腹触上,染上点点凉意。唐笙的眼泪砸在上边,映出一道又一道缩小的身影。 小小的身影旁依着另一道,秦玅观贴近了她,探指取出藏了一旬的念珠,置于唐笙的掌心。 掌心覆着掌心,热意蔓了上来。 “戴上试试。”秦玅观说。 泪眼婆娑的唐笙着摇头,泪水随着动作溢出。 秦玅观懒得再费口舌,干脆握住她的腕子翻转过来。 细碎的磕碰声响起,念珠已圈住了唐笙的手腕。 “我的,念珠是我的,人也是我的。”秦玅观语调霸道,“皆是我的。” * “殿下,您的抹额!” 秦长华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箍着不适,就非要戴么?” “殿下,这是祖上的规制。着行服袍就得佩抹额,不然便是失了衣冠之仪,言官该说话了。”尚宫小声提点,“如今册封大典临近,您多留心些,总归是不会错的。” 秦长华耷拉眼角,十分不情愿地扎好抹额,继续往听风园的方向走去。 外禁宫的御马监有御林司的女卫在教习,东宫又离那太远,骑术师傅便奏请陛下,将射御术设在了地段开阔的听风园。 这是本月秦长华第六回在听风园学习射御之术了,也是她第六回从颐宁宫路过。 身旁总跟着一堆无关紧要的人,她想要踮起脚尖眺望内殿,却总碍于这些眼睛,只能不着痕迹地偷瞧一眼,能看到的也不过是连片的红墙琉璃瓦。 秦长华的手垂了下来,面上的厌倦愈发显眼了。 她像往常那样瞥了眼金蓝色的牌匾,耳畔却响起了从未听过的乐器音调。 那声调似是哀泣,听得人忍不住揪心。 “这是什么声响?”她问。 “回殿下话,是胡笳声。”尚宫答。 “谁在吹?”秦长华回眸。 尚宫眼眸微烁,迟疑了片刻才答:“弘安殿下喜奏胡笳。” 秦长华负手,小大人似的看着靴面。 “殿下,射御教习该迟了……”尚宫有些后悔同她说实话了。 “知道了。”秦长华踢走不知哪来的小石块,垂着脑袋往听风园去。 “本宫想一人去,你们回去罢。”她道。 尚宫低低道:“殿下,这不合规制。” 秦长华撇撇嘴:“本宫要去恭房,你们退避。” “殿下,恭房不在此处,听风园周遭的耳房才有。”尚宫答。 尚宫油盐不进,秦长华愈发烦躁了。 胡笳阵阵,余音不绝,秦长华为寒风中轻颤的音调所牵动,眼底游走着忧心的光点。 她抓了抓头发,指节抚过抹额,心生一计。 黄叶枝桠下,长长的嗣君仪驾缓缓经过。 蓦的,尚宫眼前飞过一抹杏黄。 方才还稳稳当当扎在太女殿下额上的抹额随风飞出,挂到了树杈上。 仪驾停滞,尚宫追了出去。 她背身之际,秦长华蹿了出去,将临近的宫人甩出一大截。 侍卫反应迅速,拔腿就追,但还是晚了半拍。秦长华绕至颐宁侧殿时,她们才跑近了她身。 “别追了!本宫累了!”秦长华佯装摔倒,吓得侍卫们扑上前搀扶。 她喘着粗气,转了转脚踝:“靴里有石子。” 侍卫当即为她脱靴倾倒,秦长华却甩出两只靴,踩着侍卫的手蹿出了八丈高,显出了残影。 她用上了武术师傅教习的那套,三两下攀上颐宁宫最低矮的墙沿,蹬着脚丫子往上爬,企图翻墙入内。 值守的侍卫和宫娥发现她时,被吓去了半条魂。 胡笳声停了,闻得声响的秦妙姝快步赶至侧殿,瞧见了攀在墙沿的手,和忽隐忽现的脑袋尖。 杏黄色的臂护显露了“不走寻常路”者的尊贵的身份,循声而至的宫人张着双臂,仰高了脑袋护着擅闯颐宁宫的“不速之客”。 “太高了!”秦妙姝走到红墙边,唤她道,“惠明快下来——” 听到她的声音,挂在墙上的秦长华挣扎得更卖力了,潟袜因为足弓发力,沾上了大片灰尘。 终于,她的右手臂抵上了琉璃瓦,双眼终于冲破了束缚,瞧见了思念许久的人。 院中的早梅开了,秦妙姝立于树下,遥望墙头的笑意灵动的少女。 秦长华眉眼弯弯,眼底蓄着无尽的光亮。 她抬起一只胳膊,欢快地朝她打招呼: “弘安姐姐!” 秦妙姝仰头,被她显露出危险的动作惹得心砰砰跳。 “长华,快下来——”她太紧张了,以至于忘却了对皇太女的敬称,直呼了名讳。 “我马上,姐姐!”小长华应道。 