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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许千因为她耽误了自己。 那个孩子的广阔前程,谁也没有资格阻拦。 门铃响了几遍后终于停止,然而手机又响了。路航的名字在屏幕上亮得醒目,让她感到一阵头疼。 “喂?” “姐,在外面吧?”电话那边的语气竟格外轻松,似乎还有些难掩的喜悦。 “嗯,刚开完会,在路上。” “我说呢,摁门铃没人开门。姐,太谢谢你了,真的,太感谢了!找了这么多人都没用,许总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什么?” 路帆像是脑袋上挨了一记闷棍,完全懵了。 “你不是跟许总说过了嘛,今天人事那边给我来了信儿,说我不用走了,还跟以前一样。” “许……许总?” “姐,你这都忙糊涂了吧?就是你那个学生家长啊,文科班的。” 怎么会这样? 她从没在许千面前提过一个字,又是谁联系的她? “路航,你背着我找她了?!” 怒火一下子蹿了上来,喉咙滚烫。如此强烈的愤怒已经很多年没感受过了。她努力克制着,让理智一点点收回,不至于撕破脸。但是一想到许千为了和她的关系去和一个陌生的父亲求情的场景,她的心就像被刀绞过。 连手都在颤抖。这是少年时就有的毛病。只要情绪过激,手就会抖个不停。 路航从小跟在路帆身边,太了解她的脾气了。路帆从不打他,只需要板起脸说句狠话,就能把他吓得魂儿都没了。此刻听到路帆强压着火的声音,连骨缝都渗着寒意。 “我,我没啊,我没有啊姐,我怎么敢去找啊,不是,不是你找的吗?” “我不知道我找没找过?” “姐,我真没找啊,那这,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电话两边同时陷入了沉默。路航害怕得大气都不敢喘,路帆则陷入了怀疑。 要是路航没找过…… 是你? 你干嘛要来趟这趟混水? 第二天早上,车子还没停好,许千就被在一旁等候多时的路帆叫住了。 “诶?老师,今天怎么这么早?” 一开始看见路帆,许千没留心,以为还和往常一样,只是来得早了些,笑嘻嘻地锁好车转身和她打招呼。结果就迎上了她那双能杀死人的眼睛。 春日骤然失温。 “老师……” 声音变弱了许多。往前走了两步,她甚至不敢再走,站在两米左右的位置踌躇不前。 路帆不是没板过脸,但那都是故意吓唬她,不是真的生气。她从没见过路帆现在这副表情,像山一样冷峻地压过来,让人不得喘息。 “过来。” “怎么了?” 路帆双手插在衣兜里,掩饰着内心强烈的波动。她也害怕。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可是问题非解决不可。她很担心自己的选择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比如,她们以后再也做不成师生;比如,许千恨她入骨。 “你去见你爸爸了?” 许千听了之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当下松了一口气。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自己是在帮路帆的忙,虽然没打算邀功,但心里还是暗暗得意的。看样子,事情已经办完了。老许答应了她,就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好。那路帆现在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欲扬先抑? “啊……”往前踱了一步,许千挠挠头,“是啊。” “然后呢?” “然后就,和他讲了一下。” “讲了什么?” “嗯……他单位的事。” “我弟弟的事?” “啊?啊……是……” 还没“是”完,就被路帆厉声打断。 “我要你管了吗?” 许千没听懂,瞪着眼睛,一脸茫然。 “我们家的事,什么时候需要你插手了?许千,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我对你再好那也只是我的本职工作而已,你别自己想入非非。” “我……” “以前,我是你的老师;以后,我也是你的老师。就算你毕业了离开了这儿,我都只能是你的老师。反过来,你也只能是我的学生,只能做学生该做的事,明白吗?!” 许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有表情,没有动作。脚钉在地上,像个桩子。脑袋完全空了。脖子以上的一切,她都感受不到。 舌头都是麻的。一瞬间,许千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头皮又麻又涨。眼前一阵阵眩晕,脚下几乎要站不住。她把肌肉绷紧,努力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可是越用力,身上抖得越厉害,像是抽搐。 人渐渐多了。路过她们,都投来奇怪的目光。路帆还在说话,依旧是那副可怕的表情,依旧是那样可怕的声音。但是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声音仅仅是声音,没有任何含义。 已经过了三四分钟,她才发现路帆走了。眼前那么空旷寂寥,如同无边无际的黑夜宇宙。 迟来的情绪,是世界的尽头。 眼泪冲出眼眶,流成了河,怎么也收不住。