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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纷争随着庞左的死而落幕, 被牵扯入内的城主府, 仍旧一片阴霾笼罩在上空。 素素死了,这对于城主府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葬礼上,李芙一度哭晕过去, 原本身体硬朗,看上去精神奕奕的李菰,也为此一夜花白了不少头发,眉眼间尽是沧桑。 饶是如此, 他也还是与管家一同将方子泓等人送至城墙, 郑重送别。 只是—— “你不回去做什么?”宫邵看着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司鱼,皱眉,语气不悦。 司鱼慢悠悠地走着,淇水在给他提溜着好几个水囊,走得有些晕头晕脑, 听见宫邵这样说, 他歪了歪脑袋,说:“回去?回去有什么好玩的, 跟着你们我觉得也是挺有趣的。” “……有趣个鬼,你就应该回到你那儿去。”宫邵眼角抽了抽。 司鱼几乎是眨眼间便到他身旁,整个人仿若无骨, 依靠在宫邵的肩上,说:“看来我的徒儿, 很不欢迎我诶。” “能欢迎你就奇怪了。”宫邵被他这样一靠近,整个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在后面的淇水弱弱出声:“师父,你该喝水了。” “你看看你师弟,多懂事多乖多体贴。” “那你跟他赶紧回去,别跟着我。” “这怎么还赶起来了。” “因为我不欢迎你们。” 一师一徒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争吵起来,方子泓咽了咽,跟楚秋小声兮兮地道:“他们是不是……”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嗯……谁知道呢。”楚秋眯着眼,手里牵着老伙计黄牛,慢悠悠地说。 黄牛的嘴一直没有停歇,不断地嚼着,眼珠子滴溜溜地看了看宫邵那边,又看回自家主人这边,半刻后“哞”了一声。 “这会叫啊?”倒是方子泓被吓了一跳。 楚秋:“……” 楚秋:“会啊,为什么不会?” “这是我头回儿听见它叫。”方子泓挠了挠后脑勺。 这次顾及方子泓晕船,他们没有再选择走水路。 江知缇看着淇水一路背不少水囊,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伸出手去,帮淇水拿了两个。 路上下了雨,他们在不远处的一座破败小庙里躲雨。 宫邵和司鱼还在拌嘴,期间淇水时不时催促自家师父喝水。 催促得多了,还会被宫邵嫌弃几句。 淇水只挠挠头,又继续催促。 雨下得突然,着实不小。还是冬天的时节,下起雨来自然比寻常要更寒冷刺骨。淇水不由得抖了抖,随后催动内力给自己保暖。 “话说,”方子泓抬起头,来环视这个破败的小庙,说,“这里居然有庙,也是奇特。” 他们一路过来没看见周围有人家,炊烟也不见得,荒郊野岭,飞鸟也罕迹。 小庙虽破败但不难看出曾经五脏俱全,香火应当也很旺,楚秋拨了拨香炉,厚厚的香灰,还有不少燃尽的香杆。 “兴许这儿附近曾经也是有百姓居住的,只是迁走了。”楚秋说。 江知缇则是抬起头来看那些落了厚厚一层灰的幡布。 幡布后有一尊同样年久失修,颜色暗淡的佛像。佛像不大,但慈眉善目,满怀慈悲的模样同样使来者敬畏。 “无意冒犯我佛慈悲阿弥陀佛保佑保佑……”方子泓在一旁双手合十开始念念叨叨。 宫邵歪过头来看他一眼,道:“你不是玄门道家弟子吗?” “啊?是啊,怎么了?”方子泓挠了挠头。 司鱼笑了,笑得可开心:“他的意思是,你一道家弟子去念人家佛家法号,还拜到佛家脚下,就不怕你道家祖师敲你一个崩儿?” “嘎?”方子泓倒是没想到这个。 宫邵扶额,没救了。 楚秋倒是依旧眯着眼,黄牛在不远处的柱子边,嘴里还嚼着。 啪嗒,啪嗒。 雨声落在瓦片檐上清脆,雨水绵绵,枯等着有些无趣,他们便席地而坐,看起雨来。 啪嗒,啪嗒。 这次倒不是雨声了,而是有谁匆匆忙忙,往这边而来的脚步声。 这在沙沙雨声里十分清晰可闻。 来人渐渐近了,一个身穿灰色长袄,头戴灰色棉帽的身影映入众人眼前。 那人撑着伞,一路过来走得急,雨水打湿衣衫些许,洇出一片深色。 “贫尼历珠,见过各位施主了。” 是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尼姑,对着他们双手合十,施以佛礼。 众人纷纷回礼,尼姑历珠道:“这儿每逢下雨天,便会有施主来这儿躲雨,但房宇年久失修,漏雨不说,也不知何时会坍塌。” “所以,这是历珠师父现所在寺庙的旧址吗?”楚秋眯了眯眼,温和一笑,道。 历珠微微点首,道:“是的,施主。所以师长会让我们来接到此躲雨的施主回去,我们寺庙还有姜茶,也有斋饭,可以供施主们享用。” “施主们,随我来吧?”历珠伸手,请他们跟着自己走。 …… 青灯古佛,经声不断,炉烟袅袅。 木鱼声一声一声,咚咚咚,咚咚咚。 神佛眉目慈悲,微笑着俯视在它面前跪拜的信徒。 