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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常人。”侠客如是道。 如果说江知缇感知到他打量邬二小姐的目光是巧合,敢上来与他正面直对是胆大;那么她方才放出真气试探饭桌酒菜的举措,足以说明她不是寻常女子,而是玄门弟子。 备受世人追捧,人人毕恭毕敬,尊称作道长道姑的玄门弟子,竟委身在府邸做个小小婢女。 江知缇不以为然:“你也不是普通的江湖侠客。” 她这般说,是因为察觉到这人眉眼间隐隐的戾杀之气。 邬二小姐听不明白他们说的什么,但也没开口,只是专心地吃着江知缇为她布的菜。 外面的酒肆厨子饭菜虽不如邬府厨子做出来的清淡,但油盐重,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她吃着倒也还好。 “你认识她?”江知缇问侠客。 侠客一边注意着邬二小姐吃的菜,一边倒上一杯酒,道:“我见过她。” “想必是很久以前的事。” “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怎么样?” “长得差不多,但是又差远了。” “怎么说?” “她不会有这般古灵精怪的模样。”侠客扫了一眼邬二小姐,随后将盏中清酒一饮而尽。 初见伊人时眉目蹁跹,眸光流转楚楚一盈,双睫轻颤犹如陌上云蝶。 仅此一眼,匆匆的侠客便记住了伊人面容。 他半生在江湖里厮杀,相对于“侠”,他更偏于“杀”。他也不过是为了碎银几两奔波,哪有所谓的豪情壮志。拿钱办事,面对浓郁的红洒于眼前他惯向不动声色;无心一过,却在瞥见那小姐的蹁跹眉眼时动了声色。 兴许老天是打算让奔波匆匆的他停留片刻,他捡到了小姐掉落的珠花。平生第一次踏入女子饰品店内,他只为买上一方上好的绣花丝帕,将那朵颤巍巍的珠花包裹好,等待下一次偶遇,将珠花还给她。 他等许久,没有向佛之心的他站在寺庙外,顶蓑抱剑于树下枯等。他不缺乏时间,他们最不缺乏的便是时间,缺的是缘分。一段缘分对于他们来说珍之又珍,哪怕只是萍水相逢,那亦是缘。 那位小姐又来了,虽然已经不知道是过了多少天后。他还上那朵珠花,一并送出去的,还有他买下的刺绣丝帕。 小姐很喜欢,也愿意跟他说说话。但他沉默寡言,小姐说的话也没有什么意思,两人之间也便渐渐没了声音。但无声胜有声,一笑一颦便是最好的言语。 后面,是小姐失踪不再有讯息,他像最初时那样枯等,等来的是小姐成亲的消息。 像是老套又索然无味的话本故事,说多了也带些千篇一律的枯燥,他应当释然,缘尽了便是如此收场了。也幸好,他们没有私定终身什么的,不至于话本里那般风花雪月的煽情,也算是减淡几分老套的滋味。 只是他后知后觉,时常在月上树梢时想起一些事;他也便开始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在面对目标求饶时会不自觉地皱眉。 心乱了剑也就乱了,他感受到,但回去异常困难,一路上太多人追杀他。尽管他仇家多,但也不至于如今这般频繁,还多是些不入流之辈。 江知缇微微眯起眼来。 原来邬大小姐还有这么一番事……那样的话,似乎也便能解释为什么邬夫人会这般急切地给邬大小姐成亲了。 棒打鸳鸯什么的……也不算稀奇,深宅大院里也没少上演这样的戏码,收场大多如此不了了之,只消女子为夫家诞下子嗣,一切也便成了定局。 江知缇敛了敛眸,压下升腾上心头的思绪,抬起眸来,问:“所以,邬夫人是知道了你的存在,一直在追杀你。” “兴许。”侠客又饮下一盏酒。 江知缇敲了敲桌面,道:“也兴许,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 侠客:“……” 侠客定睛看着她。 邬二小姐吃得有些撑,不一会便放开了筷子,且有些饭饱犯困。江知缇略施真气便让她安睡于自己肩头上,待她气息平缓后,才道:“如你所见,这孩子长得与你要找的人很相似。这是因为,她们是姊妹。” “身为妹妹的她鲜少见过姐姐——兴许应当说是几乎没见过。她说,大婚之日时没见到姐姐丈夫,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公鸡;姐夫不知是不是随便找来的,病弱卧榻到没法亲自来成亲拜堂。” “我是不久前入府的仆人,与邬府……有些渊源,潜入邬府内接近她只为查明一些真相。” 她不打算隐藏什么,相反,她更希望这般坦诚能够换来眼前侠客同等的诚意。 已经越发接近了,只差一个节点。 这个节点很自然地回到了貌似死亡且不见踪影的邬大小姐身上,只消再查明一些什么——比如说,邬大小姐对于邬夫人而言,有何作用。 第032章 百密一疏,离奇死亡 她不会天真地以为邬夫人这般棒打鸳鸯,是觉得一个深闺大户小姐与一个浪迹天涯的江湖侠客身份悬殊。 毕竟如果那般的话,也不必草草地拉上一个病秧子来断了邬大小姐与侠客的念想——倘若是真的在乎身份地位,为何不另寻一个健全的公子? 