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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笙冒出个点子,眼睛一亮,当即朝沈长卿走去。 既然这帮子人瞧不上地位低的,她为何不攀了高枝狐假虎威呢? “太傅大人——” 沈长卿闻声回眸:“唐笙?” 唐笙走近了行礼,微微躬身:“太傅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长卿疑心她有秦玅观的御命,便对王太医道:“失陪了,王大人。” 山羊须见是唐笙,脸上笑容蓦地僵了。回过神来,他一边朝沈长卿谄笑点头,一边打量起唐笙来。 唐笙引着沈长卿到临近藏书阁的连廊才停下,一路上引得医官们纷纷侧目。 沈长卿负手跟了一段,顿住了脚步:“陛下有令?” 余光里,藏书阁的门开了缝。得逞了的唐笙笑得抱歉:“回大人话,陛下无令。” 沈长卿注意到了唐笙方才的神情,反应得很快。 她嗤的笑了声:“你好大的胆子。一介宫女而已,连朝廷命官也敢溜了。” “沈大人贤身贵体,奴婢被刁难多日,只得出此下策,借您官威一用。”唐笙摸准了沈长卿的性子,也不遮掩。 沈长卿也不恼,上前一步,故作和唐笙很熟络的模样:“有借便有还,你拿什么还我官威?” 唐笙没想到这人这么斤斤计较,一时想不出什么回报方式了,便道:“沈大人想要我拿什么还?” 面前人摸摸下巴:“我问你的,你如实回答便可。” 唐笙静待她的问题。 沈长卿:“你来太医院作甚?” 唐笙:“寻一寻,有没有什么能让陛下的药不苦的方子。” 沈长卿闻言轻笑,面颊漾起两个梨涡:“那你寻到了?” 唐笙摇头:“我连陛下现有的药方都没弄到,更别提改进了。” “这不,我连藏书阁都进不去了。” “拉本官过来,便是为了唬值守的。”沈长卿眼尖,早就看到探头探脑的小太监了。 “回大人话,是。”唐笙答,“白搭了十两银子,我是真后悔早先没多揣几本。” “要我说,何必还回去呢。”沈长卿微微一笑。 唐笙顿悟。 沈长卿这是让她占着书不还,让小太监干着急,到时候小太监自然会和她讲条件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 听完唐笙的回答,沈长卿便有数了。 “我觉得他们着实愚蠢。”沈长卿拢了拢官袍,嘴角笑意更深了。 唐笙:“何解?” “你能一直往来于宣室殿和太医院不被按住是为何呢?”沈长卿反问唐笙。 电光火石间,唐笙的脑袋一下透亮了。 “说明陛下知晓,并暗许了我!”唐笙瞠大了眼睛。 沈长卿颔首:“这宫里哪里没有陛下的眼睛。你明明在御前当值却总和太医院勾勾搭搭,不说陛下了,便是方大人她们,也早就将你拿了审问了。” 唐笙拍拍脑袋,恍然大悟。 照沈长卿的说法,太医院的一众医官和这小太监都成蠢蛋了。秦玅观默许的事,他们却处处刁难,也不知是在技术岗待久了把脑子待傻了,还是根本没有揣摩圣心的意识。 唐笙结结实实鞠了一躬,行了礼,感谢了沈长卿。 “别高兴太早。”沈长卿的声音从唐笙头顶幽幽飘来,“太过顺畅总是有问题的。” 沈长卿竖起食指,朝天点了下,又朝地点了下: “表象太顺,里头便愈是繁杂。” 唐笙再行一礼:“受教了。” 沈长卿负手转身,沿着原路折回庭院。唐笙回去时,沈长卿正和山羊须说着家父怎样怎样的话。唐笙猜,大概是老太傅,老沈大人病了,小沈大人来太医院交流病情。 太医院集中了几乎全国最好的医疗资源,并且只给皇族医病,没有皇帝的御命不得随意行医的。即便是沈家这样的名门望族也是需得请示皇帝的。 唐笙联想起沈长卿说的,这宫里每一处都有陛下的眼睛。 照理说,老沈太傅这样的三朝元老病了,皇帝都会派个御医去表示表示心意。秦玅观生得这样心思缜密,又怎么会忽略这件事? 唐笙隐隐觉得,其中肯定藏着点什么。不过,眼下还是给秦玅观加血条比较重要,吃瓜的事情只能往后延一延了。 * 借了沈长卿的官威,唐笙行走太医院果然方便了许多。 将她拒之门外的小太监甚至主动和她讲起了太医院的门门道道。 譬如:宫中的药品多是从宫外两家药铺采购的,采购不是看谁家草药物美价廉,而是看哪家给的回扣高。这回扣自然都是落进负责采购的宫人腰包。 此类现象存在于宫中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众人都抱着一个心思: 反正都是挣皇帝姥儿的钱,能多吃些就多吃些。 翻阅古籍的唐笙听得直皱眉,忽然觉得,秦玅观也过得挺惨的——阖宫的人都在算计她,指望掏干净她兜里的钱。 小太监仍在说话:“姑姑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些内侍啊,哎——” 唐笙翻着泛黄的书页,不太想搭理他。 小太监兀自道:“那东西对男人来说多重要啊!咱们净身入宫的,多是家中穷困的。能活着从刀儿匠那出来已属不易,真入了宫还要遭老太监欺辱,那点月例要不拿去孝敬他们了,要不托人带回家了。