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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不白欺负你。”
第38章 薄荷糖口中冻出一座冰川, 指尖轻触唇瓣擦出火焰,她动弹不得,半晌咕哝句“我讨厌你。” 句子分明含着冷气, 入耳, 却叫闻笙觉得字字服帖。 “讨厌吧。”闻笙挠挠迟绛下巴,“反正你对我无可奈何。”后半句只在心里讲。 其实心知肚明,各自口是心非。 不蒙着尘雾的森林怎么会唤醒冒险的心, 不扯着谎言旗帜的敌我交锋怎会精彩? 所以假亦真, 真亦假,讨厌是喜欢的近义词, 眼神上下较量,是调整灵魂频率的手段,对视中,两边心跳共振。 搞一种名为讨厌的形式主义。桌子拉开缝隙,迟绛挥笔提名, 称其“剑拔弩张”。 明眼人都看出两人的不对付,眼神回避, 交流锐减,理化实验课和前后桌换组。 问迟绛原因,她避而不答, 再追问,便笑着反问:“你们怎么不问闻笙?” 没有人敢问闻笙, 也就没人知道真实答案。 两人课桌间的小小缝隙,却在月考后骤然拉大——周五最后一节班会课,老师宣布换座位。 为防止同桌日久生情萌生早恋, 老严宣布,双组轮换变单组轮换。 这一换, 迟绛靠墙,闻笙靠窗。 放学后,迟绛举着椅子抗在头顶,与新同桌遥相呼喊:“岑子翊——我想死你啦——” 是故意喊给闻笙听的。 “迟绛——你——快——来!”岑子翊起身挥手,身子左右摇晃挥着卷子,卖力招摇。 “那么,闻同学,下周见哦。”迟绛俯身下来,交给闻笙一颗猕猴桃:“离别礼物,照顾好它。” 那是迟绛养在学校的桌面小宠物,暗棕色毛茸表皮有哺乳动物的憨萌,右手刷题左手撸宠物,学业社交两不误。 猕猴桃质地坚硬,但随时间推移或情感交流深入会变得柔软。 “告诉你猕猴桃饲养法则:你只要盯着看呀看呀,看呀看呀——实在忍不住,就可以小口小口吃掉。”迟绛说着,不忘舔舔唇角。 “阴谋。”闻笙把猕猴桃放在桌角,抬眸打量着迟绛:“你明知道,我吃不了酸的。” 菠萝,青柠,陈醋,闻笙看到这些字眼就过敏,鼻尖渗汗。 “万一是甜的呢?”迟绛用食指给小猕猴桃顺顺毛,眼神爱怜:“不尝一尝,就不知道是酸是甜。” 像我们小心翼翼不敢品尝的爱情一样,畏惧酸,而逃避甜。 “手拿开,别碰我的猕猴桃。”闻笙用手背推开迟绛,斜目看着迟绛:“你快搬走腾地方,我也要挪我的东西。” “知道了,不用你撵我。”迟绛哼着曲儿,拎着椅子迁徙。 只是歌词选得气人,她摇头晃脑高唱:“我像风一样自由~我像风一样自由~” 声音那么轻快,好像迫不及待离开闻笙似的。 闻笙用手指堵住一只耳朵,轻抿着嘴唇摇头,笑得无奈。 迟绛的小把戏,丝毫不高明,晚上只需要打开迟绛社交主页看看,便不难发现她的小心思。 无论白天在教室里装出多嚣张跋扈的样子,回到家里,她总要敲敲打打写些“哄人”的话,对白天里自己的“恶劣”行径做解释。 写下那些话时,迟绛隐约觉得闻笙会读到。 她喜欢掺杂些烟雾弹式的迷惑信息,叫朋友们以为她在说旁人的事。 又特意露出一些马脚,让闻笙察觉得出,有些话是专门写给她看。 比如这一天,她又兜不住自己心里那满满当当的喜欢,删删减减几遍,发了新的动态: 【小风筝是不会讨厌线轴的。】 配图是春天里与朋友们在公园放风筝。 朋友们都以为,她说的只是风筝。 只有闻笙在屏幕那端读懂,迟绛离开前执意画在自己手心的螺旋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蜗牛壳,也不是函数曲线。 是迟绛乐呵呵唱着“像风一样自由”搬家前,暗戳戳、悄咪咪把风筝线交到自己手里。
第39章 39 星期一的早上, 迟绛习惯性往靠窗方向走,快到讲台时猛然想起换了座位,又若无其事折回。 放下书包的第一件事是向南方张望。说南方而不说左边, 为了凸显空间遥远。啊, 闻笙,靠窗边坐的南方姑娘。 暗中观察闻笙,发觉她和新同桌相处和睦。恍然发觉, 闻笙是百合, 是水仙,是青竹, 总之是植物,偏偏不是人。植物只需自己向阳生长,无需顾忌旁人眼光。 唯一的交集,是交作业给闻笙。迈过好几张空椅子,作业本摆在闻笙桌角: ——“给。” ——“放这就好。” 比初识时还生疏客套。 迟绛原想从分开的季节里捕捉闻笙思念自己的证据, 哪怕多一个动作,多一个眼神, 多一句闲谈。 可是都没有。 教室没有下雨,她湿淋淋的。被水打湿的风筝,骨架都沉重, 趴在桌子上,眼巴巴望着窗外。 ——“你想闻笙啦?” ——“鬼才想她, 我看树呢。” 春天的窗景是动态的,有时晴,有时雨。有时沙尘漫天, 闻笙就变成沙漠里的仙人掌。 天气变幻得很随意,闻笙倒是老样子。她身姿永远挺拔, 低眸握笔凝思,脖颈微微低着,优雅得不像在学物理——不是说学物理都会疯吗,不该把头发揉乱发型爆炸吗? 迟绛从镜子里看看自己物理考试后的炸毛样子,再望一眼纹丝不动的闻同学,想质问物理为何只摩擦自己。 闻笙写题时几乎不见间断,落笔笃定,十几分钟就把卷子翻一面。 她有个保持多年的习惯,每完成一套卷子,喝三百毫升茶水。