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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卿感觉对方似乎是在生气,但好像又不完全如此。 阿厌生气的时候很直白,她根本不会憋在心里。 她比这世上沈墨卿遇到的任何人都擅长表达自己的气愤。 可如果这种沉闷,不是生气,那又是什么呢? 沈墨卿忽然发现,她竟然如此依赖阿厌的表达——以至于如果对方一言不发,她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不知所措的境地。 又或者,她察觉了对方的情绪,只是不肯正视这情绪背后的深意,譬如去正视—— 正视,沈墨卿的爱,对阿厌来说,是一种罪过。 只是这样轻轻想一想,沈墨卿就感觉她的心好像被潮湿的东西笼罩了,连绵不绝的灰色,像一种无法化解的洪流,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冲个粉碎。 沈墨卿压下心头的情绪,她看见了沙发上的手机。 司徒厌跑得太急,落在这儿了。 沈墨卿说::“阿厌,你手机落客厅沙发上了。” 司徒厌在房间里,能听到客厅的动静。 沈墨卿把她的手机拿起来,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一下,有消息过来,锁屏亮了。 司徒厌的锁屏是她们在沙滩上的拍的照片,是两只手比心,沈墨卿的手瘦长而白,在左边,司徒厌的手有点肉肉的,在右边。 心心的中间是一只跳起来的小海豚,长风落日,海阔天遥,沈墨卿记得那是十分晴朗的一天。 而就在这样美丽晴朗的定情锁屏上,很煞风景的弹出了两条不该出现的消息—— 【陆翡秋:有些事,沈墨卿不懂,我懂。】 【陆翡秋:厌厌,你不可能爱她的。我知道,你害怕被爱。】 沈墨卿:“……” 两条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发的很快,快到一下就让沈墨卿的指尖用力到苍白。 沈墨卿紧紧地抿起了唇,神色渐渐冰冻。 她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两分钟。 一个在客厅,一个在手机的那头。 谁都没等到回复。 【陆翡秋:沈墨卿对你好吗?】 【陆翡秋:你知道她有私心……】 小卧室门忽然开了,司徒厌像是才察觉她手机落客厅一样,蹬蹬瞪跑过来,也没说什么,就要从沈墨卿手里拿自己的手机,然而这些日子一向百依百顺的沈墨卿,忽然避开了她袭来的手:“……” 司徒厌一愣,抬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有点圆。仰头看人的时候,灯光让睫毛的影子密密落在她的瞳孔里,这令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美丽,无辜。 “给我呀。”她说:“这是我的手机。” 沈墨卿面无表情的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司徒厌看见锁屏页上陆翡秋的消息,大脑空白了一瞬间,随后有点茫然地看着沈墨卿:“?” 她迷惑问:“怎么了?” 她的表情这样单纯,神色这样无辜,就好像她穷尽毕生之力,也无法读懂陆翡秋藏在层层关心后那几乎明目张胆的欲望tຊ与私心。 ——就像她无论如何也读不懂沈墨卿的爱一样。 可是。这公平吗。 如果沈墨卿的爱对阿厌是需要逃避的罪过,那陆翡秋的私欲又凭什么可以这样清白? 沈墨卿缓缓地盯着她,轻声问:“阿厌。” “你以后,会有可能,爱我一点点吗。” 司徒厌愣在了原地。 她张张嘴,好像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样问题一样,以至于她下意识地逃避了沈墨卿的视线:“……呃……” ——厌厌,你不可能爱她的。 司徒厌有点仓促地说:“你、你把手机给我。” 但是沈墨卿没动。 她早已习惯了从阿厌这里得到失望。任何失望。 可是她绝不容许,任何背叛。 她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司徒厌,眼底渐渐浮出了冷冷的怒意,“然后。你再去找她?” 她的语气很平,偏偏每一个字都近乎逼问。 司徒厌下意识:“我……”我不会去找她的。 但她只说了一个字,对上沈墨卿的冰冷的眼睛——她不敢相信沈墨卿竟然会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她,那双眼,就好像两把将她钉在十字架上的斩骨钢刀。 这让她的美丽带上一种惊心动魄的刺骨锋芒,叫司徒厌四肢发冷,心头发寒。 一种前所未有的,或者,这些日子积压在胸口的恼怒倏然浮上心头,那些沉郁在心底的东西,蓦地就在沈墨卿如此冷酷、如此逼迫的态度下爆发了! 沈墨卿——凭什么爱她?!她没有允许沈墨卿就这样走进来,沈墨卿凭什么要自作主张!! 她忽然反诘道:“我为什么不能去找她?!” “她是谁?”沈墨卿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司徒厌:“她是我的继母——” “她不是。”沈墨卿冷冷说:“她没有和你父亲有过切实的婚姻关系。” 司徒厌愣住了:“……你说什么?” 沈墨卿:“我说,她假意和你父亲结婚,以别人的婚姻身份,转移了司徒家——也就是你家,所有的财产。” 司徒厌:“不可能!!” 司徒厌:“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你骗我对不对?