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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廷尉面露难色的应。 殿外上空的太阳耀眼夺目,自东向西缓慢偏转。 深宫之中一派肃静之气,宫道之中的宫卫比往日巡逻的更为严整。 宫人们低头分道而行,严禁交头接耳。 芙清宫殿内大皇女岑若绮手执箭支闲散投壶,神情轻松道:“太庙之事让母皇头疼不已,皇妹可有见解?” 话语间,箭支落入壶中。 二皇女岑淮荌挑选箭支,随后站定投壶应:“皇姐谬赞,我想此时该是亲王们最头疼忧虑。” 吧嗒一声,箭支失准,错落坠地。 大皇女见状,面露得意,掌心挑着箭支,傲慢说教:“皇妹得再多练练,投壶可不止力道啊。” “是。”二皇女附和应。 “不过其实我亦怀疑可能是亲王之间的争夺算计,只可惜画像的画师已经死了,现下死无对证。” “四位亲王里如今最得势莫过于安亲王和熙亲王,她们二人一个是母皇的妹妹,另一个是先帝的长女,如果有一个遭母皇处置,另一个便可独揽都城内的驻军大权。” 二皇女看着大皇女又一次投壶落中,而自己的箭支半途坠落,投壶数目差之甚远。 大皇女兴致不错的落座主座,掌心端起茶盏饮用,出声:“是啊,只是不知母皇究竟属意谁将来继任大统之位。” “这种事我们无从揣摩,而且画像血泪有些说不上来的蹊跷。”二皇女见状,亦不再投壶,转而落座思量道。 这件事在二皇女看来不仅蹊跷,而且堪称愚蠢至极。 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胆大妄为的勾心斗角,无疑是触及圣上隐藏深处的逆鳞。 若真是亲王之间争权所为,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从何说起?”大皇女不解道。 二皇女回神应:“那日太庙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先帝画像流出血泪,皇姐认为受到影响最大是谁?” “那自然是母皇,当年的事一直是禁忌。”大皇女面上亦没了轻松,颇为警惕的小声道。 如今血泪一事谣言满天飞,朝廷民间没有人不怀疑十二年前传位之谜。 “是啊,母皇十二年来矜矜业业的主理朝政,又对先帝血脉以及同族血脉垂帘提拔,本就是为防悠悠众口,可如今血泪一事无疑击垮十二年来的苦心经营,这事是何等打击。” “依皇妹的意思,此事很可能会引起母皇对亲王们的猜疑防备,这对我们可是好事啊!” 大皇女顿时来了精神,眉目间野心勃勃,难掩觊觎心思。 这些年皇女们一直都无缘传位,所以饱受冷待。 二皇女见状,并不多言,而是端起茶盏,轻撇去茶叶,慢条斯理道:“现在母皇的心思不明,还是静观其变吧。” 母皇的心思,从来不会那么容易暴露,更何况此时朝臣百姓纷纷都在观望,不过往后应当会更有意思。 午后日头斜落,飞鸟入院,藏于林间。 宫廷之中风波诡谲不断,可西苑宫殿恍若不闻世事的香院。 莲花座铜炉淡雾缭绕,香气清新自然,光亮投落,遇雾而散,缥缈朦胧。 矮榻之上抖动声细索不停,柳樱挥动小锤捣香粉,视线瞧着摆弄小物件制香的美人姐姐,动作轻柔淡雅,眉目秀美出众,简直是赏心悦目! 反观自己,更像是在门外汉,柳樱鼻头轻嗅出声:“姐姐,这个味道跟上回不太一样呢。” “嗯,上回是檀香,而这里面是香草花卉,其中有薄荷,用以增添清新,缓解夏热,最适宜你这怕热的性子。”岑栖手执羽帚清理粉屑,眉目间专注至极。 饶是每日都能看见美人姐姐倾国倾城之貌,柳樱仍旧觉得百看不厌,灼灼目光不曾移开半寸,花痴叹出声:“姐姐,你好美啊。” 同样眼是眼,鼻子是鼻子,怎么美人姐姐看起来这么不一样呢。 岑栖抬眸迎上女孩澄澈清透眼睛里满是艳羡,如此言语若是出自旁人之口,便是冒犯觊觎的大不敬。 可岑栖知道女孩大抵并无其它念想,所以才敢如此直白言语。 “我是教你制香,可不是让你偷懒看我,往后主殿里的香由你调制,若是做的不如意,小心重罚。”岑栖放下物件,掌心握着丝帕擦手,抿唇故作严肃说道。 柳樱闻声,却不觉害怕,月牙弯眉讨喜笑道:“我没有姐姐手巧,而且这么重要的活,宋管事肯定会亲自安排的。” 上回柳樱只是送编织的彩结,宋管事都能找自己谈话问询。 所以柳樱不太想招惹宋管事的注意。 岑栖却误会柳樱偷懒卸责,只得正经出声:“那我就让宋管事监督你制香,到时兴许会罚的更重。” 果不其然,女孩顿时不再嬉笑模样,明眸显露害怕的应:“别,我会认真学,千万别让宋管事监督。” “那就专心学制香,不许马虎行事,这主殿内香炉里的香,只有极其精细研制才能做到久燃不散,清新扑鼻。” “那如果香制得不好,难道会熄灭?” 岑栖颔首,抬手轻点女孩额前,吓唬应:“不仅会熄灭,而且若是不认真处理铺设,还有可能会起浓雾,到时宋管事重罚,我都护不了你。” 柳樱一听,哪敢再说笑玩闹,只得认真学习,心想自己明明只是想蹭美人姐姐好闻的熏香。 