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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脑袋里都是那些被捆绑在麻袋里呜嚎的可怜宫人。 柳樱蹙眉睁开眼,目光看向平躺的美人姐姐,犹豫唤:“姐姐,睡着了么?” 岑栖偏头看向女孩应:“怎么了?” “没什么。”柳樱想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陷入沉默。 “那就睡吧。”岑栖指腹挽起女孩脸侧滑落的细发,好似安抚人偶般的耐心劝道。 女孩早晚都要知道宫廷生存的残酷危险,所以岑栖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夜深人静,宫廷院落里的蝉鸣声却始终不曾消停半分。 子时一过,宫廷内司内里的铡刀显露寒光,赵皓满面冷汗,近乎瘫痪的被拖动行进,嘴里止不住的恐慌唤:“君后、君后救奴才啊!” “唔、唔!”话语声堵住时,铡刀倾轧,鲜血染红宫道。 宫廷卫队验尸复旨,随即让人清理尸首,水面横流,模糊血迹。 天上残月静悬,繁星闪烁,仿若遥相呼应的盛景,却又各生心思,不甚安分。 端午宫宴过后,风平浪静之时,一道圣旨忽然送入西苑。 “栖亲王,圣上封您出任主持修编典书的太史令,又特批可告假休养,不必劳神费力。” “臣,叩谢圣恩。” 岑栖因行动不便,便由宋管事代劳接旨。 柳樱于内廊外瞧着宋管事出银打点送旨令官,眼见恭敬送出内室,方才直起身段,探手理着衣裳褶皱出声:“这人瞧着好神气啊。” 常黎捧着账簿起身,偏头傲慢看向柳樱应:“人家是圣上御和殿当差的人,自然是神气威风,怎么你如今想另攀高枝?” “我可没说,你别乱造谣。”柳樱觉得常黎最近火气很大,说话就像开炮一样。 常黎居高临下的打量柳樱,满眼轻蔑出声:“主子贵为亲王,竟然出任编书的太史令,这么一个闲职,我就不信你没有别的想法。” 柳樱眨着水灵的眼睛应:“常姐姐,你是不是想怂恿我一块跳槽啊?” 常黎面露迟疑的应:“何为跳槽?” “你不懂就算了,反正我没想过跳槽。”柳樱根本不在乎美人姐姐是当大史还是小史,只有不死就不错了! 常黎误以为柳樱在戏耍自己,心生怒火正欲出声,奈何瞥见宋管事,只得不甘的听了声。 从外殿进入内室的宋管事,视线看向已经被放置一旁的圣旨,探手将其收拢询问:“主子,修书编书的太史令您确定要出任吗?” 岑栖提笔书写不停,神情平静的应:“圣上钦点,岂能抗旨。” “只是太史令连九卿都算不上,实在是无用的闲职。” “无用之用,亦是一种用处,更何况编书修书于我而言轻松悠闲,而朝中亦不会有所影响,这没什么不好。” 宋管事见主子如此,只得停了声。 盛夏早间,殿外热浪滚滚,枝叶间的翠鸟们依偎清理毛发,姿态分外亲昵。 而内室窗旁矮榻方桌上的鸟笼里却只有一只可怜的单身鸟,柳樱于一旁添水,视线打量毛绒绒的灰喜鹊,禁不住探手逗弄。 “噗”地一声,人畜无害的灰喜鹊险些啄咬到柳樱的手指,当即吓得柳樱慌张收手。 “好凶啊。”柳樱嘀咕道。 桌旁看书的岑栖,暗自瞧着女孩逗弄动作,禁不住出声提醒:“它的鸟喙可以轻易啄破你的手指头,不要胡闹。” 柳樱听美人姐姐如此说,自是不敢动作,视线落在一旁瓷罐中不停蠕动的幼虫,有些避讳的询问:“姐姐,它就不能吃些别的食物嘛?” 比如米饭、馒头、又或者鸡腿,这些东西怎么看都比虫子美味吧! “这些幼虫向来受它喜爱,你若是换成别的,它可是会记仇的。”说话间,岑栖自顾拿起镊子夹住幼虫主动投喂,“更何况啄食活虫对它而言更有一种趣味,同时不至于失去野性。” 柳樱听的是糊里糊涂,目光看向笼中灰喜鹊啄弄幼虫,却又不立即吃掉,反而像是逗玩一般试探进攻,这是什么恶趣味? “你要投喂试试吗?” “别、我还是不了。” 岑栖瞧着女孩明显的抗拒反应,倒也没有逼她。 柳樱看的不适,转而偏头瞧着瓷罐蠕动的幼虫,意外道:“这里面有两种虫子吗?” “按理应该只有一种,另一种可能是混进卵巢的幼虫。” “可它们长得不一样啊,怎么会认错。” 岑栖手执镊子夹住那种已经明显蜕变的幼虫放置笼中,眼见它被灰喜鹊啄伤流汁,淡然应:“这两种幼虫是天敌,可一开始都是卵,为了生存都尽力模仿对方的幼虫雏形颜色气味,尽而抢占对方的食物,只有体态渐而成型,才能辨出明显差别,幼态时就连母虫亦无法辨别幼虫。” 柳樱不忍的瞧着被灰喜鹊啄伤的幼虫出声:“这听起来好像是鸠占鹊巢的虫虫版本哎。” “相似却不尽相同,因为这种寄生伪装的虫,不仅会抢占原生虫的食物住所,待它长大时,甚至会扑杀同龄幼虫和母虫。” “这、也太残忍卑鄙了吧!” 岑栖瞧着女孩愤愤不平的模样,抬手轻点她挺巧鼻头说道:“这种生存方式并不止是单一针对,被寄生的虫类亦常做这种残忍卑鄙的事,所以它们互相亦有防备后招,比如不定期的更换隐匿气味,或是提前产期,又或者故意招来天敌产卵,其实那寄生的虫卵一旦被发现,它将会成为其它幼虫或母虫的食物。” “好像更复杂了,这些虫子就不能和平共处吗?”