供桌上有瓜果,摞成塔状,一个小小的身影眼睛睁得圆圆,一眨不眨地看着,满是渴望。 “慧姝。” 木鱼声停了,念经声也是,把小姑娘吓得急忙将目光收回来,怯怯地道:“师父。” “你心不静,不敬,这是佛门之忌。” 小姑娘闻言,垂眸认错:“弟子知错,师父。” 木鱼声又起,诵经声依旧,慧姝不再盯着供桌上摞起来的瓜果看了,但她悄悄地,瞥了一眼那满目慈悲的高大佛像。 兴许也没有那般高大,只是在年幼的她眼中看来,是何其高大巍峨的存在。 她不懂佛法,一直以来也只是学着师父的模样而已。师父做什么,她照着做便好。这当中有何含义,她仍旧不懂。 比方说那些摆在供桌上的瓜果,摞得再漂亮,佛祖也吃不了呀。 她想着,又慢慢地走了神。 第084章 夜半诵经,失常师姐 原来沿着破庙后再走些许路便是一座新的庙。 庙依旧不大, 但五脏俱全,抬头,便见门上方中央是三个大字——青灯观。 这是一个尼姑庵, 门前有被尼姑们每日清晨仔细清扫过, 看上去很干净。入门, 便闻见阵阵佛檀香。 见到有香客,过路的尼姑都会双手合十念一句佛号。 历珠带着他们一路往里走, 引着他们见到了寺庙的住持,也便是她口中的师长。 住持双手合十, 简单问候后,便道:“看各位施主衣着,是江湖玄门中人吗?” 他们这一行人中当属淇水最为醒目,少年背着重剑, 衣衫洗得发旧, 摸了摸脑袋。 楚秋眯了眯眼,温和地笑道:“是的住持,我们途经此地,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雨而已,不会伤人, 也没有任何恶意。” 寻常人对江湖玄门中人普遍带有敬重羡慕之心, 自然也会有抱以警惕之心的。 住持对此倒是没有再过问什么,与他们说庙中有姜茶, 前来躲雨的施主都可以去取;也有斋饭,若是不嫌弃,也可以去享用。 只是叮嘱了他们一句不要随意跑动, 也不要往平时弟子们居住的地方去。 “这是自然,多谢住持了。”楚秋拱手道谢。 住持与历珠离开后, 雨又下大了几分。 冬雨来得突然,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竟是这般一连下到了入夜。 对此,住持给他们开了客间。 灯芯一声轻响,淇水吸了吸鼻子,有些怯怯地道:“在这里住一晚,应该不会有事吧?” “这孩子一看就是被整怕了。”方子泓大咧咧地拍一拍他的脑袋给他壮胆儿,说。 楚秋倒是依旧笑眯眯,只是说的话,在方子泓耳朵里没有那么好听了:“什么孩子,那是你小师叔。” “其实你是可以少说两句的兄弟。”方子泓翻了个白眼,把手从淇水脑袋上挪开了。 淇水只是摸了摸自己被拍的地方,有点懵懵懂懂。 “话说,你往哪里收来的这么个徒弟?”瞧着好像是有点愣头愣脑的,宫邵把这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司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咂吧一下,道:“忘了,活太久了,啥事儿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江知缇没有说话,倒是往外看了看雨夜。 夜半。 似乎是印证了淇水睡前的话,房外有些许异响。 远方似乎是有谁在敲着木鱼,一声一声的咚咚咚,颇有节奏;仔细听还能够听见诵经声,只是离得太远,听不清念的内容,只是听起来像是某一篇经文。 经文里时不时掺杂两句清唱,像是话本子里的白话戏文,有些咿咿呀呀的腔调。 经文与戏文,两个割裂的存在,此刻却是交融在一起,有种说不清道不楚的怪异感。 江知缇睡眠有些浅,不一会儿便睁开了双眼。 在床榻上听了好一会儿后,她披上外衣,穿好鞋袜,准备出到外面去循声看看。 只是才刚走出客房,便有一个提着灯笼巡夜的尼姑拦住了她。 “施主,夜深了,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尼姑双手合十,一句佛号后便劝阻她,让她回房去继续休息。 江知缇顿了顿,仔细一听,方才听见的那阵木鱼声与诵经声没有了。 似乎是不曾存在过,只是她听错了。 于是她只好回房去,却在房门前看见方子泓与楚秋。 不需要多说,只需一个眼神,江知缇便知他们也是听见了那阵木鱼声与诵经声才出房门的。 估计同样是被拦住了,要他们回房去继续休息。 “不是幻觉,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听见了倒是可以这般解释,但我们三个人都听见了。”方子泓脸色有些难看,道。 睡前他和淇水说的话也不全都是在开玩笑跟打趣,他自己多少也有些被整怕了。 江知缇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看他们,微微皱眉,道:“宫前辈他们呢?” “看过了,”楚秋眯着眼,说,“还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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