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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压抑住自己想要发消息的心。划到了购票软件,终于买下了那张一直想买但每次都放弃的高铁票。 冲动宛如浪潮铺天盖地袭来,而她就站在浪尖,被剥夺了所有理智。 黎恺臻当即收拾东西出发。 凌晨时分,她到达久安。 黎恺臻甚至着急到没有化妆,临上楼前,她翻出小镜子,给自己补了口红。见气色提了不少,她才终于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敲门。 她看到自己会怎么样呢?会嫌弃自己大半夜吵她睡觉吗?还是会觉得惊喜?亦或者是不敢相信? 然而黎恺臻试想过的任何一种表情,她都没有看到。 开门的人一脸不耐烦,操着一口带有浓重乡音的普通话,不标准又带着怒意,问,“你找谁啊你?大半夜还来?!” 不是楚欲…… 这人不是楚欲! 黎恺臻不敢置信,她踉跄往后,手里面攥着的一沓被她打印出来的有关于楚欲拍给她的天空明信片掉在地上,从盒子开口挣脱出来,散落一地,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白皙得有些晃眼睛。 那开门的人兴许是明白了什么,虽然确实是被吵到了心情不好,但是她人不坏,估摸着,“你是不是找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人?她搬走了,也有段日子了。” 久安的天。 原来是在告别啊。 黎恺臻道谢,然后蹲下身捡明信片,只是眼前一片模糊,怎么也抓不稳。 那开门的女人瞌睡都被吵没了,也跟着她一起捡,给黎恺臻说,“认识的话你打电话给她说一声嘛,问一问不就行了……” 就行了? 真的行吗? 黎恺臻将明信片囫囵塞进包里,连连道谢,然后仓促跑开。就好像是在和时间奔跑一样。 她给楚欲发消息,对方没有将她删除,也没有拉黑。 但是了无回应。 也是,现在大晚上的,怎么回? 黎恺臻在方涵的花店蹲守了一晚上,方涵早上过来看到她的时候,都吃了一惊,问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黎恺臻只问,“楚欲呢?” 方涵沉默很久,才说,“不知道,出门散心了吧。” “她去哪儿了?” 方涵还是,“不知道。” 黎恺臻没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说,“谢谢。” 黎恺臻转身走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也已经渐渐暗了下去,原来曾经她以为的老旧小城,竟然也大得她即使从早走到晚也还是没有找到出口。 黎恺臻拿起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曾经她以为断绝一段关系最为彻底的方式不过就是联系方式拉黑,再删除,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但似乎不是这样的。 就好像明明感觉和这个人还有联系,但就是没有任何的办法能够找到她。 就仿佛是往大海里面扔了一块石子,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黎恺臻看着完全没有回信的聊天页面,好像那些跟久安有连结的痕迹又开始一点点消除。 黎恺臻分不清自己在哪儿,不远处的广场即使大晚上也还是有人滑着旱冰。 她听见租单车的老板录的喇叭使劲地吆喝着。 黎恺臻走过去,问,“怎么租的?” 她想逃离,现在黎恺臻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那老板见有生意来了,顿时喜笑颜开地给黎恺臻介绍着单人的多少钱一个小时、以及押金多少、超时要扣费之类的。黎恺臻付完钱,租了一晚上。她正要挑选的时候,看见了角落一台灰扑扑十分陈旧已然落灰的单车上挂着一根缀着羽毛的风铃。那白色的羽毛也被灰尘染得发黑。 别的单车都没有。 那老板本来因为黎恺臻租得久,就十分开心,见到黎恺臻盯着那单车看,立刻解释,“哦,那个的铃铛坏了,一直也没有换,就这样做个标记,免得弄错了。” 黎恺臻怔愣地看了很久,突兀地问,“可以把风铃给我吗?” 老板也跟着愣了会儿,但其实这要求也没什么不好答应的,反正这大晚上的,也没多少人了,肯定是用不上那辆单车了。 老板去把风铃解开,甚至还在衣服上抹了抹灰尘,这才递给黎恺臻。 黎恺臻说谢谢,小心翼翼地将风铃系上。 她想起第一次对楚欲起了特别心思的那晚,她做了一个旖旎的梦,梦中的风如烟雾、如羽毛,轻轻划过,落在她的脸颊。 可梦境和现实不能混为一谈。 就像是日夜不能相逢。 楚欲描着天色告别,黎恺臻乘着夜色出逃。 于是,她在深夜的久安街道,骑着一辆系着风铃的单车,慢悠悠地往前晃去。一路驶过冷清的冬泉北路,再到嘈杂的关户夜市,最终穿过偶尔传出一两声吱嘎作响的筒子楼。她回头望去,那些晾在廊道的陈旧衣物在昏暗的路灯下,由风带着起舞。 那舞步踩着缀着飞尘的光点,从夜晚坠落,落进土壤里,腐烂,消亡…… 黎恺臻知道,她们是在久安分别。而从一开始,却不是在久安相遇。 她和楚欲在久安相遇的那一刻,黎恺臻的人生节点,就注定了她不会是勇敢的人。 她们都不是勇敢的人。 良久,那裹着夜风的身影再次启程,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冬泉的广告投屏依旧明亮、关户的夜市照常喧嚷、老旧筒子楼的爬山虎铺满砖墙……久安人来人往,小城却再也没有一个叫黎恺臻和一个叫楚欲的人。 【正文完】