没想到半道上岗就业,早知道柳樱就不好奇多嘴了。 午后主殿内咚咚声不停,许久方才消停。 待残阳无声坠落天际之时,柳樱牌香薰正式燃香试用。 夜幕间岑栖沐浴更衣坐卧床榻,手间捧着书册,却不闻叽叽喳喳声音,目光看向凑在薰炉旁认真过头的女孩,忍俊不禁道:“你放心吧,今夜应该不会熄灭的。” “姐姐,我是担心它会烧出浓雾。”柳樱踩着木屐走近榻旁,面露不安的说。 “其实只要处理的细致,一般是不会出现意外,你总不能睁着眼守一夜吧?”岑栖探手轻触女孩垂落肩侧的柔顺发梢,已然干透,指腹摩suo,心思而动,“我给你编发吧。” “哦。”柳樱见美人姐姐突生兴致,便取木梳发带等物件,而后背身坐在榻旁,目光仍旧盯着薰炉。 宫灯摇曳,岑栖葱白指腹灵巧穿过发间编织发辫,视线落在女孩熠熠生辉的琥珀明眸,远比人偶还要精致,力道愈发轻柔,缓和出声:“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处理主殿香薰吗?” “我猜姐姐是想给我找点正经事做吧。”柳樱眼眸骨碌转动思量应答,心里知道宫院里一直有很多闲言碎语,自己是侍读入宫,但并不负责藏书阁的事。 若是宫人,可柳樱平日里做的事都很闲散,而且没有具体的职务。 所以柳樱才这么担心出问题,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自己真是太菜了! 岑栖秀美眉目显露清浅笑意,指腹系着发带,轻轻拨弄其间垂落的彩色珠石,随即发出清脆声响,心情愉悦的夸奖道:“真聪明,不过并不只是如此,香薰通常是近身物品,寻常宫人随意碰不得,就连常黎亦如此。” 这是岑栖给西苑宫人们的警醒,同时也是给常黎的警告,让她往后不要再擅自刁难柳樱。 柳樱诧异的偏头看向美人姐姐出声:“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来负责,姐姐不怕我搞砸吗?” “本来我是有些担心你笨手笨脚。”岑栖失笑的看着颇有自知之明的女孩,指腹轻触她绵软耳垂,“不过现在看来,你很合适。” 香薰,不是寻常用品,它往往也是能害人性命的无形之物。 所以这是岑栖在给予柳樱的进一步信任。 虽然岑栖并不信任任何人,所以这对柳樱而言,某种程度更是一种试探。 如果女孩没有足够的忠诚,想来很快就会有动静。 岑栖一方面因谨慎而心存试探,另一方面又因偏爱而心存希望。 复杂而矛盾,猜疑而谨慎,岑栖对任何人都是如此,对女孩尤甚。 第048章 第四十八章(六千字章) 时日辗转, 白露一过,临中秋更近,热意消退不少, 金桂飘香,明月亦是渐而圆满光辉。 如此佳节之际, 朝臣显贵们都以为圣上因太庙血泪之事而不会有心开设宴席,所以俱是沉寂观望。 深宫之中的气氛更显冷清,往年圣上君后会在佳节宽赦宫人假日。 如今西苑宫院里宫人们因无假而不得归家, 各自亦是失落低沉。 早间常黎入主殿内献上摘抄的古籍书卷,视线瞥见柳樱在殿内忙活添置香薰, 暗生诧异。 这主殿里的事务向来都由宋管事亲自安排大宫人负责, 自己都不得干涉半分。 看来柳樱如今是越发获宠了。 岑栖于矮榻翻阅检查书卷之间精妙规整小楷字迹,赞道:“你的字比其史馆里的书令史更具美观, 让你做侍读未免太可惜。” “主子盛誉, 奴不敢当。”常黎回神应答。 “如今出任太史令已有一段时日,不过典书编撰收集非一日之功, 你若有心思,可封书请调去史馆任书令史, 如何?” “奴不愿去史馆,还请主子留奴在西苑服侍。” 岑栖墨眸看向恭敬姿态的常黎,缓和道:“不必拘谨, 本王只是爱惜你的才华,书令史品阶虽小, 但将来典书修成, 便可登记于史册, 圣上龙心大悦,必会嘉奖重封, 你当真考虑清楚么?” 常黎俯首叩拜应:“奴谢主子提拔,只不过奴一心服侍,别无所求。” “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强你了。”岑栖将书册放置一旁,掌心捧着茶盏,余光瞥见明显好奇张望的女孩,只得装作没看见,“你下去吧。” “是。”常黎缓缓起身退离内殿,暗想书令史这等不入流的官职,自己怎么可能会愿意调离。 栖亲王,突然如此言行,一定是柳樱在背后挑拨告状! 待珠帘垂落声细碎响起,岑栖浅饮茶水,主动出声:“她人都走了,你还要偷听到几时?” 语落,脚步声起,柳樱方才端着果盘探出身,迈步走近道:“姐姐,我可没偷听,这是避嫌呢。” “你若心里光明坦荡,怎么会想到避嫌?” “唉,我这不是怕常黎心胸狭窄,总是莫名其妙的把矛头对准自己嘛。” 虽然常黎此刻已经把矛头对准柳樱后脑勺了。 岑栖闻声,眉眼带笑看向女孩,试探出声:“你觉得常黎为何拒绝去史馆做书令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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