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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这是准备兑现承诺?”邬二小姐临走前看着江知缇,问。 她指的是先前与江知缇做的承诺,她会告诉江知缇想要知道的东西,而江知缇帮助她离开邬府,让她获得自由。 江知缇为她拢了拢斗篷,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做好保暖也是必须的。 “待风波过后,你是要回来还是离开便看你如何想了。”江知缇说。 邬二小姐歪了歪脑袋:“风波?要出事吗?” “你只消跟着那人走便好,他会保护好你。”江知缇没有与她解释再多,而是指了指她身后那抹暗色人影。 邬二小姐回头看去,是前些日子他们见过的侠客。侠客在风雪中屹立如山,抱着剑头戴笠帽的模样隐然一片肃杀。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江知缇,抿唇。 但她没有多言,跟着那人离开了。 江知缇望着他们消失在风雪里,而后也拢了拢自己的衣袖,转头便见方子泓坐在墙头上。 “这次倒爬上去了?”江知缇挑眉。 她暗里笑的是上次方子泓轻功太烂,飞不上墙还摔跤的事情。方子泓脸色有些莫名,随即开口:“你这非要把邬二小姐送走是要干什么?” “为了确保她的安全。”江知缇扫他一眼。 方子泓微微拧眉:“邬夫人要利用她的话,是不会容许她出事的。” “但人如果被逼到绝境,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江知缇说。 方子泓抿一抿唇,也不再说什么。 他们今晚要揭开这邬府背后的秘密了,究竟会藏着何等庞然大物?尽管做了准备,也难以按捺下心头的巨大不安。 看着江知缇的神情,方子泓隐隐觉得今晚恐怕不会那般顺利。 …… 他们准备潜入邬夫人院内,还未抬脚,江知缇便被方子泓拦了一下。 “怎么了?”江知缇扭头问。 方子泓拈起一缕真气起手掐诀,道:“在师门支援的师兄们到来前,我们要做的是牵制住邬夫人,别让她跑了。” “你和你师门取得联系了?”江知缇挑眉。 她也没见着方子泓放出什么信号烟弹。 在茶楼的耳濡目染下,她听说过一些大宗名派的弟子,倘若在下山入世时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可以朝天放出一支独属于自家师门派别的信号烟弹,不论在何处,都会被师门的人见到,并及时赶来支援。 方子泓缩了缩脖颈:“还没……但想来也是很快的事,不必那么快让师兄们下山支援。” 说着,他一边运起真气,一边从随身携带的灵海囊中掏出一沓黄符纸。 这便是要设阵以便困住邬夫人的意思了。 江知缇稍稍后退几步,看他用运起的真气将符纸托起,又挥掌整齐排开。而后一一排序,有条不紊地安置在这一方院外,自形成一环黄金光晕,将院子包围起。 他抬起手指虚空绘阵,双掌合起掐诀念念有词后,又用双指将在虚空中绘好的阵法拉开,一副巴掌大小也不过一张宣纸大小的阵法,霎时间将院里院外都包围,符纸也渐渐隐匿于阵法中。 这便是天问轩门下乾卦派的设阵之术。 符纸与绘阵相融合,相辅相成同时也能将二者的法力发挥到最大。 “你倒是有两把刷子的。”江知缇道。 方子泓闻言,登时擦了擦鼻子,颇有几分得意地道:“道长我只是大小轻功不便,这设阵之术,还是可以的——毕竟是看家本领。” 第035章 因果往事,不堪回首 他说得一脸自豪,江知缇看着他,突地想若是他有尾巴,估计已经摇起来了。 前戏做足,那便能够面对了。 他们抬眼,天边隐隐有雷声滚滚。 …… “也许一早便知纸包不住火的。洛儿,对吗?” 一跳一跳的烛光下,貌美的妇人蒙着双眼,手下却熟练地为镜前的倩影梳妆。 与她风韵犹存的面容不符的,是她那一双如同巍巍老妇,深勒沟壑且显得干枯扭曲的双手。 “梦醒时分也想过这般是否不对,也发觉了这会如同无底洞一般要不断填补,掩埋。但人总是会被眼前的惊恐与恐惧蒙蔽的,往往到事后才会懊悔——我这算不算是忏悔呢?” 妇人轻笑,为镜前呆滞无神的倩影别上珠花。 她不是忏悔,她只是在感慨。 镜前的木偶眼珠转动一瞬,一闪而过的恨意。 镜后貌似是一尊被盖上红绸布的雕像,邬夫人绕到镜后,几近虔诚地对着雕像双手合十。 她知道她无力再供奉它,但她对它的虔诚不会动摇——这是一位信徒该有的品性。 也许在危难时刻,它会对这个一直苦苦信奉于它的信徒生出一丝怜悯,伸出手指来庇佑呢? 她也只是想一想,到底没敢在心里祈求。 谁知道祈求了会要她供奉什么呢?她现在确实是无力再供奉她的主了。 也许在她起了杀了自己夫君的心时起,就预兆了这个下场。 邬夫人扶了扶自己鬓边的珠花,垂眸。 那日雪很大,她以为她如寻常妇人一般,只要照看好孩子,打点好府内上下,守好着偌大的府邸,消磨上几年的光阴,便能够将自己的夫君等回来。 几年间书信不断,字里行间的绵绵情意无需作假,羡煞旁人,可她在夫君归来后的第二个月,在正堂里看着夫君将小妾从偏门抬进来。 愤恨吗? 也没有。毕竟她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哭泣。 