许千紧紧咬着牙,不愿意哭出声来,可是鼻腔阻塞,呼吸越来越困难。脖子和脸都涨得很红,青筋也一根根暴露出来。太阳穴鼓得很疼,快要炸开。 她不知道是怎么走到教室的。灵魂已经飞走,只剩下凉透了的躯壳。 耳鸣不止。旁边的人说什么,一句都听不清楚。 第一节数学,讲练习册。她把练习册拿出来摊开,一页都没翻过。数学课下课,也是傻傻地坐着。直到听见旁边的同学说起来下一节是语文课,才猛然惊醒。 语文课吗? 不行。不行。 “唰”的一下站起来,直挺挺地往门口冲。没有任何方向,只是告诉自己快走,快走。转过楼梯,下楼,穿过高二楼前的操场,又奔着高一楼去。 预备铃在后方响起。脚下没有一丝停顿,继续向前。上课铃也响了,她却依旧充耳不闻。 不能见到路帆。无论如何都不能见到路帆。就算被当作逃课处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和路帆相见。哪怕只是闻到她的气息,眼泪都会涌出眼眶。 教室里,路帆站在讲台上环视,一眼就看到了张淳身后的空位。心里陡然一惊。 “许千呢?” 嗓子干涩,发出的声音和平常大不相同。张淳转过身看了看,迷茫地摇摇头,旁边几个人也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拿起课本刚讲了一句,又把书放下,留下一句“你们先自己看”就出了教室。 她最先想到的是许千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但是学校对这方面一直严防死守,四楼以上每扇窗户都有护栏,顶楼更是上着锁。学校里又找不到什么锐器,就算要犯傻也有很大难度。 能去哪儿呢? 去洗手间找了找,没有。下了两级台阶,又折返回来。如果现在去找,早上的话不就形同虚设了吗?她就是要和她斩断这些不清不楚的关系。现在去了,就更不明白了。保不齐一见到许千,自己心里封好的情感就又会翻涌起来。 想来想去拿出手机,拨通了陈丽华的电话,告诉她许千不见了。 挂断,把自己整理好,又走回教室。 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你要恨,那便恨吧。恨总比爱容易放下。 陈丽华当时正在办公室备课,接上电话就出去了。上课期间,丢个学生可不是小事,更何况丢的是从来不出差错的许千。 本以为要找上一会儿,还犹豫着要不要去调监控,结果刚走过操场就看见她了。 许千蹲坐在高一楼后面的阴影里,像个走失的小孩,孤零零的。 花姐气冲冲地走到她面前,问她怎么回事。她傻了好几拍,苦涩地笑笑,说不舒服。 “小祖宗欸,哪儿不舒服了?” 抬起手,捶着心脏,一下重过一下。 “疼。疼得要命。”
第42章 四一、终点 许千平日里身体一向很好,除了偶尔胃疼,没怎么因为生病请过假。花姐一开始觉得她就是小孩子脾气上来了,耍耍性子;一看她苍白的脸色,才意识到似乎真的出了问题,赶紧蹲下来扶住她。 “好端端的怎么心脏疼了?” 没有回答。不能开口。一开口,眼泪就会流出来。 “是不是熬夜了?” 紧抿嘴唇,摇了摇头。 “以前疼过吗?” 还是摇头。 陈丽华是真的慌了神,当即要带她去医院。 嘴唇干涩,许千动了动,发出几个疲惫的音节,“不用了,回家。” “你家里有人吗?” “没。” “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 眼前蒙着水汽,喉咙越来越紧。 “不要紧。就是,出了点事。” 陈丽华紧皱着眉头,对眼前这个孩子束手无策。说到底,许千和别的学生不一样。换做另一个孩子,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棘手。偏偏是许千,她不知道该站在什么距离去处理。她总是把事情锁在心里,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能有人能走近她的世界吧。不过这个人,一定不是陈丽华。 “真的不要紧?” “嗯。” 嘴上说着不要紧,却连点头都这么吃力。 花姐拿出手机打给周梅,交代了一下情况和许千的意思。 周梅也很惊讶。从小到大,许千的心脏从没出过问题,按理说不可能突然出现这么严重的反应。不过既然她自己说不要去医院,那就是真的不用去。她很清楚,按照许千的性格,只要她本人不想,就算生拉硬拽,也不可能把她折腾到医院去。 “那就让她回家吧,我中午请假回去一趟。” 挂了电话,陈丽华让许千在这儿等一下,自己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坐上车,眼泪一直在流。 从学校到家,无非是那么一条路。她骑过几百次,也在路帆的后座上,走过了几遭。 她不明白啊,怎么就这样了。明明是想帮她,为什么得到了这么个结局? 你到底在气什么?难道说,你真的觉得,我是在冒犯你的生活吗?你不是已经接纳我了吗?我们牵手、拥抱,做了那么多师生之外的事情,你都忘了? 许千不停地劝自己,不要想得太极端,可就是控制不住朝着不好的方向揣测。她不明白,怎么就能翻脸无情,但凡有一点点在意她,也不会说出这么狠的话。 只是一时兴起吗?高兴时施舍,倦了就收回。对你来说,我就是一个用来消遣的存在? 她拿梦想当筹码,只盼着能把路帆的问题解决,让她开心起来。她不指望路帆感激,甚至不期待她会知晓。至少,至少事情应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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