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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湄不由得瞳孔微缩,问:“这是……流民吗?” 是不是走投无路了, 只能挺风走险, 朝着江湖玄门而来寻求庇身之所?她知道如今天下颇为动荡不安,有很多百姓沦为流民四处颠簸。 步姑摇了摇头, 声音淡淡:“不是,这些都是想上来拜师入门的寻常人。” 江云湄心下的惊诧更甚,定睛一看, 确实,里面的人穿着都不似流民们那般褴褛, 大部分衣着鲜丽,甚至还有的乘坐着马车。 割裂非常,在她眼中看来,这显然是超出她以往的所见所闻了。她自小便跟了京月,作为玄门中人的京月也就自然而然地带着她入门,教她道法也教她剑式。又因为她一直跟在京月身后,她也便从来都没遇见过什么险恶,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及能力处于什么境界;更加不知晓,原来还有那样多的寻常人乃至王公贵族,富商巨贾都向往着玄门修仙之道。 “他们,上的来吗?”江云湄说。 她与师父是顺着石阶上来的,一望无尽的石阶,她不晓得走了多久,也没有感觉到疲惫,只记得那时候师父的手掌心很温暖,柔和。 步姑对此早已司空见惯,道:“可能上得来,也可能上不来,比如说,你看。” 她话音刚落,江云湄便看过去,瞧见队伍的后面有人失足掉下山崖,引起周遭人声声惊呼。 江云湄不忍直视,别过头去。 “这每天都会有,你在这里坐得久了,你也就习惯啦。”步姑应当是在这里看了很多次,说得稀松平常。 江云湄却无法习惯,她道:“就不能够给他们机会吗?” “这就是机会了呀,”步姑歪了歪脑袋,说,“这就是机会了,只要他们能够爬上来,都有机会被师门接纳。” 江云湄抓住她话语中的某个词:“有机会?” “这只能算是我们师门给他们的考验,真正要看的,还得是天资。”步姑说着,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裳上不存在的灰。 “天资不足,哪怕上来上千次,也与修炼无缘。所以,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幸运啦,师姑。”步姑说道,冲她眨巴眨巴眼睛,年画娃娃一般的脸可爱又认真。 江云湄不解:“我?很幸运吗?” “是的呀,你是整个双极宇当中最幸运的啦。且不说你能跟着师姑奶奶,也就是你的师父身边朝夕相对,同吃同住,这当中的师徒相处,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步姑又坐下,双手托腮:“而且,你知道师姑奶奶是什么样的存在吗?刚开始我也只是听起我师父说,师姑奶奶是她的师姑,很厉害。” 步姑:“但后面我才知道,师姑奶奶还是师太祖的内门弟子,在小师叔祖被师太祖收为内门弟子之前,是有且仅有一个的那种存在。就连我师祖,也就是我师父的师父,也只是师太祖的外门弟子,见到师姑奶奶了,也是要行礼的。” 江云湄被她一连串的称谓又成功绕晕,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称谓,但听步姑的语气,以及这么多个称谓的叠加之下,她也能感受到原来她的师父京月是多么厉害的存在。 步姑凑到她的耳边,悄悄地道:“而且,还有噢。据说,只要师姑奶奶闭关一次,出关之后,就能成为道尊了。” “到时候,你就是道尊门下的首徒,会有更多人羡慕嫉妒你了。” 她的声音太轻了,扑在耳朵上让江云湄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江云湄咽了咽,她有些恍然,喃喃道:“道尊……?” “对呀。道尊,那是现在玄门中人能够到达的最巅峰了。道尊再往上,可就是飞升九重天。我们这些个玄门弟子辛勤修炼,寻道悟法,不就是为了能够飞升九重天。”步姑说完,与她稍稍拉开些许距离,又说,“师姑奶奶飞升九重天后,作为首徒的你,也是下一个道尊,下一个飞升九重天的存在了。” 江云湄看着她,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峰,再看看山脚下那些还是如同蚂蚁般缓慢上山的寻常百姓,不知是该如同步姑说的那样高兴,庆幸,还是应当觉得悲哀,难过。 她不想知道双极宇是什么样的存在,也不想知道九重天是什么样的存在,她不好奇道尊是什么境界,也不好奇道尊首徒的地位有多高——她只是疯狂地想念还未来到双极宇前的日子,尽管风吹日晒,漫无目的,但她觉得那是她与京月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 江云湄想着,蓦然又感到有些好笑。 曾经触手可得的日子,在此时竟然变得那样遥不可及。是不是人都会身在福中不知福,非要脱离了,才幡然醒悟原来过去自己认为的枯燥无味,原来是那般快乐。 步姑与她说完那些话后的第四日,也是她没能见到京月的第八天,有人告诉她,她的师父京月闭关了,此次闭关,有望突破瓶颈,得道修成半仙之尊——也就是那日步姑说的,道尊。 江云湄怔怔地呆伫在原地,她的怀里揣着热乎的烤栗子,这是步姑带给她的,她记得京月以前也很喜欢吃这个——尽管玄门中人已经辟谷,但京月还是愿意去尝试寻常人的吃食,也会为她寻来更好吃的吃食。 烤栗子很烫,但是她的心很冷。 她站在京月的门外,看着紧闭的门,一时无措,又不知何去何从。 “要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江云湄问。 