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她是正妻,对于夫君要纳妾也应当给予支持——这是正室该有的气量。且都是姐妹,日后也应当多多互相关照,为夫君排忧解难,像是娥皇女英一般。 但在深夜里她突地醒来,借月光望着枕边人的面孔,一种莫名其妙的厌恶袭上心头。 貌似记忆里那个在缤纷花树下,忸怩地,双耳通红地向自己诉说情意的翩翩少年郎死去了。 “若能与婉娘共结连理,便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是我与菩萨佛祖,与千百神明日夜跪伏,才能求来的缘。” “那岂不是会在神明前耗尽你此生所有的青睐?” “那便也值当了。” 少年笑得明朗,将她送的发簪小心包入丝锦手帕中,珍之又重地揣入怀里,满眸的情意触人心弦。 但此刻少年的面孔与白日里那张已经长开的面孔对不上。 这张消去稚嫩的成熟面孔一如从前依偎在她膝前,欣喜又期待地与她说遥遥途中的见闻,说自己遇到一位可人的女子,温顺又美丽,她也一定会喜欢。 且她在这偌大的邬府里早就缺一位知冷知热的姐妹了,如今正好,这温顺又美丽动人的女子来了,她便有了可以交心的姐妹,哪怕他不在,也不会孤独了。 她应当道一句谢? 应当吧。 听上去多么为她着想。 所以她盈然一笑。 她此刻也在森森月色里勾唇一笑。 男人惊恐的眼睛,无法言语的双唇,喉咙被她牢牢扼住——她只是一个深宅妇人,理应来说是不会有这般力量的。但似乎是她心底里一直在喃喃地朝着它祈求,乞求,企求,它听见了,它给予了她足以杀死她夫君的力量,于是她的夫君在她手下如同一条徒然挣扎的鱼,渐渐地咽气。 它是谁? 它是她在漫长枯燥的几年光阴里的欲望具象。 她拜服于她的欲望,她供奉她的欲望,她为她的欲望献祭一切。 那小妾也被她剥了皮,制成灯盏藏在后屋内,她还用那小妾的油脂制成尸烛,点燃在那个皮灯盏里,燃了许久才熄灭——一如这个动人女子死前望着她的双眸,愤恨,不甘,又无可奈何。 偌大的府邸死几个人,也没有谁上报,她还用一把大火掩盖所有,自然不会有什么事。她将这偌大的邬府管理得极好,管家,下人们,都信服她,尊重她。 只是她的手,以及她的眼睛无法恢复了——像是它向她索取的报酬一般,狰狞且怖人。 她那已到及笄之年的女儿与她以前很像,她总会在女儿身上找自己当初的身影。 事实上她也确实有想让女儿成为自己一部分的心思。 但她发现唯一的女儿竟与外面的野男人有交集,她先本着一位母亲的姿态去劝解女儿。 “男人最是三心二意,嘴上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信不得,信了,你便逃不掉了。” “况且,他是谁呢?他无法将给予你的承诺付诸行动的。只有娘亲,娘亲才能永远陪着你。” 她苦苦地说着,神色下是树树哀愁,口中的凄凄切切低语是她对女儿无尽的疼爱。 可是她的女儿反常地抗拒她了。 她苦苦地做着一切有何用?守不住,等不回来,一个两个,离她而去,让她在漫漫大雪里枯萎。 等她回神时她已经如同月色里杀死自己的夫君那般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被抛弃,被背叛的愤恨蒙蔽了她的理智让她又一次对自己的家人下手,看着尸体,惊恐与悔恨又吞噬她。 怎么办? 她问它。 它告诉她,她可以求她想要的一切。 于是她求永生的自己,不朽的魂魄,只有她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不会离开自己。 将与自己有血肉之缘的身体做成木偶,温养,侍奉,等待果实成熟那般等待人魄傀儡的肢体脏器成熟,割下,吞服,她便能化为己有,一点一点替换自己那会死去,消逝在光阴中的身体。 她首先吃的是手,就着人魄女儿傀儡细微的颤抖,双眸的惊恐痛意,一点一点嚼食殆尽。始初,手上传来的阵阵暖意让她欣喜,但随之而来的,更为狰狞痛苦的曲扭让她恐惧。 她的手比以前还要难看了。 她摸索着,用刀剁下,但很快又重新长出来——与她最初想要的那样,永生。 可是她不要这样的“永生”,这太可怖了,如若她整个人都将如同这双手般狰狞,她如何见人?岂不是要永生永世都躲在屋内,不见阳光? 可应当这样躲在屋里,如同蝼蚁般活着的是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才对! 她找不出缘由,只当这是女儿的灵魂被野男人污染的结果,于是她又向它祈求,她要一个属于她的孩子,有血肉之缘的孩子,她要看着她的孩子一步步长大,要保护她的孩子在这个浊世里不受一丝一毫的污染。 那么这个失败的女儿她就先养着,她还是她的娘亲,不是吗?还是会好好抚养她的骨肉的,不论变成何模样。 女儿应当成婚了,她便挑出合适的女婿——多合适,她灵魂肮脏的女儿与一个她捏造的男人。 只是后面她与周赵氏起了些利益纷争,周赵氏发现了她的秘密并以此来要挟她,她便将周赵氏当做祭品,一并供奉给了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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