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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樱探目张望,只见殿内中央摆放许多灵牌, 东西两侧墙壁悬挂数处巨幅画像, 估摸是历代女帝。 女帝手握香柱行礼参拜,众皇女郡王亦纷纷跪伏动作, 而后将香交于宫奴上前敬香。 岑栖将手中香柱交于柳樱,柳樱起身上前呈给一位年长的宫人, 而后乖巧回到身旁,不敢乱动。 整套流程安静无声,柳樱好奇的仰头看向灵牌, 只见大多都是岑姓,两两成对的姓氏却不一样, 估计是历代君后。 待视线流转至临近的灵牌, 却是单数, 并不见君后牌位,柳樱心间暗存困惑。 “先帝血脉具已长成, 今日朕同你们姐妹三人一同来叩拜告慰。”女帝仰头观望东侧画像处,神情背于暗处,晦涩难懂,缓和出声。 “是。”熙亲王和惠王闻声,于众人之间起身,而后迈步上前入东侧画像。 岑栖偏头看向愣神的柳樱,掌心不动声色的捏住她的手背以作提示。 柳樱察觉,连忙起身,掌心推动坐轮行进,不敢再分神耽搁。 待行进到东侧悬挂的巨大画像前,三人执香,随同先帝行礼。 因岑栖行动不便,所以只是弯身以示孝意礼节。 虽然美人姐姐不便跪拜,不过身为随行侍读的柳樱,却还是结实的磕头,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正当脑门抵在清凉地面砖石时,忽然之间周遭陆续响起惊慌异响。 太庙殿内哗然,随即便有人正声惊恐道:“看、先帝画像留下血泪,不祥之兆!”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张望,面露诧异,女帝抬眸看向画像竟真缓慢流露血泪,神情阴沉出声:“大胆,妖言惑众,来人将其立即处死!” “圣上,饶命啊!”那人惊吓失言的被拖出殿内,呼喊声戛然而止时,鲜血溅落。 殿内众亲王皇女郡王见状心思各异,纷纷低头跪拜,不敢张望半分。 女帝视线从画像处移开,眉目之间满是审视意味的俯瞰众人出声:“来人,把先帝画像取下封存,立即派兵封锁太庙,严查太庙内宫奴官员,凡有异常或擅自妄言者斩!” “是!”宫卫侍臣随即而动。 正磕头的柳樱伏低身段什么都看不见,耳间清晰听到脚步声嘈杂,刚想抬头观望,没想后颈忽地落下轻敲力道,伴随沁人清凉,顿时消了探究念想,老老实实脑门贴着地面,不敢抬动半寸。 岑栖温凉指腹轻制止女孩动作,面上不动声色的观望太庙殿内人等,视线落在殿外森严林立的宫卫,肃杀之气渐而弥漫。 大皇女等人俱不敢抬头,熙亲王和惠王两人探究对视,安亲王和蓉亲王则观察女帝的变化,各人心思不一。 原本午时就能回宫返程,因太庙异象,而耽搁至申时才缓缓出发。 太庙值日办事的宫奴官员一律押送都城查办。 马车行进而过,远处天际残阳如血,将山林树木都染成浓稠深色,好似血泊一般艳红。 柳樱撩开帘布张望外边光景,视线落在那些身披枷锁的人,偏头看向沉静自若的美人姐姐,凑近小声唤:“姐姐,女帝会怎么处置她们?” 岑栖依靠软枕,神情隐于暗处,平静出声:“轻则疏忽渎职,重则不敬先帝,最终只能死路一条。” “这么多人全都得死吗?” “今日之事可不止牵连她们,想来还有很多人亦会被动或是主动卷入其中。” 柳樱茫然的看着美人姐姐,不解询问:“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只是在思量变化罢了。”岑栖收拢心神,抬手从一侧匣中取出小盘糕点,指腹将酥软糕点塞进女孩嘴里,“今日恐怕得天黑才能回宫,先吃些吧。” “唔!”柳樱想问话都没有机会开口,只得细细咀嚼松软可口的糕点,心想如果没出那档子意外,按理午时不久就能回西苑用饭。 现下自己还真有点饿了。 “姐姐,不吃吗?” “我不饿。” 岑栖偏头看向摇晃不停的帘布,夕阳余晖投映入内,明媚光亮划破眸间深邃,转眼间,却又湮灭干净。 柳樱坐在一旁禁不住好奇道:“姐姐觉得画像真会流出血泪吗?” “今日之事严禁私议,你难道是嫌命太长不成?”岑栖无奈的看向女孩,心想看来糕点都堵不住她好奇探究的小嘴。 “没有,我就是觉得很奇怪,所以悄悄问话。”柳樱想起先前被拖出去斩杀的人,心有余悸的不敢大声细谈。 岑栖目光打量不知危险的女孩,试探出声:“那你觉得哪里奇怪?” 柳樱坦诚的应:“画像又不是活物,所以肯定不可能流血,也许另有问题呢。” 虽然柳樱是学渣,但是好歹经过社会科学的折磨,自然不信会真有显灵这种奇异之事。 可柳樱很明显忘记自己穿进小说里的事,本身就挺玄幻诡异。 “那依你所言,问题出在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 岑栖抬手轻捏住女孩软绵耳垂说:“你不知道的事就不要乱说,回宫之后不许跟人提及今日之事。” “可这种事应该很快就会被人传出去吧。”