柳樱觉得未免太过勾心斗角了。 “和平共处,谈何容易,食物领地都无比珍贵,生存艰难,它们只能极尽残忍手段。”岑栖觉得女孩还是有些过于天真,转而抬手将幼虫瓷罐盖住,“就比如这罐幼虫,其实不用投喂食物,它们也能生存很久。” 柳樱好奇询问:“那它们靠什么存活?” “它们本身就是彼此的食物,环境恶劣时就会互相蚕食,人类亦是如此。” “姐姐,人类跟动物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岑栖无奈的看向稚气未脱的女孩,坦然应:“人跟动物相比,除却聪明狡猾,没有任何区别,否则常黎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对付迫害胡轻红?” 因为胡轻红会危险常黎的生存,所以她必须先下手。 柳樱闻声,一时竟不知怎么反驳,只得固执而倔强应:“那是个别现象,大家总体还是很团结友善互帮互助。” “个别和团体,本身就很模糊,更何常黎的行为就是在蚕食同类来保存自己,此乃无可争辩的事实,不是吗?” “是、不过我还是觉得人类跟动物不一样。” 岑栖抿唇,幽深目光落在模样乖顺心思却异常固执的女孩,抬手轻弹了下她脑门,嗔怒出声:“宫廷之中存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心思,你迟早是要因此而受教训。” “哎呦!”柳樱掌心揉着脑门,无辜的看向美人姐姐突然变了脸色,弱弱地问,“姐姐为什么不信人比虫子更善良呢?” “因为人类自相残杀的场面,远比幼虫之间的争斗,还要血腥凶狠。” “莫非姐姐亲眼看到过么?” 语毕,柳樱见美人姐姐眸间显露浓郁暗色,没来由的感觉美人姐姐或许藏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危险秘密! 第038章 第三十八章 骄阳似火, 从纱窗投进的光线流转矮榻周遭,浮光跃动,宛若光雾般照落岑栖姣美面容, 可一双秀美墨眸却透不进半点光亮,神情微冷的回声:“我有些累了。” 柳樱看着并未回答自己问题的美人姐姐, 隐隐感觉她好像不太高兴了。 盛夏的热意仍旧在不断凝聚攀升,柳樱手执团面扇服侍美人卧床小憩。 美人姐姐本就清瘦身段在轻薄薄毯勾勒之下,仿若纤弱青竹枝条, 柳樱瞧着都时常担心美人姐姐会被一阵风吹倒落地。 “你不必候着,下去吧。”岑栖侧身闭眸低沉出声。 “哦。”柳樱见此, 只得下榻退出纱帐, 目光频频回看朦胧内里,禁不住懊恼刚才自己可能问到美人姐姐的伤心事了。 原本光亮耀眼的天亦变得阴沉昏暗, 燥热不减, 空气中弥漫暴风雨的味道。 果不其然,午后轰隆雷声阵响时, 暴雨倾盆而下,连同殿内亦霎那间变得昏暗许多。 漫天雨声充斥耳间, 屋瓦窗棂沉默接受雨水的敲打,柳樱探手打开内廊的小窗,想要借风疏解屋内闷热。 没成想, 狂风暴雨袭面而来,柳樱被淋了一脸的雨水, 只得连忙合上小窗, 以免打湿内廊地面。 “好大的雨啊!”柳樱用衣袖擦拭面上雨水, 只见殿内已然暗的厉害,想起美人姐姐怕黑, 忙迈步进入内室。 将一盏烛台点亮,盖上琉璃灯罩,柳樱提着匆匆走近到榻旁,将其放置一旁用以照明。 因着柳樱并不知道美人姐姐是否睡醒,所以撩开纱帐察看的动作很轻,不敢打扰。 只是没想到美人姐姐忽然间满是惊慌防备的出声:“别过来!” 这一声吓得柳樱大气都不敢出,视线望向面色惶恐,满眼防备的美人姐姐,迟疑出声:“姐姐、我是柳樱啊,你怎么了?” 平日里处事不惊的美人姐姐,竟会如此惊慌失色,实在是不可思议。 岑栖心神不安的看向女孩被昏黄烛光照亮的面容,呼吸微急的唤:“柳樱么?” “嗯,我在呢。”柳樱缓声应道,而后小心翼翼的坐在榻旁,视线落在美人姐姐遍布薄汗的脆弱面容,“姐姐,做噩梦了吗?” 语声落时,殿外轰隆雷声不停,岑栖掩饰的应:“是。” 柳樱没敢多问噩梦内容,从袖中取出手帕替美人姐姐擦拭脸颊细汗,仍旧察觉她的神情紧绷,便自顾出声:“小时候常常梦到很可怕的恶鬼,我外婆给我做了一个可以驱魔的药枕,后来就再也没有做到噩梦,有机会我也给姐姐做一个吧。” 岑栖垂眸看向女孩,心神不宁的应:“当真有用吗?” “当然啦,肯定会有效果的。”柳樱没敢说美人姐姐的症状远比自己做噩梦严重许多。 以美人姐姐的性子,这得是什么样的恶梦才能让她如此心神不安? “你先把殿内所有的灯都点上吧。”岑栖目光畏惧的看向纱帐外的黑暗处,谨慎道。 “好。”柳樱探手撩起纱帐,而后起身掌灯照明。 待内室里光亮如白昼,岑栖面色方才恢复如常,缓和出声:“让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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