这满城的公子哥书生,健全且家世不错的不在少数;邬大小姐相貌也不俗,求娶邬大小姐的也不少人选。 成亲当日倒是见到邬大小姐本人,此后却是不见踪影。 江知缇敲了敲桌面。 先是邬大小姐与侠客一面之缘,而后邬夫人出于某种原因要利用邬大小姐,为阻拦邬大小姐与侠客私奔逃跑,解决了邬大小姐,拉上个相对好控制的病秧子女婿,打消侠客心思。 周赵氏是与邬夫人认识的,她们之间必然有什么秘密,周赵氏可能是威胁到了邬夫人,被邬夫人通过养灵杀掉;结果她出现了,暴露了什么,招惹到邬夫人的追杀。 她一边想着,脑海里思绪渐渐清明不少。 但千算万算,邬夫人忘记了周长锦与方子泓这么一层关系。为迷惑方子泓,邬夫人试图通过示好以及吃饭上的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来博取方子泓的信任,打消方子泓怀疑到自己身上的可能。 看上去不错,只是可惜了,方子泓因为她,以及夏锦的原因,没能够信任邬夫人,身为玄门弟子的方子泓邬夫人又杀不得,只能是杀了夏锦,上演一场转移视线。只是又弄巧成拙,一眼看上去便不是正常死亡的夏锦无疑让她又少了一分可以博取信任,洗脱嫌疑的可能。 邬二小姐可能是不知所以然的棋子,也许跟邬大小姐一样,对邬夫人而言有什么作用。 江知缇看了看床边安睡的邬二小姐,眸底晦暗不明。 夜深了,她睡不着,于是在蜡烛上套多一个罩笼,将烛光转暗后,关好门出去。 守夜的丫鬟在院子,江知缇与丫鬟叮嘱几句后离开,正恰在外面见着陈管家。 不是偶然碰见,而是早早便等候。 江知缇看了看对方恭候已久的模样,抿了抿唇。 …… “陈管家这般深夜还未睡下吗?”她道。 陈管家笑了笑,面容没有开始时那般严肃,他面对江知缇的客套话没有回答,直接道:“夏锦是我的外侄女。” 江知缇:“……” 江知缇微微皱眉。 “她死了,我想了许久,恐怕只有你和方道长才能为她申冤。”陈管家说。 江知缇皱起眉,有些警惕:“您应该找方……道长,而不是找我。” 她只是邬二小姐的贴身婢女,帮不上什么。 “不,你一定与方道长那样神通广大,一定能够帮到夏锦。”陈管家摇了摇头。 “夏锦跟着我入府,却就这样被害死了,我难以向她家里交代。”说完,他的脸上划过一丝悲意。 江知缇:“……” 江知缇:“被害死?见到了吗?怎么知道的?” 这么突然地投诚,还是个有份量的府邸管家……只怕是邬夫人的眼线。 她趁时又补一句:“府邸不是会打点好死去的丫鬟仆人后事吗?应当也包括家里,怎么会有您交代不了的时候?” “就凭当初大小姐死了,是我亲眼看着的,也是我收拾的。”陈管家目光森森。 江知缇:“……” 江知缇瞳孔微微一凝。 “当年的大小姐,也是和夏锦那样上吊死的,死相一模一样。”他说着,一字一句确凿非常。 “唯一的区别在于,夏锦是在柳树上吊死的,大小姐是在房梁上吊死的。” 江知缇:“仅仅是因为夏锦吗?” 陈管家:“……” 仅仅是因为夏锦的原因,才告诉自己吗? 江知缇没有急着要他回答。 “我经常梦见大小姐。” “又不是您害死的她。” “但她抓着我,告诉我,她死得怨,她死不瞑目。” “您应当找方道长。” “夏锦生前也找过你,是吗?” 江知缇目光一沉:“是,但是我并没能帮上她什么忙。” “她以前是大小姐的丫鬟。”陈管家说。 “她和我一起,都看见了大小姐的尸体,跟我一起收拾,而后才被调到二小姐身边。” 江知缇:“您意思是她的死也和大小姐有关。” “不可能没有关系。”陈管家苦笑。 …… “我要死了,陈管家。” 一日霜雪簌簌,邬大小姐没由来地跟陈管家道。 陈管家手颤了一下,随后整顿神色,道:“大小姐,您又在说这些嗔言乱语了。” “你说,我会死的体面些,还是直接横尸在这雪天里?”邬大小姐对于他的话恍若未闻,继续说。 陈管家不动声色地唤来丫鬟为她收拾好凌乱的梳妆台,说:“大小姐,您只是染了风寒,大夫也来看过了,会很快好的。” “风寒吗?” 这次邬大小姐倒是听到了他说什么,有些恍惚的神情也清明一瞬,犹如从梦中惊醒。 但垂眸看见自己的手,又抿了抿唇。 “我的手呢?陈管家。” 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臂,问。 没有疼痛,像是麻木了一样,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只是瞧见自己失去双掌的手臂,她有些迷茫。 陈管家有些疑惑,看了看她,道:“小姐?” “我的手好像不见了。” “怎么会,”陈管家看一眼她如常的手掌,说,“大小姐,您的手在的。” 邬大小姐更茫然了,她抬起自己的小臂。 “可我看不见我的手掌在哪里了。”她说。 “怎么会呢。” 陈管家只当她这是刚刚从病榻上醒来,迷迷糊糊开的玩笑话。 邬大小姐:“……” 她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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