#番外 第53章 chapter53 知道楚欲要离开久安的那天,方涵心情很不顺,她女儿考试考砸了,还哭唧唧地找方涵告状,说老师太凶了。方涵一边看着试卷上的红叉叉,一边给女儿辅导功课。辅着辅着,突然觉得老师凶不是没有道理的! 接到楚欲打来的电话,说着出来见一面之后,方涵出门前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还不小心崴了一下,幸好没有什么大碍。 结果等到了关户的烤鱼店,路边有辆不长眼的小车经过,激起路边水坑,险些溅了方涵一身水。 先前时候才刚刚下了一场雨,六月的久安,雨季下雨频繁,空气又极其闷热。 这一天虽然未完,但对于方涵来说,总结下来,还是过于倒霉。 其实对于楚欲会离开,方涵并不是太意外。 因为这很正常,毕竟……楚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可以适应任何地方的生活,同样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留住她。而且,这些年认真算起来,她们本来就是聚少离多。 吱吱冒着热气的烤鱼摆在桌子中央,楚欲和方涵互相对坐,没有谁先开口,也没有谁先动筷子。 还是直到后面热气散了大半,方涵拿着筷子撬了一块鱼肚子的肉,大赞,“我每次来这家吃烤鱼都要吃鱼肚子,肉特别多,还没什么刺。”说完,她却是将那肉夹进了楚欲的碗。 楚欲不忍笑,也没辜负方涵,一口全部吃完了。 然而气氛并没有就此活络起来,方涵看着她,又沉默下来。 隔壁包间已经散场,原本吵嚷的气氛被桌椅拖动的声音给取代,然后消失。 方涵喝了口已经凉得差不多的可乐,凝聚在罐身上的水汽,滑了她一手。楚欲适时扯出纸巾递给她。然后这像是触动了某种讯号一般,似乎这不是用来擦手,而是应该擦眼睛的。 方涵觉得自己有些矫情,硬说是被烤鱼的热气给熏到的,她揉了揉眼睛,问,“你打算去哪儿啊?” “不知道啊,再说吧。”楚欲倒是吃得挺欢的,语调也十分的漫不经心。 坦白说,方涵作为一个局外人,看不太懂楚欲和黎恺臻之间的关系。当初这俩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持反对意见自然是大过赞成的。但是见楚欲坚持,她也不好说什么。虽然她是楚欲的朋友,但是她没资格去干预楚欲的感情。 而现在,事态发展成了这个样子,楚欲这敷衍的态度落在方涵的眼里,无疑就等同于掩饰。 方涵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但她又不舍得这么直接表露出来。 楚欲无法忽略她的表情,停下了筷子,说着,“真奇怪啊,我们到了这个年纪,更应该清楚,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才对啊。不管是要兼顾家庭还是孩子,自己才是摆在第一位的本钱吧?” “嗯?”方涵不无疑惑,她没太听明白。 “做人要自我一点啊。”楚欲耸了耸肩,往后靠着木质椅背,“自己开心最重要咯。” “是吗?”方涵问,“那你现在开心吗?” 她这问话里面试探性意味过于浓重。 “我说我开心你信吗?” 方涵顿时嗤笑一声,“我不信!楚欲……”方涵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不然她又该说点什么呢?说当初也劝过你了,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又或者拽上楚欲去和黎恺臻当面对峙,问那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者没意义,后者不现实。 “真的。”楚欲确定,“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要开心一点。” “……”方涵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于是又沉默下来。 但她不是一个沉得住气的性子,憋闷了半天,方涵,“哈哈……”了两声,“那既然不开心,为什么当初还要在一起啊?!” 楚欲,“因为当时是开心的。” “嗯?”方涵皱眉,“所以说到底,你还是喜欢她的?既然如此,那你还怕什么?反正你现在已经离婚了,你俩都是单身,自由万岁!自由恋爱万万岁!” 楚欲没回答这个,转移话题道,“你听说过后悔定律吗?” 方涵摇摇头,“勾股定理倒是听过。” “没听过正常。”楚欲神情一哂,“这是我瞎编的。” 方涵,“……” 楚欲笑了笑,“但是这情况很常见,我给你举个例子,用我自身来说。当年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为了奖励我自己,我花了将近两千买了一条裙子。但实际上那条裙子我穿的次数没超过五次,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可能是我退学之后,搬地方的时候没带走吧。” 方涵挑眉,“所以呢?” “所以……”楚欲顿了顿,“我后来,每次身上缺钱的时候,我总会想起这件事。我想,要是当时我没有脑抽买那条裙子,我现在身上就有两千块钱了诶。” 方涵一开始没能理解其中逻辑,等彻底反应过来后,她有些震惊地抬眼看着楚欲。 楚欲那刚刚氤氲的笑意消失,她盯着被自己和方涵翻得已经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一条鱼的烤盘,“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以后每次遇到不顺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件事的。都会想,要是当初没有在一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而且你知道吗?”楚欲抬眼看着方涵,“从某一方面来说,黎恺臻和我在一起所要承受的负罪感是远远比我还要大的,这也就意味着,她在我身上看不到对等的情绪,那么她会更加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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