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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铁了心要挡道了。船夫伸手便利落抽出腰间弯刀, 刀锋出鞘, 寒光一掠而过。 对面几人脸色不变,但也早有预备,同样从腰间抽出弯刀,三两作伴,快步朝船夫攻去。 雪未消融的皑皑之地, 数道黑色身形厮杀, 几乎分辨不清谁与谁。只有远处一斗篷静静站立,不动如山。 船夫身法灵活, 手中弯刀自如随行,面对围杀,他三两下拆解并闪躲开, 同时反杀,速度极快, 手起刀落,招式狠厉。不多时便在这些人当中占了上风,挡道的所有人被抹了脖颈,倒地不起。 血腥味渐渐浓重,妇人终于睁开眼,看了看被染红的地面。 她抬手,探出二指,随后斗篷下窸窸窣窣,钻出大片的活虫。 活虫爬上尸体,蝗虫过境般,将地上的尸体啃食殆尽,不一会儿,余下一副副还残留些许血肉挂梢的空荡骨骸。 餍足的活虫又原路返回,尽数藏回妇人的斗篷之下。 “离城还有多远?”妇人问。 船夫眺望了一下,而后毕恭毕敬地答:“不远了,夫人。” “从山里出来到这儿,也挺远了。”妇人问。 船夫:“是的,夫人。” “所以,我并不认为莲璃这么个小丫头,能以一己之力下山。”妇人嗤笑。 可当下最重要的是进城,有些债,是需要讨回来的。凡人寿命短,没准一眨眼,便过去了;山里那群老骨头寿命还长着,再收拾也不晚。 …… 破解术局后,江知缇等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他们从术局出来时已是深夜,多少有些疲乏。 听江知缇将来龙去脉说清,方子泓唏嘘过后,稍稍皱眉问:“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哪怕是嫁给了当朝早退出政治纷争,不受重视的皇子,唐唐礼部尚书嫡女,也不应当被这般忽视才对。” “确实,按理来说,不应当这般被忽视。”宫邵晃了晃手里的茶杯。 “礼部尚书是主管朝廷中礼仪、祭祀、宴餐、学堂、科举及外事的大臣,地位颇高。尤其是在科举上,多少平民百姓与名家子弟希望金榜题名,平步青云?倘若攀得上礼部,无异于加码添翼。” “但坏就坏在,咱们如今这个朝代不对。”宫邵说着,给自己添了杯茶水。 楚秋眯了眯眼,说:“现世下安稳,无外界纷争,外事无需过多交涉;且日渐一日,世人观念有所转变,从敬科举到如今多崇拜入玄门修炼称尊成仙,亦或是入江湖闯荡名扬四海当大侠。相对以前那般送子女去学堂寒窗苦读数十载,更偏向与将子女送至玄门宗派山下,企求得以入玄门当弟子。” 江知缇张了张唇,但还是沉默了。 方子泓想了想,道:“也对……每一年咱们山下都有那样多人带着子女上山。” “且相较于尊礼守矩,受江湖风气所影响,世人逐渐更看重道义。”楚秋说。 “只是这道义,是正是邪全凭自心所想,黑白谁说得清?”楚秋说着,慢悠悠地挑一下面前盘子内的花生米。 他们在一楼桌边挑灯夜谈,灯芯燃得微响,窸窸窣窣间,外面又下起了雪。 江知缇偏头,京月在静静地看向窗外的雪,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而她垂眸看了看配剑处流苏,一时走了神。 …… 夜晚,江知缇掏出那根在术象中捡到的彩绳。 彩绳没有因为术局被破而一并消失,她发现时,原本颜色鲜艳的彩绳,已经灰扑扑一片。 她转头问京月:“师父,这个有何用处吗?” “没有什么用处,但能祈福。”京月说。 江知缇有些疑惑:“祈福?” “天道也会听取百姓愿望。”京月道。 江知缇抿了抿唇,说:“真的吗?” 她对此是不大相信的。 求天求地,不如求自己。 “天道有考量。凡人所愿,不违背常理,不逆反天命,不伤天害理。”京月说着,微微阖眸。 四舍五入,果真是没有多大用处。 江知缇想了想,还是将彩绳收好了。 …… 休息一夜,第二天,他们顺着路途继续前进。 不同于此前一路长途跋涉,这回要走的是水路。 他们一行四人租下一条乌篷船,楚秋单独又租下一条船,用来搭载他的黄牛老伙计。负责撑乌篷船的船夫是个慈眉善目乐呵呵的老头,养有一只鹈鹕。 船只晃晃悠悠,拨开云雾缭绕,划开绿水长流。 楚秋与在江知缇船头外慢悠悠地下棋,宫邵与方子泓在船内呆坐着。 “你这脸色怎么不太对劲?” 行驶了好一会儿,宫邵发现对面静坐着的方子泓面色有些难看。 方子泓:“……” 方子泓不言语。 片刻后,船外的江知缇与楚秋听见船内传来一阵吱哇乱叫—— “你别吐啊啊!你咽回去!咽回去!” 等到他们赶回船内,宫邵已经被方子泓吐了一身的污秽。 “……我就不该上船前给你吃别的。”宫邵抬头望天。 方子泓面色难看至极,他刚想说些什么,随即又是一阵干呕—— 江知缇:“他晕船吗?” 楚秋眯了眯眼:“应该是。” “你们倒是管一下我死活啊啊啊!这家伙又吐了!”宫邵欲哭无泪。 楚秋沉吟片刻后,道:“他上船前吃东西了吗?” 宫邵绝望:“吃了,我塞的,梅菜烧饼。” 如若他知晓方子泓会晕船,会吐,他打死都不会塞方子泓吃烧饼。 然而没有如若,结果就是他塞了。他还不止塞着方子泓吃了一张烧饼,当时又叨叨方子泓磨叽,吃个烧饼都慢吞吞,激得方子泓愤然连吃好几张饼。 船内是没办法待了,趁方子泓没有将船内吐脏,江知缇将他提溜出船外,让他想吐便探出头来吐到外面去。 被吐脏一身衣裳的宫邵,只得在船内骂骂咧咧地翻包袱来换衣裳。楚秋翻了翻自己身上,好半晌才找出一个小葫芦,倒出一粒药丸塞进方子泓嘴里。 这趟水路他们慢悠悠地行了约摸两三日,终于靠岸。 在船上反复干呕了两三日的方子泓面色如菜,下船时全靠江知缇提溜着。 “我看前面要是还有水路,我们直接飞着去好了。”宫邵幽幽地道。 楚秋眯着眼,牵着黄牛道:“但也得管管我们的死活。” 他们这四个人里,熟练轻功的只有与江知缇楚秋。方子泓平时连个小轻功都使不明白,能平地摔;宫邵一介扫地郎,不必多言。 如若要飞行,那便是他们两个人各带一个,他们修为也不足,一趟下来够呛,倒不如继续走水路。 方子泓被扶到黄牛背上,神色恹恹。 第065章 通化嘉郡,离奇尸骨 附近是通化嘉郡, 比起汀水州更大一些,登岸过城门好一会儿,方子泓的脸色好了不少。 见他好点了, 楚秋将他从黄牛背上赶下去。 “记得进城后给我伙计买点好粮草。”楚秋眯着眼, 道。 方子泓撇了撇嘴:“知道了, 知道了。” 楚秋宝贝他的伙计黄牛已非一两日,常与他同行的方子泓早司空见惯。 倒是宫邵绕着黄牛看了又看, 嘟哝着:“就一头普通的牛啊……” 通化嘉郡城内与汀水州一般热闹,走了一会儿, 他们在一处茶楼落脚。 茶楼内有茶客与说书人高谈阔论,谈笑声此起彼伏,送茶小二忙忙碌碌,穿梭其中。 “……要我说, 这江湖玄门突现少数宗派踪迹, 肯定是少不了一顿纷争。” “什么少数宗派……你这说的跟真的那样,谁又看见呢。” “嘿!这城外的几具尸骸还不能证明啊?” “少扯了老头儿!没准人家寻仇罢了!” 侧耳倾听的方子泓有些云里雾里:“这城外是有何江湖人纷争吗?” “江湖险恶,人心莫测,纷争不断,倒也正常。”楚秋眯眼喝一口茶水, 说, “只是这江湖恩怨,到底是不好显露在平民百姓面前的。” 江知缇抬眼, 看了看碟子里的米糕,静默片刻后道:“江湖……很混乱吗?” “当然了。”方子泓托腮,漫不经心, “宗派私仇不断,个人恩怨繁乱, 又有不少急于出名于是四处搅混水的小人,前一刻还谈笑风生,下一刻便人头落地的也比比皆是。” 楚秋:“江湖明争,玄门暗斗,没有哪里是称得上太平的。” “不过这城郊外尸骸倒是让人好奇。” 方子泓嘟囔道,随即便拉住旁桌,同旁桌搭起话来。 旁桌是个好谈的,三言两语便与方子泓尽数说出个中细节。 起因是一个卖柴老翁,同平日里那样去山上砍柴。结果在山脚下发现几具血淋淋,没有半点肉的人骨架,吓得跑进城里报官。 “要是说寻常的尸体,倒也不会让大家这般惊奇。不寻常就在这些尸体连衣服都没有,活像被凌迟了一般,没有一丁点肉,内脏还空了,只有一副空荡荡的骨头架子。” “骨头架子是完整的,不像是野兽吃了的样——再说,哪里来的猛虎饿狼能把人啃这么干净。但这官府里的仵作一验,尸体确实是被吃了,但貌似是被虫子什么的,吃了个干干净净。” 于是便有了些老说书人的猜测,说是江湖中某个原名声大噪,但又悄然隐藏,销声匿迹的神秘少数宗派再度现身江湖,且要在江湖之中掀起腥风血雨。 “什么是少数宗派?”江知缇一头雾水。 楚秋沉吟片刻,道:“大抵是一支由少数民族族人组成的江湖宗派。” “现今江湖玄门同朝廷内外,乃至这平民之中,多数为汉人,少数为旁族人。他们说的少数宗派,便是由旁族人组成的宗派。” “少数宗派人少,实力不详,但也不可小觑。宗派常居深山,不问世事,擅养虫蛇,精通医术。”楚秋说。 方子泓:“少数宗派起初在江湖中名声大盛,但因长居深山老林,不掺和江湖纷争,后面渐渐没了动静。百年来也鲜少现身,一度有传言道灭绝了。这般直接暴露踪迹,怕是这其中,真的是出了什么事。” 江知缇听得有些一愣一愣,她刚入玄门,还不是很了解其中弯绕,这会听得一些江湖事,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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