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醒酒冰入口,谢闲笑得意味深长。 终于,马车驶入王城,谢闲被带入西玄王的寝殿。 谢闲提着食盒迈步而入时,西玄王就坐在椅子上,面色有种病态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很多。 “父王。”谢闲微敛下眉眼,神色自若。 西玄王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回应,有种浓烈的不喜混在其中,“嗯。” 谢闲不以为意,慢悠悠走上前去,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又将其中的点心拿出来,“父王可要尝尝?” “尝与不尝,你便又有话说了?”西玄王看她,眼神锐利,像是早就把她的心思看穿了一样。 谢闲便笑,“父王不好奇我想说什么吗?” 西玄王哼了一声,没说要听,也没说不听。 “若是父王尝了,我便会问,父王今年也不许人祭奠母后么?”谢闲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讽刺。 西玄王面色一变,看向谢闲的目光中已经染上了浓浓的怒意。 谢闲似无所觉,接着悠悠道,“若是父王没尝,我便会说,到底是不相配的,不是吗?” “放肆!”西玄王怒而拍案。 谢闲撩起眼看他,幽幽问:“她的忌日要到了,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也没关系,她想来也不会在意。”谢闲接着道。 “谢闲,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朕说话?!”西玄王怒极反笑。 谢闲一改方才的咄咄逼人,笑意温和,“我不过是和父王打个招呼,您至于反应这么大么?还是说您老了,已经没有谈笑间灭人满门的自持了?”那个雪夜死的,又何止王后一人。没来由的猜忌,自保的由头,算计至深的利用,共同逼死了那个女人,甚至带累了整个家族。 “你……”西玄王怒上心头,直接咳出了血。 “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禁足!”西玄王吼道。 谢闲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您要注意身体才是。” “殿下……”有卫兵进殿,看着眼前的情形,竟有些踌躇。 谢闲看他一眼,转身。 谢闲倒是有许久都没有体验过禁足的感觉了,如今再进来,竟还有些想念。 西玄王不许侍从点灯,谢闲就端坐在一片黑暗里,冷意袭来,她将指尖拢进袖中,心中却是狐疑,为何西玄王成了如今这幅苍老病弱的样子? 谢闲故意提母亲的事情,除了刺人掀桌子之外也不乏自保的意思,以退为进,但她并未想到,在她被冻得手脚僵硬的时候,王城中人心惶惶。 直到丑时三刻,才有人急匆匆地跑来,“不好了殿下,陛下殁了。” 谢闲甚至愣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侍从说了什么,开口却是,“什么?” “请殿下节哀。”侍从低着脑袋不敢看她。 谢闲第一时间便觉得此事有蹊跷,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等双腿的酸麻缓解了些,才开口道,“让我出去。”
第49章 “殿下……”侍从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 但碍于谢闲如今的身份,即使是被禁足了,他也不敢怠慢。 谢闲侧眸看他, 眸光有些沉, “想清楚了。” “……”侍从沉默半晌,默默给谢闲打开了门。陛下是死了, 可殿下还活着, 如今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西玄王的,毫无疑问是眼前这一位,毕竟陛下可没来得及留下遗嘱,更没有立王储, 民间的传言甚嚣尘上,故陵的改变有目共睹, 就连王城中也有人说陛下此次召殿下回来就是因为忌惮殿下如今的声名。 谢闲没有耽搁, 立即前往西玄王的寝殿。 寝殿内此刻乱糟糟的,由于事发突然,有不少人都是匆匆起床,乱哄哄地往这里赶,还有许多没到的,但问题的关键是, 宫中也没个可以当主心骨的, 于是大家都人心惶惶。陛下死得蹊跷,也没人敢擅动他的尸体,这会儿只能干等着刑狱司的人来。 谢闲迈步走进去的时候,一堆人慌慌张张地行礼, 也没人敢问明明在禁足当中的谢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偏偏有个刚刚匆忙进宫的人敢问, “殿下尚在禁足当中,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正是因为尚在禁足,所以我才是这宫里最没有嫌疑的人,不是么?”谢闲淡淡扫了他一眼,道。 裴故对此不可置否,尽管这位殿下貌似是陛下仙逝的最大受益者,但她确实没有机会,“但这并不能排除是殿下指使的可能性。” “无端的指责对现状毫无帮助,裴大人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谢闲语气平静。 裴故拱手行礼,“不敢,还请殿下与臣一道站在此处,如今事件并不明朗,殿下进去也不过是徒增嫌疑罢了。” 谢闲面无表情,“既如此,那就请裴大人与我聊几句吧。” “殿下请讲。”裴故表现得倒是恭敬。 谢闲嗤笑了一声,直接抛出一个大雷,“国不可一日无君,裴大人觉得呢?” 裴故一瞬间头皮发麻,他甚至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搭话了,这是什么死亡问题?从心底里,他其实并不反对翁主闲当这个新的西玄王,毕竟相较之下,其余王族都不成样子,但她绝不能是靠弑父上位的。 想着,裴故眼神稍定,“眼下调查出陛下的死因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谢闲懒洋洋地继续道:“查,没说不让查不是?” “……”裴故诡异地沉默了两秒,有时候,这位殿下的心思还真是难懂。