明明是你们沈家——” “司徒厌锒铛入狱,沈家是推了一把——但他出事的前提,在于所有的证据,都是齐全的。” “商人逐利,不法的企业家并非只有司徒恒一个——凡是聪明人,都懂得把不该见光的东西交给信任的人,令它永远藏在不见光的地方。”沈墨卿:“为什么偏偏只有你父亲被司法机关攥住了所有的证据呢?是因为他比其他人愚蠢吗?” 司徒厌:“……” “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你说,他是愚蠢。”沈墨卿言辞犀利:“还是遭人背叛?” 司徒厌说不出话。 沈墨卿逼问道:“如果司徒恒并非比他人愚蠢,那么,他又会被谁背叛?!” “谁可以让你父亲突然回国?” “谁可以拿出所有的证据?” “谁是你父亲最信任的人?” ——答案呼之欲出。 司徒厌一霎四肢发软,她嘴唇苍白,张皇地摇头:“不……不可能……”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司徒厌说:“你骗我!她没有理由这样做!!” “十几年前,你们家的药厂曾经制造了一款抗生素。”沈墨卿很平静地说:“因为药厂很大,并且推荐这款药物很多医生会拿到回扣,很多私人医院都采用了那款抗生素,陆翡秋的生母因此难产,大出血死在了病床上。” “这就是理由。”沈墨卿说:“如果你想看,我这里也有证据。” “证据……”司徒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红着眼说:“你骗我,我要看证据!!!” 沈墨卿静静与她对视半晌,一霎间,心莫名撕裂般疼痛。 因为她意识到。 司徒厌既自我,又傲慢,她深深恨着陆翡秋插足了她的家庭,可她对陆翡秋,却也并非全然无情。 “好。”沈墨卿眼中凝着薄冰,说:“我给你看证据。” 铁证在前,司徒厌终于无话可说,她怔怔地望着那些调查资料,一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骗我……”她喃喃说:“她……骗我……” 沈墨卿慢慢地靠近她,阴影覆盖了少女的茫然的眼瞳。 她们靠得那样近,近得呼吸可闻,近乎彼此都即将拥有一个贴面的亲吻。 “但也许这些,都是一个复仇的幌子。”沈墨卿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喃喃:“一个接近你的谎言。” 司徒厌茫然看她,就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一样,“接近我的谎言……?” 少女的耳朵雪白而嫩,泛着红晕,她的睫毛像扑扇着翅膀的蝴蝶,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茫然令她像个一触即碎的脆弱玻璃兔子,所有情绪都成为了草食动物的虚张声势。 让人——没有办法不去怜惜。 沈墨卿眼神里的冰雪又消融了,但她知道,司徒厌必须知道所有的真相。 是,她爱她,她想保护她,但她也许不该在这件事上隐瞒她,居高临下的保护,也许等同居高临下的欺骗。 何况,她们的感情本就如履薄冰,而毒蛇又无孔不入。 沈墨卿:“她送你的那个手串,叫做【red secret】。” 司徒厌:“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名字……” “那也许你应该知道它背后的故事。”沈墨卿说:“曾经有一位女当权者,深深爱上了自己的女儿,她命人打造了这套手链,命名为【red secret】,送给了自己的女儿——以此表达自己隐秘而不容于世的爱。” “……”司徒厌恍惚说:“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司徒厌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妈——陆翡秋,爱我吗?” “陆翡秋她不爱你。”沈墨卿冷静地指出问题所在:“她转移了你家的财产,害你的父亲锒铛入狱,她还找人诈骗你的零花钱,三番五次的令你落入穷困难堪的境地,这不是爱。” 司徒厌忽然笑了一声,“……这原来不是爱吗。” 沈墨卿:“……这当然不是。” “她对你做了所有残忍的,不该做的事情,她希望你落进泥里——” “这不是爱。”沈墨卿斩钉截铁地说:“这是私心。” 司徒厌怔怔的:“那你呢?” 她仰头,泪水一点点滚下来。 她望着沈墨卿,笑着问:“沈墨卿,你的爱,就没有一点点私心吗。” 她也是美丽的,这样凄然的,哀伤的,让人不知所措的美丽。 沈墨卿蓦然怔住:“……” 对着司徒厌的眼泪,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向能言善辩的沈墨卿,此时此刻,竟找不出一句话去辩驳。 “这是正常的。” 司徒厌喃喃自语,随后嫣然一笑:“这世上,谁的爱没有私心?” “其实都一样……”司徒厌用力推开了她,站了起来,嘶声伤心哭道:“你们这些人全部都一样!!!” 她在沈墨卿失神时候,从沈墨卿手里抢回了自己的手机,扭头跑出了门,窜出去的一瞬间,还猛然把门带上了,像一只逃命的兔子。 妮娜冲上去,脑袋砰得撞上了门,哎哟直叫唤。 沈墨卿下意识想要回头去找人,等开了门,人却早就不见了影子。 台阶上却有个东西闪闪发亮,在皱巴巴的一张玫瑰卡纸上,被她冷不丁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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