柳樱偏头靠向美人姐姐说着。 太庙里那么多皇亲国戚,还有随行的宫卫官员,谣言肯定会传的沸沸扬扬。 “消息自然是藏不住,可传的越快,圣上的杀心就会越重,我不想西苑宫人遭受无辜处罚,你明白吗?” “姐姐说的是,我保证不跟别人提半个字。” 柳樱看着美人姐姐如此认真模样,又想起先前被处置的人,顿时谨慎不少。 岑栖见此,方才不再多言,暗想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件事将会让朝廷大臣和平民百姓再一次陷入当年的猜疑风云。 圣上的怒火,绝非杀一二人就能轻易平息。 幕后之人,真是用心歹毒。 黄昏余晖隐藏山林之间,夜幕悄无声息的无声吞噬宫队车马。 太庙中元节诡异一事,就像断了弦的风筝越飞越远,甚至传的神乎其神。 都城酒楼茶铺戏庄客栈里尽是人云亦云的诸多猜测风向。 “先帝开疆拓土,何等英明神武,十二年前突然暴毙而亡,如今竟然流出血泪,定然是有惊天之谜啊。” “一国帝王,雨夜暴毙,而且无诏更改传位之制,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当年疑云不断,先帝驾崩不过月余,先君后便离世,可时至今日牌位都未能入太庙,其中必有关联。” 茶铺酒楼里平头百姓言语不停,达官显贵之府亦是不甚太平。 宅邸书房之中,灯火摇曳,数位朝臣以赏画为由夜聚张府。 “张太傅,百姓对于太庙之事猜忌纷杂,您以为其中有何迷雾?”郎中令低声询问。 “此事需圣上裁决,我等最好不要擅自进谏,恐怕牵扯皇室中人,她们之中指不定就有将来继承大统之位的储君啊。”张赟蹙眉思量道。 廷尉端着茶盏叹气出声:“可圣上下令严查,若是迟迟没有进展,实在难以交差。” 张赟负手而立,焦头难额道:“真是烫手山芋,那就只能先从画像着手抓捕审问追究,若是查到皇室相关,便索性推托给宗正宁郡王去处理此事。” “好。”廷尉应声。 郎中令闻声道:“太傅高明,宁郡王处理最为妥当,圣上无论是严查到底或是封存不予追究,总归与我们这些外臣无干系。” “圣上一直施压,却并未对皇室众人有防范,想来亦是顾忌流言蜚语,此事说不准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张赟不敢触碰当年传位之事,更不想惹的圣上猜疑。 廷尉颔首应话:“是啊,咱们这位圣上行事让人难以琢磨,不到最后一刻,谁也猜不着心思,还是轻拿轻放的好。” 夜风晃动烛火,模糊书房内光景,遮掩各人自保心思,屋檐之上的明月却皎洁若白玉,光洁无瑕。 时日辗转至八月初旬,廷尉方才上折通报太庙查询一事。 御和殿内的案桌前,女帝翻看奏折,旁听廷尉复述经过。 “圣上,据查证先帝画像曾在中元节前数日由一画师修补绘制,臣等派兵抓捕时,此人已服毒而亡。” “那就是说线索断了?” 廷尉伏身扣拜,迟疑的应:“此画师乃先帝钦点名家,后圣上即位,因不喜其画技,遂贬官,兴许才做出如此报复之事。” 女帝合上奏折,将其放置一旁出声:“你所言报复何意?” “臣指的是画师怀才不遇心怀记恨,所以才在太庙先帝画像作文章,试图诬蔑圣上威名。” “朕的名声恐怕是早就毁于一旦了吧。” 廷尉闻声,面上渗出细汗,不敢出声,只得俯首应:“臣、臣愚钝,不知圣上何意?” 女帝俯瞰满面畏惧的廷尉,摇头叹应:“那依你所言,当如何处置此案?” “画师已畏罪伏法,但其亲友宗族尚存,臣认为可灭族以示惩戒。” “难道诛九族就能挽回朕的名声?” 廷尉俯首,不敢再应话。 女帝探手扶额出声:“满朝文武百官竟无一人可用,你退下照做吧。” “臣,遵令。”廷尉闻声,跪伏应话,便欲退出御和殿。 可动作还未起身,女帝忽地唤住廷尉,神情凝重道:“慢,可曾查过此画师与朝廷哪些人来往?” 廷尉弯身汇报:“回圣上,此人曾是先帝御用画师,因而皇室中人和王公大臣应当都曾相识。” “那最近来往的人呢?” “据查证今春此画师曾给安亲王绘制过一副画像。” 女帝面色微变,目光审视廷尉出声:“你先前为何不报?” 廷尉满面冷汗的跪在殿内,俯首应:“圣上,此画师最擅画人像,曾为皇室多人画过像,安亲王只是其中一位,臣无确凿证据不敢妄言啊。” 语落,殿内一时悄然无声,龙椅之上的女帝眉目阴晴不定,沉声道:“把所有跟画师来往的人一一详查,不过此事对外以画师灭族判定结案,只得暗中查探,不许透露半句。” “圣上,此事体大,不如交由负责皇室外戚事宜的宗正卿来负责更为妥当。”廷尉眉间滑落汗水渗进眼角,刺疼的频繁眨眼,低声应。 女帝指腹轻叩案桌,思量道:“不,此案由你直接负责,其余官员不得干涉,张赟亦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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