步姑不知何时到了她身旁,嘴里刚好吃完一颗烤好的栗子,她道:“谁知道呢,师姑奶奶闭关也突然,谁也说不准的。” “那么,师祖呢?”江云湄说。 步姑看了她一眼,笑了:“师太祖不见我们的,你也见不到师太祖。” 兴许是见她这样有些可怜——毕竟也是,鼓足了勇气,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只是想见一见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的师父,结果吃了一记闭门羹。步姑说:“不要等了,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江云湄没有吭声,但也没有动。步姑只陪她了一会儿,随后又离开了——她不像江云湄,江云湄没有日常修炼任务,自然清闲。她有师父布下的修炼任务,需要每日严格执行,才能进步,才能提升修为。 薄雪覆盖的天地间,江云湄慢慢地坐下来,她掏出怀里的栗子,一点一点地剥开,往自己的口中送去,慢慢地咀嚼。 步姑烤栗子的手艺不大好,有好些都烤焦了,吃起来嘴里一阵苦涩。也许苦涩的不是栗子,只是她太容易多想,似乎来到这里后,她总在想很多,多愁善感,变得一点也不像自己。 江云湄抬头,看着紧闭的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总会有同一天等到的,不是吗? 双极宇没有黑夜白天之分,到处都是白皑皑,哪怕没有雪,山峰间也是云雾缭绕,一层一层。 步姑有时会来看她,也会笑她傻,但更多的时候还是会与她说些趣事。 “……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说,在还没有小师叔祖之前,师姑奶奶是师太祖有且仅有一个的内门弟子嘛?”步姑说。 江云湄敛了敛眉,道:“为什么?”尽管这是个她不是很想了解的话头,但她还是配合。 “小师叔祖是师太祖在师姑奶奶下山历练好多年后才收的弟子,所以小师叔祖现在很年轻。”步姑说着,又看了看江云湄,没由来地说,“说起来,你与小师叔祖还是一个年纪呢。” 江云湄对此不是很感兴趣,敷衍几句过去。 不知道等了多少天,京月终于出关了,甫一出关,便天降异象,常年白皑的双极宇上方出现万丈阳光,温暖如春;云雾幻化作两仪四象,霜雪簌簌,只听见有人惊呼一声“道尊”后,双极宇所有的弟子与长老都纷纷跪下。 只有江云湄,怔怔地看着闭关后的京月。 京月瘦了很多,眉眼间的冷冽更甚,唯一不变的是如画的容颜。她一直都在等着京月,这时候见到了京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像以前那样上前去抱住她,牵住京月的手心,但发现自己不敢动弹。 才多久没有见面,她竟生出近乡情怯。是京月发现了她,与往时一般,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江云湄的眼泪蓦然夺眶而出。 第110章 成亲 与步姑说的那样, 京月成为道尊,而作为京月唯一弟子的江云湄,也随之成为道尊门下的首徒, 身份今非昔比, 地位水涨船高, 受到弟子们的景仰。 但与之而来的,是她越发难以见上京月一面。江云湄原以为只要京月出关了, 她们师徒二人便能和以前那样朝夕相对,同吃同住。然而事实上, 她再难以见到京月一面。 日渐的患得患失,对周遭陌生的阿谀奉承感到诚惶诚恐的江云湄最终忍受不了,想要守在京月门前,等京月出现后, 求京月与她一起下山去, 与从前那般历练。 这是很自私的想法,但她已经快要被思念折磨疯了,她很想念京月,出关时京月简单地举动根本无法满足她——哪怕会被拒绝,但最起码, 她能寻求到一丝安慰。 什么时候起, 她甚至不敢要求多了?江云湄无暇顾及,一心想见到京月本人, 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步姑猛然拉住。 “你要做什么?”步姑见她步履匆匆,方向不寻常,便问。 江云湄:“我要找我师父。” “你找道尊做什么?别找了, 道尊今天不会见你的。”步姑这样说。 江云湄皱眉,一时心急, 道:“你又不是我师父,你又怎么知道她不会见我呢?她不会不见我的——” “可如果要见你,早就见你了,不是吗?为什么等你自己去找?”步姑说,语气淡淡。 江云湄看见她这幅神色,心下陡然不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再做无用功了,这不是很明显了吗?”步姑这样说。 江云湄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为了你自己着想,你现在不要去见道尊。”步姑看着她,眼底里一闪而过的怜悯。 多可怜,好不容易等到昔日最亲爱的师父出关,以为能够像以前那般亲密无间,结果不能了,此前的所有愿想,都要成为夙愿,化作泡沫。 江云湄看得出她眼底的怜悯,愣住了:“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是我师父,出什么事情了吗?” “谁能伤得了道尊呢。”步姑笑了笑,说。 江云湄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那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师父不来找她,不见她,不与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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