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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唤了他一声“同道”。他张了张口,想要回应,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面上露出茫然,一脸呆滞。 紧跟着,便是一大口血从丹田翻涌上来,他跪地俯身,不断地呕出一大滩,一大滩的鲜血;乌发斑白,身躯枯瘦下去。 他双耳嗡鸣不断,眼前也是斑驳一片。他知道,他完了。修为散尽,伤及根本;灵脉尽碎,还被反噬,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半分。 与此同时,法阵终于完全开启,将整个神坛宫连带着外面祭祀台,以及这方圆百里之内笼罩住,强大的愿力将那些还在与人厮斗的髶群全都击飞出去,再也不能靠近半分,只能在外面嘶吼。 …… 水牢的外面是皇宫,江知缇爬上岸时已经落魄得不成人形,但一双眼睛依旧灼灼如火。 她盯向了血色肉海翻涌的天空,同时看向前方——整座皇宫最中心的宫殿。 咯吱咯吱,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牙齿颤栗声,江知缇猛然朝着声音的方向去看,便看见一只对着她裂开口,垂涎欲滴的髶。 那只髶在观察她,她也在观察髶。双方僵持着,那只髶耐性不足,率先扑了上来! 却不曾想江知缇目光森森,迅速站起身来,伸出手抓住它张开的口便将它活撕了! 被撕成两半的髶在地上疯狂蠕动,又站起来,朝着江知缇扑去;江知缇的动作比它更快,完全不像重伤奄奄一息,她再度活撕了髶,那只被撕成四半的髶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试图逃跑,但被她抓了回来。 它确实死不了,但未想过会被江知缇活撕。且江知缇此时的模样比它还要怖人,目光森森到不似人——像是它的同类,看着那些生人一样。 再这样下去不知道会是谁吃谁,它的眼珠串四处乱动,试图再次逃跑,但再次被江知缇抓了回来。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玄门弟子,它的眼珠转得更乱了,蓦然想起一段很久远的回忆。 似乎很久之前也有这么一个玄门弟子,原本是被它们觊觎着的,它们也的确全都扑上去了,争先恐后地吞食;但到后面,它们被反过来吞食,不同于它们的简单粗暴,那个弟子是撑着一口残魂,将它们全都撕了吞食,场面堪称嚼骨吞血。 那个弟子险些成为髶魔,成为它们的主领;若不是转入轮回,恐怕早就是它们的主领。 而此刻,它好像又见到了那个弟子。 江知缇裂开嘴,笑了,随即顺着它被撕开的伤口伸手往里掏,扯出一团不明的血肉,狼吞虎咽地塞入口中。 她完全可以直接吞食,但她偏要这样做。 虐杀。 她就这样将一只髶解决了,成功震慑住潜伏在周围的髶。它们不再试图上前,只在原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在犹豫、打量。 但江知缇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机会,她眉间有一道红,一闪而过;随即便是入魔的本命剑落入手心,将这里所有的髶都虐杀殆尽。 第124章 长生鱼 此刻还在龙椅中幻想自己飞升九重天的纪臻全然不觉外面有什么在步步逼近。 待到有剑刃抵上脖颈, 他才反应过来。 他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了,身躯臃肿到无法行动半分。他睁开眼睛,很艰难, 看了好一会儿, 还是看不见什么, 但他耸动了几下鼻子,随后笑了, 声音浑浊:“真可惜,当初的我没办法杀了你。” 江知缇不说话, 只是用剑抵住他的脖颈。她不欲与纪臻多废话,剑刃要往下时,纪臻的身躯疯狂扭动起来,道:“你杀不了我, 你杀了我, 我还是能活着!” “所以呢?”江知缇冷冷地盯着他,道,“我杀不死你,但是,你觉得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吗?” 纪臻的皮下发出咕叽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挤压了一下, 他有些不解江知缇话里的意思。 杀不死他,那么江知缇要做什么?但很快, 他就知道了。饶是他作恶多端也没想过,江知缇会将他活撕生劈;而他逃也逃不掉,只能硬生生地感受着自己被江知缇如何报复。 对, 报复,江知缇完全是在报复他, 抓着他泄愤罢了。他死不了,但这样于他而言不会太好受,江知缇抓着他的一半躯体,冷冷地道:“是你,将这些东西放出来的。” “所以呢?你以为我死了,它们就能消失了吗?”纪臻道。 江知缇:“……” 她知道并不能。她想要纪臻死,但不得章法,只能这样报复纪臻。 暗处,有人缓缓走出来,鬓边的簪花颤颤,妆容依旧艳丽端庄。绣花弓鞋在偌大的宫殿处行走的声音清晰可闻,来人不言不语,悄然到江知缇的身后,涂染着丹寇红的葱白指尖握上江知缇抓着剑的手掌,一阵暗香浮动,江知缇瞳孔微凝。 “你想要他死,我知道怎么让他死。” 来人声音温柔如水,不紧不慢,贴着江知缇的耳畔,让江知缇后背升腾起一阵冷汗。 谢杜娘勾起朱唇,她贴在江知缇的身后,眼睛盯着已经不成形状的纪臻。 纪臻听到她的声音,躯体剧烈地扭动,浑浊的声音不可置信:“谢杜娘?!你还活着?”