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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缇应该是早就接触到髶了,当初在邬府,她不下三次提起。只是那时候他太忌讳,屡屡打断了江知缇。 所以,会不会是髶寻上门来了,江知缇已经遇难?或许是被髶抓走了?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更差了。 他身边的楚秋闻言,良久后,也只能是摇摇头,道:“不好说。” 他们能做的,就是赶紧联合起城内的侠客与同道,带着手无寸铁的百姓们跑去祭祀台,已经无暇去顾及江知缇的死活与下落。 …… 水牢里,江知缇缓缓睁开眼,她眼皮太沉重了,眼睫挂着冰凉的水珠,一双眼睛也浑浊不堪,呼出来的每一口气还是冰冷疼痛的,这让她短暂地清醒了。 她动了动身体,锁骨与琵琶骨处依旧传来钝痛,锥钉似乎已经长进肉里了,她抬起手,将手指钻进去抠,直到抠得血肉模糊,把新生出来的皮肉与锥钉分开,不让它们长到一处去。 不然长在了一起,她只会更难拔出这些锥钉。 疼痛让她额头遍布冷汗,她喘着粗气,终于抬起眼来看向周遭。 这里已经没有最初的伸手不见五指,有数道光透了进来,她得以看清这里是什么模样。 四处都是很高的石壁,凹凸不平的地面有很多水洼,滴答滴答的水声,是石壁上有水落下来,掉进了这些大小不一的水洼里造成的,而石壁的更远处,是更大,看上去也更深 ,乌压压的水池。 想要向上爬着石壁离开是不可能的了,石壁凹凸不平,她很难有力气去抓着石壁上的石头爬上去,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江知缇将视线投向那片不知道有多大的水池。 这个水池,看着不是死水,水池的尽头应当就是外面。江知缇眸底划过一丝冷色,良久后,她抬起手,和方才将新生的血肉与锥钉分开那样,用手去让自己的伤口撑得更大。 她只能这样,将限制她行动的锥钉拔出来。 这些天只要一清醒,她就这样做,试图这样能够将锥钉拔出来,然后逃走。 江知缇咬紧了牙关,额头与后背冷汗涔涔,呼出来的,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是疼痛冰冷的,但能够很好地让她意志清醒。 “呃……!”哪怕已经试过很多次,但徒手撕开自己皮肉的痛苦,还是让她泄露出一声痛呼。 原本牢不可固的锥钉已经有了松动的感觉,江知缇瞳孔一凝,手上用尽力气,几乎要将牙齿连带着下颌骨都咬碎,终于将一处锥钉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喉间涌上惨叫,她整个人都往前扑倒,脸砸在地上,被尖锐的石子扎破了额头与脸颊,鼻息间全是泥土的腥味。 但她喘着粗气,双手颤抖着,笑出了声。 生机。 …… 还在龙椅里的纪臻全然不知水牢里的情况,此时的他双目一瞬不瞬,就死死地盯着血红色的天边。 那些被关押太久的髶本体已经都放出来了,它们要吞生人膨胀自身,才能有力气去与九重天,与天道做抵抗。髶想要成神,他想要飞升九重天,各取所需。 龙气源源不断,他呼吸着每一缕,隐隐有龙模样的图纹在他身后显现。但很快,他便看见天边泛过一丝冷光,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菩提雪京月已经察觉到异常,开始出手了。 他绷紧了下颌,一身怪异的肉不断翻涌,不知是害怕还是感到兴奋,死死地盯着天边。 暗处,是谢杜娘的身影。她双手沾染着鲜血,有一只髶在她旁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迟迟都没有扑上去,无数的眼珠四处乱转,似乎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犹豫不决。 谢杜娘看着它这副模样,笑了。本就美艳的她,这会笑起来多了一阵嗜血模样。她只勾勾手指,声音依旧动听:“乖,过来。” 她的模样,似乎是在唤一条路边的狗,看上去友好,但带着不明的意图。 …… 而翻过宫墙,进入皇宫的司鱼与宫邵,看见了里面堪称人间地狱的惨状。 他们翻进来的是一处宫殿,在这里无法逃出去的太监宫婢都被髶吞食,宫邵眼睁睁看着其中一只髶的嘴里还漏出半截手臂,又快速地吞进去。 看见又出现生人,刚吞食完生人的髶眼珠串混乱地转动几下后,便咯吱咯吱地扑上来。司鱼与宫邵只能四处逃跑,他们对这里地形不熟悉,早就迷了路;但他们还是误打误着,闯进了一处气息最浓郁的宫殿。 这里几乎没有髶,但髶的气息很浓重。司鱼皱紧了眉头,他一时也难以分辨,这里是不是髶出来的地方,但已经找到这里来了,他们只能一探究竟。 宫邵踢开了紧闭着的宫殿大门,一股腥臭气味扑面而来,他试图拉着司鱼往后退,就怕会是什么东西冲着面门袭来;但不等他动作,他与司鱼便一脚踩空,整个人都直径往下坠! 第121章 摆脱 术局, 这是宫邵往下坠后的第一个想法。 他们重重摔在平地上,宫邵感觉骨头都要被摔散了。他摸黑爬起来,喊了一声:“司鱼?” 司鱼与他是同时摔下来的, 但他们没有摔到一块去, 他能听见司鱼摔下来的声音, 但此刻与他隔了一段距离。 司鱼没有回应他,他心下有些不安, 这里昏暗,但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宫邵朝着司鱼的方向去, 却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双脚动弹不得。 