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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一直以为黎源再婚是觉得想给她一个正常的家庭,可是现在黎恺臻完全明白了,她的家庭从来都是正常的。而且如果黎源真的是想这样,应该在黎恺臻小的时候就组建了,没必要都等到她长大了,人格完全独立了再去做这样的一件事。 从前的她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她没太懂黎源的感情。 那种在当时的她看来,很朦胧又极其模糊的感情。 所以,她一直都忽略了。 甚至到了后来,她并不觉得这能威胁到自己。她还只是简单妄断,认为横亘在她和楚欲之间的不过只是这世俗关系,所以当一切斩断的时候,她们就好似能获得通往天堂的门票。 黎恺臻全然忘记了组成这段关系的粘合剂,促使当初楚欲和黎源走在一起的感情——被她直接抛弃,视而不见。 原来她一直都弄错了,她需要抵抗的从来都不是世俗,而是人心。 她一瞬间就看透了本质。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彻底接受了这段本质。 直到砂锅见了底,外间的雨也终于停下。店里面有人陆续离开,也有新人进来。 黎恺臻结完账,和黎源离开。 途径沿河路的时候,黎恺臻微微探身看着缓缓而行的河水,就像是某种咒语一样,晃得黎恺臻视线渐渐模糊。 她终于转头,看着黎源,轻声,“爸。” 黎源如先前那样,很快应她,“嗯?” “离婚吧。”
第51章 chapter51 黎家在乡下老家还有一间自建房,是黎恺臻爷爷奶奶的,后来黎源将两老接到了徽封,老家的老房子就没再去过了。 黎恺臻只在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根本就没有什么印象,也压根想不起来这件事。 黎源有心要去看看。 但黎恺臻清楚,黎源和楚欲离婚后,也只能去那里。他总不可能跑去和黎恺臻挤着那小间出租房。尽管黎源想过重振旗鼓,但牢狱之苦已经让他的身体条件大不如前,他失去年轻时的本钱已经太久。 黎恺臻这些日子算是有点积蓄,但想要给黎源置办房子有点痴人说梦。 而且黎恺臻自己也清楚,以黎源的性子,她真这样做了,黎源也不会接受。他自认因为自己已经害得黎恺臻吃了许多苦,因此总是会念及对不起她。 每每提到这些,黎恺臻都是别过头,装作听不见。 楚欲和黎源离婚这一天,黎恺臻醒得很早,她在床上睁着眼躺到中午。楼下经过的车辆喇叭声刺耳又消远。五月的天,闷热得不行,背上汗湿一片,黏腻地粘着T恤衫。黎恺臻终于起床,她趿着拖鞋走出自己的小房间,又望了望楚欲紧闭着的房门。 她只在这房间待过两晚上。 黎恺臻甚至连早饭也没有吃,如困兽一般被囚在这狭窄房间。最后,她垂头丧气地拎过放在墙角的扫把,将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甚至连阳台也没有放过。她清扫着角落哪怕是用刷子也清洗不掉的污渍,仿佛在跟什么较劲似的。 放置在她窗口下的向日葵还没有开,估计还得再等个十几天。 黎恺臻有查过资料,楚欲种的这个是观赏性的向日葵,对播种条件没有太大的要求,基本上全年都是可以播种的,而以久安天气的积温条件,基本上播下种子,两个多月就可以开花。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窗外看到盛放的向日葵,觉得惊喜。 可是此时此刻,黎恺臻也才想起—— 她并不喜欢向日葵。 这不过只是她当时为了搪塞楚欲而瞎说的。 而她呢,她见过楚欲描绘铃兰,见过楚欲带着玫瑰回家,但是她从来没有问过楚欲到底喜欢什么花。 她单方面传递着错误的喜好,单方面改变楚欲看向自己的眼神。 她愚蠢到只是将自己的情感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黎恺臻蹲在地上,就这样看着那被她挡住了阳光的向日葵盆栽,明明阳光那么炽烈,但她抱着自己的手臂,将头埋下,只觉得整个人都冷沉沉的。 终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声细弱蚊蝇的抽噎从她的臂弯间溢出。 · 黎源订的第二天的车票,他没有多少行李,甚至都用不上行李箱。 黎恺臻不可能让黎源一个人去,于情于理她都是要陪着的。 出门时,黎恺臻在柜子上摸上钥匙,装进包里。 但其实,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用上这把钥匙的机会。她从前还有底气可以光明正大来到这个狭窄筒子楼的时候,记性还不太好,老是忘记带钥匙,为此楚欲还说过她。而现在,她每次出门都已经记住带钥匙了,但是现在却仿佛那些能够踏进这房间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 黎源和楚欲已经离婚了,她似乎并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再回来了。 明明在一开始,她疯了似地想要逃离这个闷热狭窄的房间,这个老旧破败的筒子楼,以及这座似乎永远也不见繁华的小城。 可是当真的有这么一天就要来临的时候,黎恺臻竟然还想执拗地带上可以回来的钥匙。 可是即使有钥匙又如何? 现在,久安并没有她可以留下的理由。 黎源已经下楼了,她也应该跟着下去的。但是黎恺臻就站在门口,丝毫迈不动步子。 她有预料过这样的一天,尽管来得平静。没有人能窥见她心底的风起云涌。 