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是通过了髶的考验吗?只有蠢货,才会被髶当作器皿,你也只不过是个可怜虫。”谢杜娘笑了笑,看着纪臻此刻的模样,眼底里尽是嘲弄地道。 纪臻愤怒不已,咆哮起来:“你个贱人!贱人!你怎么、你怎么可以!你竟然敢背叛我!” “你这条贱命还是我救的!我救的!你拥有的一切地位,全都是我给你的!你怎么敢!”纪臻暴跳如雷,声音愤怒到了极致。 谢杜娘眯了眯眼,道:“你?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怎么敢!”纪臻暴怒。 谢杜娘笑出了声,她借着江知缇的手,将剑再次抵在纪臻身上,盯着他那双浑浊不堪,已经被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道:“嘘。” “你猜猜,你会怎么死?”她犹如鬼魅,说。 “你……你要干什么?!” 纪臻这才后知后觉地惊恐起来,如若只是江知缇一人,他不会担心;但谢杜娘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也通过了髶的考验,甚至没有被髶反噬……兴许她真的有办法让自己死,让自己没法飞升九重天。 江知缇感到云里雾里,她没见过谢杜娘,也不知道谢杜娘是何许人也;谢杜娘显然是要帮她,这让她感到不解。 “各取所需罢了,不要多想,江知缇。”谢杜娘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你想要纪臻死,而我想要纪臻身下的龙椅皇位。” 江知缇:“你是髶吗?” “我不是髶,我只是通过了髶的考验,但我没有与髶作交易。”谢杜娘道。 “能够杀死纪臻的只有天道法则,想要引起天道法则的注意,很简单。” 谢杜娘朱唇轻启,勾起的弧度像是弯刀。 …… 另一边,宫邵还在挣扎;已经不能称作人的相柏,抓着司鱼步步走近那口锅。 锅里是滚滚的沸水,相柏癫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终于!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长生鱼又怎么样?哈哈哈哈哈!” 司鱼被压制得太狠,也一直被相柏掐着脖颈,早就已经奄奄一息,双眼泛血无神,头颅歪向一边。尽管他是长生鱼修炼成精,但如今被压制,又被钳制住呼吸。这种如同脱离水面的窒息感,勾出他作为精怪的本性,早就让他应激。 精怪从某种程度上与寻常动物没有太多差别,陷入应激的动物,性命堪称在鬼门关边上行走,此刻的他也一样。 宫邵见状,愤怒地朝着相柏嘶吼着,他挣脱不断困住他的铁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鱼濒死的模样,徒劳到无力。 相柏将司鱼高高举起,脚下就是沸腾的水,上腾的浓白蒸气灼烫着司鱼的皮肉,让濒死的司鱼发出惨叫。 “放开他!你放开他!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放下他!”听见司鱼的惨叫,宫邵目眦欲裂,只能朝着相柏求饶。 相柏罔若未闻,嘴唇不断地翕动。 他在喃喃着,食长生鱼,得永生身。他当然恐惧现在自己的这副模样,但如果只要吃了长生鱼他就能恢复原貌,他会不择手段。 司鱼隔着浓浓的白汽,看着宫邵跪地磕头,痛哭流涕,哀求相柏放开他的模样。 他想让宫邵站起来,如果他还有力气,他肯定会打宫邵的头,让他站起来,不要对这种人磕头求饶。 但他没有力气,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兴许他命数就到这里了。 从知道自己是长生鱼的时候,他便知道他不会如同他的名字那样长生永恒。这世间有太多贪心不足的人,他的同族便是这样消失殆尽的。只不过他是幸运的那一个,活得相对长一些,看得相对多一些。 他想对宫邵说些什么,但说不出口。其实他一直都想问,宫邵讨不讨厌他。 宫邵是他养大的,也是他收下的第一个徒弟。他迟钝,也没有像那样多,只知道尽自己所能,给宫邵最好的。却没曾想渐渐地,宫邵已经不满足于与他的师徒身份,他想要更进一步。 他拒绝了,宫邵也便离开了,没有哭闹,也没有闹脾气。只是不愿再承认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在得知他收下淇水作为第二个徒弟后,才发了怒。 所以,宫邵讨不讨厌他?司鱼想。 但他问不出口了,也听不见宫邵的答复。相柏松开了手,他便失去重心,整个人都往下坠,直接掉入翻滚的沸水中—— “不要——!” 烫到能够熟掉一层人皮的沸水四溅起,宫邵已经挣脱了铁索——一看,竟是硬生生扯断了自己的一只脚,那些原本困在他身上的铁索也被他用缩骨功挣脱了,就还剩下一只脚踝处的铁索无法用缩骨功,他情急之下,便直接扯断自己的一只脚。 但为时已晚,翻滚的铁锅中浮起一具蜷缩的,烫熟的躯体,看不清模样了。 “啊啊啊啊啊啊——!” 虚空中回荡着宫邵的惨叫,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因为悲伤过度,他难以承受地抓上自己的脑袋,双目流出一片血红。 第125章 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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