不,不对,也不是难懂,主要是很难猜中,喜怒无常的。不想让殿下当西玄王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到时候朝中众位大臣的日子肯定很难过。至少偷奸耍滑什么的是别想了。这样一想,又怎么好像是件好事? 就在裴故纠结的时候,刑狱司的人总算是来了。 一堆人跟在刑狱司后面涌了进去。 如同最初发现西玄王死亡的太监所说的那样,西玄王整个人十分安详地躺在床上,表情看不出丝毫痛苦。 “今晚有什么异常状况吗?”刑狱司的人首先问。 太监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很正常,只是陛下今晚有些吃不下东西,晚膳只动了一点点,然后就去休息了。子时三刻的时候,我进来为陛下添安神香,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因为陛下这几日一直睡不好,今晚却没什么动静,明明陛下刚刚还情绪不太好的,所以我就近前确认了一下,没成想,居然发现陛下他……” “安神香?”刑狱司的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毕竟陛下怎么也不可能是寿终正寝,没有外力作用,最有可能的就是下毒了。 太监点头,指向一旁的香炉,“就在这里。” “拿下去查验。”装有安神香的香炉被带下去之后,刑狱司的负责人又打量寝殿中的其他地方,一边继续道,“劳烦详细说一下今晚寝殿中发生的事情。” 太监稍微有些紧张,吞了口口水,这才开始回忆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谢闲随意听了两耳朵,便失去了兴致,她又不是来断案的,这种事情交给刑狱司就是。 “殿下仿佛对这个案子并不感兴趣。”不知怎么刑狱司的主司注意到了谢闲,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谢闲淡声回应,“我只是相信刑狱司的能力,会让整件事情水落石出。” “多谢殿下的信任。”刑狱司主司缓声道,而后一抬眼,幽幽接着道,“的确殿下应注意身体才是,朝中诸多事务,均需殿下费心。” 裴故猛地一抬头,看向刑狱司主司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谢闲盯着刑狱司主司的目光略沉了沉,“慎言。” “下官不过是如实说罢了,殿下即为嫡长,理应担此重任才是。”刑狱司主司语气平静,“下官恳请殿下在真相查明之前暂理朝政。国不可一日无君啊殿下。” “下官附议。”裴故这时站了出来,道。他算是看出来了,基本上事情已成定局,这种时候就没必要给殿下找不痛快了,毕竟给殿下找不痛快就相当于是给自己找死,没必要这么看不开。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人死如灯灭,死都死了,究竟怎么死的,还不是活人一句话的事儿么? 更何况,真论政绩,他们这位殿下还真不差。 “国家大事,岂是你们二人上下嘴唇一碰便能轻言的?”谢闲漫不经心地说道,“说来我也乏了,还是继续回去关禁闭吧。擅自出来已是不该,不可多做逗留。”说罢,谢闲就直接转身走了。 刑狱司主司和裴故对视了一眼,皆是沉默,要说殿下没有当这个西玄王的心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不然费这么大劲干嘛?那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在等什么呢? 刑狱司主司有些想不明白,但见身旁的裴故一派淡定自若,于是压低声音问道:“裴大人,你和我说说呗,殿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可能好吧。而且他时机选得这么好,就差明说哪怕这事儿就是你殿下干的,我也能掩盖过去了。 “没看明白?”裴故挑眉。 刑狱司主司摇头,又去主动关禁闭干什么?陛下都死了,也没人能放她了,不就想出来就出来么? “殿下的意思就是,只我们两个,不够,明日主司牵头,朝中官员一道写个联名的折子,这人一多,殿下自然要多考虑几分。这种功劳可是不多有的。”裴故笑眯眯地说道。 刑狱司主司挑眉看着裴故,“怎么?这种功劳裴大人不感兴趣?” “我啊,我只求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就不求功劳了,何况大人又不是不知道,殿下那儿恐怕还记着我一笔呢,这种露脸的事儿,我就算了,不一定是不是好事儿呢。”裴故幽幽道。 刑狱司主司挑眉,“行吧老狐狸。”这位裴大人往日里可看不出什么倾向,甚至大有西玄王忠实拥趸的意思,如今看来,未尝不是一种生存手段,或许他的确是西玄王的忠实拥趸,不论王座上的那个人是谁。 等谢闲再回去主动关禁闭的时候,侍从们大都闻弦歌而知雅意,不仅取暖的炉火有了,还备了些吃食茶水,待遇可以说是立马就不一样了。 谢闲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四下无人时面色微沉了沉。西玄王的死的确蹊跷,她心中有嫌疑人,只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现在动手,除非…… 想着,谢闲抬手捏了捏眉心,罢了,她毕竟也只是猜测,端看刑狱司的调查结果再说吧。 翌日,刑狱司主司果不其然集合了朝中百官递了一封联名的折子,大意和昨天晚上说的差不了。说是联名,实际上所有人都在折子上签了名,毕竟在这种时候,谁不签就相当于是在给新王上眼药。说是暂理政务,可实际上谁还不知道呢,这接手了就万万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更何况,认真算下来,北铭新王和西玄新王的婚盟,单是政治利益便无可估量,更遑论两国在未来可能会进行的深度合作了,好处可是不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