那是她的“贤者时刻”,从题海中抬头换气,神思飘摇。 迟绛最喜欢看她饮水的样子。 而星期三的上午第二节课,迟绛记得很清楚,闻笙在喝水时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交汇的时候,闻笙身子微微前倾,轻举起杯子,颔首微笑了一下。 像酒会上远远相望的老友,隔空干杯。 无言,言语都在水杯里。 “咕咚咕咚咕咚——”迟绛拿出自己的大号水杯,“吨吨吨吨吨——”,迟绛捧着水杯仰头灌水。 畅饮结束,心情反而被闻笙的微笑晒干。不苟言笑的人,笑起来是一阵裹着春光的风,轻柔和煦。 小风筝重新变得轻盈,小心思在教室半空飘呀飘,物理课刚好提到浮力,空气里浮起一串串开心泡泡。 ——“你喝个水怎么美成这个样子?” ——“你不懂,水很好喝。” 和喜欢的人干杯,会让凉白开变甘甜。暗恋是自制的甜味剂。 但暗恋也有副作用,它时常作怪,叫人表情管理失控,叫人不自觉变得多动。 英语课,轮流提问环节,每个人要随机提问下一位同学。 轮到闻笙时,她目光环视教室半周,视线最终搭在迟绛肩上:“迟绛。” 往常,两人坐同桌时,闻笙只会用手指指自己,说“她”。 而那是第一次,闻笙在众人面前喊出她的名字。闻笙的后鼻音很好听,韵母ang尾调悠扬。 迟绛起立回答问题,说答案时微笑着看着闻笙。整个班都看出来了,那眼神真不清白。闻笙大约也看出来了吧?因为她才听到一半,就抬臂遮住半张脸转头看向窗外。 “回答得很好,希望其他同学也像迟绛一样啊,上课很有激情。”老师点评。 “很有激情~”祝羽捷起哄。 “有激情~~”一小群损友跟着起哄。 迟绛坐下来,学着闻笙样子,淡定微笑以作回应。 直到没人起哄,所有人的注意力回到课堂本身,她才放松下来,感受自己烧烫的脸颊。 她有点得意忘形,要警惕哦,人类在忘形时是真的会变形的! 迟绛在椅子上变成了一只乱扭的毛毛虫。
第40章 40 不坐同桌的前三天都有些煎熬, 迟绛总忍不住窗外眺望,顺便看一眼闻笙。 可除了英语课那次目光交汇,她们似乎并没有更多交集。 回忆起来, 她忍不住怀疑, 连那天的对视与微笑也是假象。 轮到她们组值日,迟绛拎着扫把打扫窗边过道。 她打扫得很专心,一只手扶着刘海, 眼睛始终盯着地面, 等闻笙同自己打招呼。 可闻笙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忙个不停。 迟绛不甘心, 又主动揽下了擦窗台的活,抹布涮了几遍,大有将陈年水泥窗台擦透亮的势头。 站在窗台边,她余光看向闻笙,磨磨蹭蹭地擦拭。那好脾气的窗台都要冒火星了, 闻笙还是挂着耳机刷题,丝毫没有打声招呼微笑一下的意思。 忽然倦了。 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 拎着沾满灰土的破抹布径直往教室外走。 反正一天中总有那么三四五六次,决心再也不喜欢闻笙了。 路过祝羽捷课桌时,她拽拽祝羽捷校服:“去小卖部吗?” “走呀。” 路上, 她好几次想和祝羽捷提起闻笙,又组织不出恰当的言语。倒是祝羽捷先问起来:“你和闻笙这学期怎么啦?我看你俩别别扭扭的, 你也不怎么提她。” “没怎么,就是老样子。”迟绛低头在兜里摸找着饭卡,“就是很奇怪,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她那里很特殊,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无关紧要。” 祝羽捷点点头, 接着问:“那你在乎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吗?” “才不呢。”迟绛总算找到饭卡了,举起饭卡在祝羽捷眼前晃晃:“我想吃薯片,黄瓜味。” 意识到迟绛正在转移话题,祝羽捷也不再多问,只拍拍她肩膀:“好啦,反正就只有两三个月了,等分班见不到就好了。” “分班见不到是什么意思?”迟绛不太理解:“我要是稳住分数,应该能去理一啊。” “但闻笙不是准备竞赛吗?”祝羽捷提醒迟绛:“我小姨好像提了一嘴,说咱学校从去年就开始给竞赛生单独组班集训了,高三根据竞赛情况再做后续决定,看保送还是高考。” “喔,是吗?那也挺好的呀。”迟绛压住心底闪过的遗憾,替闻笙开心:“讲道理,我也觉得她适合那样的环境。寒假时候,我看她和那些竞赛大神讨论,真的是神采奕奕。” 她眼里的闻笙,好像本就属于高手如林的竞赛场。 闻笙从小就生活在高强度的竞争里,童年是一步一个脚印“卷”出来的。 在H区,从三年级开始,小升初的战场就硝烟弥漫。 竞赛圈的家长们早就在课外班中熟识,关系好的几位还暗中成立了“家长联盟”,互相交换信息。 双减政策之前,区中心几座大厦的课外班如日中天,教室后排挤满了旁听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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