实在是两袖空空,穷困潦倒啊——” 唐笙听出来小太监这是在为自己先前刁难她开脱,并不说话。 她习惯性地摸上腰带,想要从荷包里翻出点零嘴解馋,指尖突然顿住:秦玅观上回拿了她的荷包到现在没还。 唐笙撇嘴,揉着鼻尖继续翻书。 这几日她大概弄清了秦玅观的药方里有哪些东西。 太医们开出的药方,药性刚猛。其中有几味药材是能影响病患食欲的。秦玅观用这个药方虽然药效很好,但也只能造个外强中干的壳子,身体反而越来越差。 这些东西唐笙能想到,太医院一众精英自然能想到,但持续了这么久都没做出改变,究其根本,还是在秦玅观那里。 停了刚猛的方子,秦玅观必定要静养几年,这样势必要仰仗朝臣理政。 新皇登基,局势不稳,秦玅观又怎么可能允许大权旁落。等到朝局稳定了,秦玅观又打算施展拳脚,重振国威,这方子自然不能换成温和的。 唐笙觉得自己转进了死胡同,脑袋都要想炸了,也没想出个好法子。 那影响食欲的几味药,能替换的药材也极其稀少,并且不在京畿生长。唐笙央求了一位医女查阅档案,发现整个太医院这株药的存量还不够秦玅观一个人用上一个月。 到处都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唐笙猛地拍上书,烦躁得直抓脑袋。 小太监以为是自己的说话声打搅了她,吓得直接噤了声。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的唐笙一脸憔悴地偏头:“宫中进不到的药,能去哪里找?” 小太监挠头,望着阁顶道:“宫中都没有,外边自然更没有了。” 压死骆驼的最后的一根稻草落下了,唐笙掩面,绝望感无以复加。 小太监见她愁眉苦脸,小声劝慰道:“天地这样广阔,民间自有高人。奴才听说京郊就有一位神医,只不过脾气略微古怪了些。姑姑若是有想不通的,寻他试试?” 唐笙倏地抬头,眼睛升起了灯笼。 腊月底秦玅观刚巧要回潜邸住一日,她可以趁着那一天去问问神医,顺便也能逛逛热闹非凡的集市,寻一寻药材。 “小……”唐笙欲言又止。 “小德子!”小太监呲牙笑。 “小德子,你帮了大忙!”唐笙复述了遍,“若是真能助我成事,我下月月钱分你一半!”
第23章 “听闻信安公前些日子病了。”秦玅观示意宫女上茶,“朕已派太医去了。” 沈长卿闻言叩首谢恩:“家父久病,劳烦陛下挂心。长卿代家父在此,叩谢圣恩。” 说话时,宫娥已将茶水奉上。 人影交错间,秦玅观已起身行至书案前,扶住沈长卿的手臂。 “老师不必多礼。”秦玅观笑容温和,“入坐吧。” 沈长卿的神情更显惶恐了,又谢了一番赐坐。 “这是湖州进贡的顾渚紫笋,朕尝着颇为鲜醇。”秦玅观托起茶盏小啜一口,“太傅尝尝。” 沈长卿以袖遮面,品完赞不绝口,秦玅观便顺水推舟,赏了她几块龙凤茶团。 “此番辽东赈灾,太傅推举的刘琨和张奉养做的不错。”秦玅观转回正题,“惩处贪墨手段雷霆。辽东空的缺,朕想着就放给他们了。太傅怎么看。” 沈长卿抱着茶盏听得仔细,秦玅观话音刚落便接道:“刘琨和张奉养为人刚毅,放到地方大员的位置还是缺点火候。” 皇帝想给的东西哪里需要征求别人意见,不想给的才要做做面子,顺道卖个人情。沈长卿御前行走多时,门清得很。 秦玅观颔首:“有理。” 她正欲说下句,方姑姑便疾步走来,朝秦玅观耳语几句。 秦玅观温和的笑意淡去了,她道:“传进来。” 沈长卿行礼,意为告退,秦玅观朝她颔了颔首。 方姑姑替她打帘,沈长卿刚迈步出门,迎面便碰上了王太医和另一位面生的年轻太医。 两人齐齐行礼,沈长卿颔首示意,视线却追了他们一路。 宣室殿内,秦玅观面无表情地听完山羊须和他所谓的徒弟的陈奏,许久没有出声。 偌大的殿内,只听得念珠拨动的细碎声响和自个的呼吸声。 山羊须微抬脑袋,想要望一眼秦玅观的神情。 “你是说,你们改良了药方。”秦玅观将念珠拢进掌心,那细碎的声响戛然而止,“熬出的新药不苦了?” 山羊须和徒弟齐叩首:“回陛下话,正是。” 秦玅观又是许久没有说话。 觉察到氛围怪异的方汀,小心翼翼地回望了眼秦玅观的神色: 仍是淡淡的,所有情绪都不达眼底。 良久,秦玅观道:“赏银百两。” 紧张出一脑门汗的山羊须和徒弟磕头如捣蒜:“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徒弟是恩粮生的服制,秦玅观扫了眼便道:“你这徒弟,医术精进,拔为医士吧。” 恩粮生面露惊讶,喜气洋洋道:“谢皇上恩典,谢皇上恩典!” 这沉浸在浩荡天恩中的一老一少相携着退下,丝毫没有注意到秦玅观的神情。 * 唐笙背着一包袱的古籍回来时,云霞正准备煎药。 云霞一见她便面露忧色,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唐笙将包袱藏进被褥中,悬着心跟了去。 “今日这药,味道闻着怎么淡了许多。”唐笙抱着胳膊蹲在云霞身侧,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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