宫人们不敢轻易拉她,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得不停地劝说。 “殿下,快些下来吧,这不合规矩!” “殿下,您小心些,莫要摔下来!” “殿下——” …… “你快下来!”秦妙姝展开双臂,想要托住她。 耳畔是各式各样的声音,秦长华听不到,也顾不得,她只想快些翻进去,同弘安姐姐说上几句话。 手使出的劲儿更大了,足底的疼痛也淡去了。 秦长华激动之下会错了意,蹬墙壁的巧劲没使对位置,手臂滑了下。 心跳一滞,低头间灰尘簌簌落下,瓦片碎裂声和惊呼声响成一片——这琉璃瓦实在不够结实,在她动作间滑落了几块,坠落感拉着她下跌。 就在秦长华以为自己要结结实实摔在石板路上时,一双结实的手臂托住了她。 绯色的袍摆将她包了个圆,小长华怯生生地抬眸,瞧见了一脸无奈的唐笙。 看清来者,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庆幸接住她的是一向开明的唐总督——她大概只需撒个娇,唐总督便不会将她今日的作为报给陛下了。 小萝卜头讨好一笑:“唐大人,我就是闷久了,想找弘安姐姐——” “您不必报给陛下了,我下回不会了。”她揪着唐笙的衣袖拉了拉。 话音未落,唐笙便递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默默将她放下。 秦长华的心咯噔了下,忽觉大祸临头。 果不其然,唐大人侧身后,她就瞧见了面色不佳的陛下。 眨眼之际,陛下推开方姑姑的搀扶,径直朝她走来。 红墙内外,成片的宫人跪下,为御驾让出一条道来。 压迫感如影随形,激得小长华双膝发软。 云纹缎面靴停在了她面前,上边染上了不易觉察的尘埃。
第153章 “抬起头来。” 秦玅观的声音飘了下来, 字字清浅,但足够令听者胆寒。 “衣冠不整,上墙揭瓦, 成何体统。” 秦长华心中委屈,听着忍不住撅起嘴巴。但她不想在一大群宫人面前哭出来, 撅着撅着就咬起了唇瓣, 胸脯起起伏伏。 尚宫自知未尽阻拦之责犯下大错,跪地时半身一直在轻轻颤动。宽袍摆近时,她无比焦心,险些因为呼吸不畅晕厥过去。 “愣着作甚,替太女整理好衣冠。” 尚宫终于能喘上气, 大口吸了几回,忙躬身上前,替秦长华穿靴。 小萝卜头被宫人夹着起身,掸去了舄袜上的尘土,套上了皁靴。脚底板因为磨了太久墙壁发了烫, 隐隐作痛,秦长华一瘸一拐地走了两下, 抬头时刚好对上唐笙略带责备的眼睛。 她缩了缩脑袋, 于身前交叠手腕,做出认命等罚的姿态。 “你瞧着像是憋了许多话。”秦玅观逆着光微偏首,面部轮廓被光亮模糊了,瞧不清神色, “是朕冤枉你了。” 她明明扬着尾调,可旁人听起来却不像询问, 更像是质问。小萝卜头的抖三抖,忙重新跪下。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陈述实情, 不愿对秦玅观说一句假话。这表面顺从谦谨,实际方头不律的内里,也不知到底从了谁。 “陛下,臣自打在听风园学射御之术,每每经过颐宁宫总是不由自主地思念弘安姐……公主。” 她先忏悔起自己的失仪,请求秦玅观降罪,之后才说起心中所想: “从前弘安公主拼死抱着小臣抵挡流矢,这份恩情小臣铭记于心。古语有言,‘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小臣在深宫中少有亲近之人,今日听得阵阵胡笳,声声哀凄,以为弘安公主遇上了什么,想要探寻,却因礼法不得通融,只得出此下策……” 引经据典,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摆着事实向秦玅观求情,叫人不好随意驳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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