宫邵一急,低声骂了一句,但等看清楚拦住他脚的东西是什么后, 他面色登时不好。 是髶, 一团的髶。像是一滩烂泥,黏住了他的脚步,不让他往前,一串眼珠四处乱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啪嗒, 啪嗒, 有人走动的声音,不紧不慢。宫邵朝着来人的方向去看, 那人身形高大,臃肿,背着光加之周遭昏暗, 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那人发出一声声气流一般的狞笑,步步走近司鱼。 司鱼似乎昏迷了, 但司鱼不会是摔晕的,宫邵明白。这里应当是有什么东西,和上次在尼姑庵的术局一般压制住了司鱼。 想到这里,以及看到那个明显不怀好意的人步步逼近司鱼,宫邵吼道:“你干什么?离开他!” “离开?凭什么?我找了他那么久……”那人声音沙哑,浑浊,说完后又发出一阵狞笑。 宫邵看得焦急,他挣扎着,要把自己的脚从沼泽烂泥一样的髶里面抽出来,但无济于事。髶并不伤他,眼珠串依旧咕噜噜地转。 那人伸出手,掐住司鱼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都提起来。突如其来的窒息以及喉咙间压迫的痛楚,让昏迷的司鱼清醒了,他发出声音,挣扎,但此时浑身无力——他被压制得太厉害了,比上次在尼姑庵术局还要严重。那时候他只是站不稳,需要靠在人的身上;这时候他感到眼前阵阵眩晕,浑身无力疲惫不堪。 宫邵见状,想要出招攻击那人,但很快,破空之声传来,还未等他看清是什么,便感到被髶拦住的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随即便是凭空出现的铁索,将他捆绑了起来。 这时候,宫邵才看清来人究竟是谁。 是熟人,相柏。 这时候的相柏已经面目全非,他只剩下一张脸还和以前一样,身材却臃肿肥胖,仔细看,皮下还有什么东西在动,与吃了生人的髶无异。 司鱼这时候也看清了相柏的模样,尽管这时候他双眼发黑,窒息疼痛,但他还是咬着牙发出声音,道:“相……柏,你……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相柏裂开嘴大笑,一双眼睛闪过红光,道,“既然我活不久,那你们也别想活!” 司鱼伸出手去抓挠她掐住自己脖颈的手,他咬着牙,头皮都在发麻。 相柏这个模样很显然是与髶做了什么交易,他的皮下有东西在动,视力向来很好的司鱼看得一清二楚。 宫邵被抓住动弹不得,只能怒吼着挣扎;相柏提着司鱼,一步一步地走向某处。他每走一步,这儿便光明一分,直到宫邵完全看清了这里是什么模样。 这里空荡荡,但地面开裂,有髶从裂缝里爬出来,起初很小,又慢慢地膨胀变大;相柏挪动着肥硕的身躯,走向最中央架起的大锅。 宫邵没有看错,那就是锅,一口巨大无比,锅中还翻滚着沸水,锅底架着熊熊火焰的锅。而随着那些髶从裂缝里爬出来涨大,相柏的身躯也膨胀了几分。 很显然,这些髶能够爬出来是因为相柏,他用了自己的躯体作交换,让那些髶能够爬上来害人。 但此刻令宫邵更加头皮发麻的还是那口沸腾的锅,他挣扎着嘶吼:“相柏!你要干什么!放开他!放开他!” 司鱼这时候也看见了,他咬牙用尽所有力气去抓挠相柏的手,但那只手跟铁钳一样牢固;他低下头来张开嘴试图咬,但不管怎么样都没法狠狠咬一口相柏的手。 宫邵目眦欲裂,他知道,相柏与司鱼之间积怨已久,但司鱼是长生鱼修炼成精,实力比相柏强太多,相柏再怎么算计,也无法算计到司鱼头上。可现在相柏与那群髶做了交易,还压制住了司鱼,想要司鱼死,简直轻而易举。 …… 祭司颂静坐在阵中,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很清楚,也知道是怎么造成的。 所以,他是不是做错了?颂的眼底划过一丝暗色。 他是不是不该一念之差,便与唐年茹做了交易?如果他们没有把纪臻逼到绝路,纪臻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做?但很快,他又敛了敛眸,打消了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纪臻很早便计划这样做了不是吗?颂呼出一口浊气,不知这是在安慰自己,还是试图说服些什么。 他想起他的师父江尽,那个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突然将祭司之位交给他,然后云游四海,从此再无音讯的男人。 “我是不是还能做些什么……师父?”他喃喃道。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他知道,这是来寻求庇护的百姓。但只是进来这里也撑不住多久,他静坐良久后,伸出手去,拨开案桌上某处机关,随即这里层层变幻,竟然呈现出一副巨大的八卦图。 这便是他们祭司世代守护的阵地,也是能够庇护一方百姓,能够推算国运镇守江山气运的秘境。 再抬手,颂的眼里划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能做的就这些了,哪怕会失败,但总得尝试。 …… 水牢,水声依旧。 地上溅着大片大片的血迹,一具浑身浴血,脏污得几乎看不清原本模样的人影在地上微微颤抖,她的旁边,是几条血淋淋的,仔细一看上面还黏连碎肉的锥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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