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绪犹如堤坝坍塌,爱怨嗔痴如同泄洪一般席卷而来,因此她语无伦次,喋喋不休。 “你知道么,我给奶奶换寿衣的时候,刘姨想要她合上嘴,但是,怎么都合不上。我总觉得她还在睡着,我想,该起床了呀,然后,我又想……算了,难得一次睡懒觉,原谅她吧,我说出来了……她嘴就合上了,她好像就在等着这句话一样。” “可是这不对……她都没有当面跟我道歉,我才没有真的原谅她……” “我应该在西城就看完写封信的……至少,至少……” “她能听到一句,真的原谅。” 您祈愿我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 可是奶奶,您长寿安康也是我很想要的一部分啊。 鹿呦抽噎得再说不出话,锤着发堵的胸口嚎啕痛哭。 月蕴溪给她拍着背顺气,始终无声。 因为知晓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聆听。 只是,听她嘶哑的哭声,也不禁湿了眼眶。 许久,鹿呦平复了心情。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们才松开。 月蕴溪摸了口袋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鹿呦拿纸擤了鼻涕,还给她剩了两张,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也哭了?” 月蕴溪柔声说:“因为对你的感情让我共享了你的情绪呀。” 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承受她负面情绪的怨怼。 鹿呦嘴巴往下瘪了瘪,又快要哭出来:“你怎么这么好。” 委屈巴巴的模样显出几分娇憨之态。 月蕴溪觉得好笑,“你第一天知道?” 嘴角浅浅的弧度里,温柔的感觉仿佛快要溢出来。 鹿呦摇了摇头,潮湿的眼睫眨了两下,眼泪立即滑出了眼眶。 月蕴溪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起身又取了一整包纸巾,连带着垃圾桶一并拿了过来。 为了给垃圾桶挪出个位置,她将周围的碟片盒摞了起来,随口问:“电影碟片?” 鹿呦抽了纸,又是擦眼泪又是擤鼻涕,把鼻子擦得又干又红,方才转头看向电视屏幕回道:“是我小时候的视频。” 月蕴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 屏幕里,坐在爬行垫上的小宝宝,脸蛋粉嘟嘟的,糯米团子一般,让人看了就有种想要伸出食指戳一戳的冲动,眼睛格外漂亮,圆溜溜的,水汪汪的,像小鹿的眼睛。 “刚进屋的时候扫了一眼,还以为是哪部电影里的可爱宝宝。”月蕴溪弯唇道,“原来小小呦哦~这是多大的时候?” 鹿呦被她的调侃调剂了心情,下瘪的嘴角往上提了提,视线落在面前打开的碟片盒上。 依稀还能看到盒盖上的标签纸。 “一岁零四个月。” 鹿呦按了下遥控器。 电视里小小的她穿了身小鹿连体服,正歪着头奇地盯看镜头。 而今的她也跟着歪了歪脑袋,枕在月蕴溪的肩头,盯看屏幕。 “呦呦。”章文茵在镜头以外,温声哄她,“来,到妈妈这里来。” 小小呦从地垫上爬站起来,拎着长颈鹿玩偶,稳稳地走近,指着玩偶“啊呜啊呜”地念叨。 镜头里出现一个陌生的身影,是那时章文茵聘请的育儿嫂,解释说:“阿贝贝洗过了,没味道了,搁这儿控诉您呢。” “噢,原来是这样。”章文茵柔声对她说,“对不起哦,妈妈下次注意。” 她又念叨了几句,终于原谅了章文茵了,揪着长颈鹿抱住章文茵,稚嫩的童声一词一顿地撒娇:“妈妈,抱抱。” “好~妈妈抱抱。” 话音中,画面晃动得更加厉害,摄像机像是被放在了凳子上,刚好能拍到坐在地垫上的母女二人。 “妈妈抱呦呦,抱抱妈妈的小呦呦。”章文茵搂抱着她,试探地问,“呦呦,妈妈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妈妈?” 她也许是没听懂,也许是听懂了但不想回应章文茵。 又或许,答案是“不想”,而她发不出“不”这个字音,索性不吭声了。 章文茵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她仍旧没有回应。 就这么静默地抱了好一阵,她忽然挥着小手去摸章文茵的脸。 视频画面里只能看到章文茵的侧脸,还被垂落的头发遮了大半。 听见章文茵吸鼻子的声音,鹿呦才意识到,章文茵在哭。 “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呦呦不想妈妈也是正常的,妈妈能理解。”章文茵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可是妈妈很想你,妈妈在那个地方……没有一天不想你,妈妈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嗓音逐渐哽咽,除了愧悔,还渗出一种心有余悸的恐慌。 鹿呦轻皱了一下眉头。 画面随即一转。 卧室摄像头的俯拍角度,在夜晚拍的,前几分钟都没有色彩。 她在抱着还是长颈鹿样式的阿贝贝,哭着叫唤:“花花,花花——” 大约是太久没有照顾过她,画面里的章文茵有些手足无措,胡乱她擦了眼泪,以为她是饿了,又急匆匆地开灯冲泡奶粉,将奶瓶喂到她嘴边,却是被她一把推开,听她抽抽搭搭地喊着“花花”,又以为她是想要画画,拿来了蜡笔和画纸…… 折腾了很久,章文茵终于反应过来,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肩一沉,脊背都塌下了颓然的弧度。 “花花……是指奶奶么?” 她哭得更加厉害,撕心裂肺:“要花花,要花花!” 画面中,章文茵在床边呆愣地站了有十多秒,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然后将她抱了起来,鼻音很重地哄她:“是做噩梦了对么?不怕哦,妈妈在这里呢,妈妈陪着呦呦哦,不怕……” 再开口,章文茵的哭腔几乎掩饰不住:“等呦呦再长大些,妈妈就带呦呦去找花花好不好?好好睡觉,乖乖吃饭,就能快快长大了。” 她应是听懂了,哭声在母亲温柔的诱哄中渐小,像是要睡着,可章文茵一旦将她从怀里放下,她便会又哭起来。 那一整晚,章文茵都将她和她不肯松开的长颈鹿抱在怀里,或走或站,时不时地腾出一只手来捶一锤自己的背。 后半夜,章文茵实在是撑不住了,倚靠着床头坐了下来,小眯了一会儿,头往前磕一下,遽然惊醒,第一反应是看她有没有被这点动静吵醒。 直到天亮,保姆进房。 将她交给保姆之前,章文茵低头亲了她一下,低喃:“妈妈爱你。” 鹿呦眼睫轻颤了一下,红了眼眶。 她每一天的日常都被记录在了视频里,有时是章文茵拿着相机给她录,有时是家里安装的摄像头角度。 唯一不变的是,围着她转悠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章文茵。 一岁六个月,她已经可以帮着章文茵一起搬动自己*的小梯子去刷牙了。 在章文茵的一声声夸赞中,学会了主动关水龙头,学会了自去拿感兴趣的绘本看,学会了自主挑选搭配出门要穿的衣服。 虽然章文茵总会把亲子装放在选项里,但每次都会被她忽略。 一岁七个月,她第一次选择亲子服,出门前,章文茵抱着她照镜子,照了很久很久,笑着笑着就哭了。 一岁九个月,她第一次吃章文茵做的辅食,抓着勺子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又吐了出来,皱眉说:“肥you,不要。” “这不是肥肉呀。”章文茵的话音顿了一下,恍然道,“唔,妈妈知道了,呦呦讨厌吃肥肉。” 她含糊不清地重复:“YOYO,秃厌,七肥you。” 章文茵咬着笑音柔声对她说:“不好吃就不吃了,妈妈再努力努力,争取下次做出呦呦喜欢的口感。” 她立马放下了小勺子,将宝宝辅食推到了一旁,还不忘给章文茵加油打气:“努腻努腻。” 逗得章文茵轻笑出声,忍不住去捏她的脸蛋。 章文茵抬起的手出现在了画面里,手指上贴着创口贴,渗着血渍。 章文茵的厨艺在育儿嫂的教导下越来越好。 播放到第三张碟片的录像时,她已经会对章文茵竖大拇指说“好七”了。 一岁十一个月,她的生活vlog里终于出现了鹿怀安的身影。 她被鹿怀安抱着,在家里晃过来晃过去。 章文茵跟在后面给她录像,看鹿怀安将她高高举起来,又猛地落下去,紧张地叮嘱:“小心些!” 结果,还是让她头磕到了瓷砖地。 她疼得哇哇大哭。 章文茵立马丢下了摄像机,对鹿怀安说:“给我。” 摄像机没对着人,只能看到客厅一角。 也许是章文茵的脸色不太好看,也许是她哭得太惨,鹿怀安一直在为自己辩驳。 “就是你老说小心小心,让我分了神。” 章文茵没理他,自顾自地哄着小小呦:“哦~妈妈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哦。” 哄了一阵,她的哭声渐渐收敛,哼哼唧唧地跟着章文茵一起:“呼!呼!” 两岁,她过生日的那天,章文茵在厨房做蛋糕胚,她踩着旁边的凳子新奇地看着,无意之间打翻了章文茵打发好的淡奶油。 玻璃碗碎在瓷砖地上,声音尤为炸耳,她和章文茵都被吓了一跳。 回过神后的章文茵双手合十,弯唇笑说:“碎碎平安~” 小小的她模仿妈妈的模样,合起小手,吐字不清地说:“睡睡平安。” 收拾碎片时,章文茵不小心划破了手,她从凳子上爬下来,对着章文茵的伤口吹了吹气:“呼呼。” 而后口齿不清地,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的呦言呦语,说着说着哭了起来,话意更加难懂。 月蕴溪问她:“你在说什么?” 鹿呦眨巴眨巴眼,有点无奈:“不知道。” 两人倒回去听了五六遍,才勉强听出来个大概——她是在学鹿怀安,埋怨盛放奶油的碗太靠边边了。 听懂的那个瞬间,鹿呦一顿。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优秀,但至少算得上是个好人。 而如何做个好人,显然是章文茵教会她的。 视频继续播放,章文茵只听了一遍就明白了,“哦,是碗太靠边边了,所以呦呦才不小心打翻了是么?那下次我们看到靠边边的碗就往里面推推好不好?” 她点点头。 “现在没有奶油可以用啦,该怎么办呢?” “妈妈做。” “可是妈妈已经做过一份了呢。”章文茵委屈地说,“还被呦呦打碎了,谁得负责再做一份呢?” 她吸了吸鼻子说:“哟哟。” 章文茵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很高兴,我们呦呦在哭鼻子的时候,也能冷静思考,负起责任,妈妈帮你一起做,好不好?” “好!” 说是“呦呦做,妈妈帮”,实则还是章文茵在做,而她就是个捣乱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6 首页 上一页 181 182 183 184 185 1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