就恰如当初黎家破产,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终于忍不住哭了一样,她也只敢在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发泄,人前还是得摆出无所谓的模样。 黎恺臻捏着钥匙的手用力到指骨都凸起,最终,她缓慢从包里面拿出了那把钥匙,放回柜子上。 她转过身。 楚欲从房间出来,捞过她放在柜子上的钥匙。 黎恺臻听到动静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她。 楚欲也盯着她。 真奇怪,她们这样看着彼此,好像已经久远到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我送你。” 黎恺臻在听清这三个字后,这些天来表面上伪装得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霎时崩盘,她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面剧烈地搏动了一下,又濒临停滞。 她问,“你说什么?” 楚欲重复,“我送你。” 她愣住了。 良久,黎恺臻强撑着勉强扯出一个笑意,自认为还算是得体地拒绝,“不用了,我已经打车了,应该快到楼下了。” “只送你到车站。”楚欲面不改色地垂了垂眼帘,“我送过你很多次了。” 后一句话结结实实地砸在黎恺臻的心头,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次……也会如同先前那样? 司机在楼下按喇叭以示催促,黎恺臻微微压着的眉头松懈,最后,她点头。 她答应楚欲,不管楚欲所表达的意思到底是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三人来到久安南站的时候,取了票,黎源先检票进站了。 于是,又只剩下了她们。就如之前一般无二,就好像她这次不过只是去一趟昭阳而已。 可黎恺臻清楚,楚欲说的是送她,并不包括黎源。 因为她和黎源之间的道别早就已经过了。 甚至早在三年前。 而现在,楚欲要送的,也只有黎恺臻。 距离高铁发车还有不到半小时,多可笑,留给她们的时间甚至还没有半小时。 真奇怪,她从多久以前认识楚欲的了? 是了,早在她的高中时期,尚且还未算得上成年的岁月,她就已经认识楚欲了。但是对于黎恺臻而言,那些年来,她和楚欲总共相处的日子,甚至还比不上在久安的一半。 可是她几乎没有在这个小城留下什么可以证明自己来过的痕迹。 就好像这段日子只要随着这趟高铁发车就会一同湮灭。 她应该分秒必争,她应该尝试着去拥抱楚欲,告诉她自己的心境。可事到如今,她们只是站在高铁站的广场,如同来往送行的芸芸众生。 到了最后关头,黎恺臻甚至能模糊听见广播里面通报的站点信息。 但她知道那只是她的心在作祟,在下意识传递着她即将踏上告别的列车,督促着她快些出发,亦或者就这么错过。 告别与留下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不断频现,几乎要将她的脑海搅个天翻地覆。 “好了。”楚欲将手机按亮,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去吧,去检票。” 那些在脑海即时播报的信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风暴停歇。她看着楚欲,突然意识到,如果有些话不开口,可能就真的意味着要失去什么。 可是当她提着好不容易催生出来的勇气,开口时,只是说,“楚欲。” “嗯?”楚欲很快应声。 黎恺臻蓦地轻轻吸了下鼻子,她应该说话的,但是她听见自己再次开口之时,依旧还是固执地重复这两个字,“楚欲。” 她抬起水雾弥漫的瞳孔,定定地望着楚欲,满腹的话说不出口,她只能听见自己叫她的名字——楚欲。 最终,楚欲小声地喟叹一声,抬手轻轻去擦她的脸,黎恺臻正要偏头去蹭,楚欲突然将手抽回。 黎恺臻扑了个空,一张脸暴露在阳光之下,像被冬日的风吹刮一样,泛着疼。 楚欲两手揣进防晒服的外套,说,“那句话是错的,黎恺臻。” 她叫黎恺臻的名字,黎恺臻看她。 “人类并不勇敢。” 黎恺臻一怔,胸腔那颗在楚欲伸手时猛烈跳动的心脏终于慢慢沉落。 “至少我是。”楚欲看着她,“你也是。” 楚欲澄澈的双眼如同锋利的剑刃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黎恺臻刻意伪装的盾牌,瞬间碎裂一地,在虚空中砸在黎恺臻的脚背。 就好像那天,黎恺臻问着楚欲想要离婚的理由会不会有一个是因为自己,楚欲的答案是——没有。于是黎恺臻那心中底气瞬间溃不成军,她只能缄默下来。没有任何的力气去做出抉择。 如同现在,她好像是非得选出一个。 可是她那脆弱的心灵竟然还试图找出一个无比可笑的理由来为自己佐证,她并不是没有去抗争,不过只是因为没有抗争的底牌。 你不是因为我,我怎么因为你? 在最后的十分钟,黎恺臻拎上行李箱,伴随着周围的吵嚷人声,检票进站。当她一脚踏过那金属探测门时,耳边响起刺耳的鸣笛,仿佛那久安筒子楼下高大的榆树中藏着的不知疲倦的蝉鸣。 喻意盛夏将至。 而现在,她的春天已经宣告死亡。 · 帮黎源安顿好之后,黎恺臻火速赶回了昭阳。她这段时间请假实在是太多次了,虽然顶上还有郑铭这个大佬多少帮她打点了一下。但是毕竟黎恺臻和他也不是多熟识的关系,这样一直麻烦郑铭不好。况且郑铭这样帮她,算得上是她欠人情了,她更应该好好工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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