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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孩子说是摔的,有的说是被老师打了,还有的甚至哭了,仿佛真的感觉到了疼。 小小呦也不例外,她说是总跟她玩闹的小女生推的。 当天晚上,章文茵给她讲了匹诺曹的故事。 “撒谎的话,鼻子是要变长的哦。”章文茵合上了绘本,“所以呦呦今天有没有说谎呢?” 她斩钉截铁地摇头说:“没有!” “好,妈妈相信你。”章文茵将绘本放到了床头,像往常那样,让她躺好,给她掖了被子,“准备关灯了哦……天呐!呦呦鼻子怎么变长了!” 她惊恐地捂住鼻子。 “快好好想想,呦呦今天到底有没有说谎?”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嚷着要去照镜子。 “照镜子也不会变回去呀,说实话才能变回去哦。” 章文茵引导性地问她创口贴的事,她终于理清事情——创可贴是老师趁她睡着贴到脸上的,她没有受伤,总跟她玩闹的小女孩更没有推她。 她撒谎了。 她摸着鼻子,挣扎说:“虽然,但是,她昨天弄坏了我的小鹿发圈,她还不跟我道歉。” “这样哦,那妈妈明天找她的妈妈沟通,叫她跟你道歉,赔你一个新的小鹿发圈。” 她重重点头。 “妈妈能理解你。”章文茵话锋一转,“可是,你不应该骗老师说她推你,你这样冤枉她,她得多委屈呀是不是?” 她眨了眨潮湿弯翘的眼睫,不吭声。 短暂的沉默后,章文茵问她:“爸爸冤枉呦呦把他领带弄坏的时候,呦呦是不是很伤心?” “很伤心很伤心。” 她领悟了其中的含义,低低地说:“妈妈,我知道错了,我明天就去和她道歉。” “知错就改,真棒。”章文茵给了她一个抱抱,“不可以再说谎了哦。” “嗯!”她眼泪汪汪地盯着章文茵,“妈妈。” “嗯?” “鼻子,鼻子变回去了么?” “没有哦。” “为什么呀!”她急的又要哭起来。 “因为你也骗了妈妈呀,还和妈妈说,你今天没有撒谎。” 她钻到章文茵的怀里,“呜呜呜,妈妈,我错了,对不起。” 章文茵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妈妈原谅你了。” 章文茵拿了镜子给她看,看到鼻子没有变长她才安心睡下。 四岁一个月,章文茵出门办事,她在家里仗着保姆不好严厉教育她,只练了半个小时的钢琴,看了一下午的动画片。 等章文茵回家,摸着鼻子,撒谎骗了章文茵,说自己练了一下午的钢琴,很辛苦。 章文茵看破不说破,她还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 第二天,章文茵又跟她说要出门办事,叫她好好在家里好好练琴。 她信誓旦旦地答应下来,乖乖去了琴房,却是贴靠着门板,支着耳朵听外面关门的动静。 门咔哒一声打开,停顿了几秒,又咔哒一声,被关上。 视频里的画面一转,切换到了摄像机的拍摄角度。 “欸?”保姆惊叹了一声。 镜头外传出一声回应:“嘘——” 章文茵并没有离开,拿着拍摄工具对准了手机屏幕。 可以清楚地看见琴房的监控画面——像昨天一样,她只练了一首,便从琴凳上滑了下来,蹦蹦跳跳地去到房间,驾轻就熟地打开了电视机。 “聪明都用在了这种地方。” 章文茵低低地感叹了一句,拎着拖鞋,赤脚朝着房间过去。 房门从外往里面推开。 镜头里,她一脸慌乱地扭头看过来,满眼的诧异:“妈妈……” 画面再度转换回了监控视角,章文茵蹲在她面前,严肃地问她:“昨天也是这样么?趁着妈妈离开,就偷偷看电视。” 她心虚地不敢看章文茵,小声嘀咕:“你骗我哦,你根本就没有出门。” “对呀,我骗你了,我没有要出门,就是为了看你在家里干嘛故意骗你的。”章文茵摆正她的小脸,“回答妈妈,知道妈妈骗了你以后,是什么心情?” 她小嘴撅得能挂水壶,不吭声。 “说话。”章文茵放缓了语气,“实话实说,妈妈不怪你。” 沉默了片刻,她才嘟着嘴巴回答:“生气,不开心,我不喜欢妈妈这样。” “嗯。”章文茵点点头,“妈妈昨天被呦呦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 她高高撅起的嘴慢慢抿收了回去,脸上的神态也渐渐变成了愧疚。 “只是不想弹钢琴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不愿意跟妈妈沟通,告诉妈妈你想玩一天不练琴了呢?” “我怕你不答应。” “你都没有试过来问问我。” “可是我感觉,你很希望我能多多练琴,我想你开心,但是这两天,我有点想偷懒了。” 沉吟片刻,章文茵对她说:“那是妈妈的错,是妈妈给你太大压力了,妈妈跟呦呦道歉。” 她嘴巴往下一瘪,委屈地哭了出来,哽咽说:“呦呦也道歉,呦呦不该骗妈妈。” 章文茵刮了刮她的鼻子:“我原谅你了。” 章文茵说“我”,将她们的身份拉到了平等的线上。 …… 月蕴溪感慨:“现在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最讨厌你别人骗你了。” 鹿呦在更换碟片,没动脑子去思考,“为什么?” “因为阿姨都是让你设身处地感受被骗的滋味,以此来教你不要骗人。”月蕴溪偏头看着她折回到身旁说,“她把你教得很好。” “你小时候,月阿姨是怎么教育你的?” “忘了。”月蕴溪牵唇道,“只记得,她很忙,几乎没什么时间陪伴我,更没有这样的条件,留存我们不多的相处时光。” 隔着一层清浅的水雾,月蕴溪在略微模糊的视线里,像被打了一层落寞的滤镜。 默然片刻,鹿呦哑声说:“对不起。” 她不该问这样的问题。 月蕴溪不是很在意,学着视频里她与章文茵的言行举止,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挑眉道:“我原谅你了。话说,你们是不是每次原谅对方犯的错,都会这样刮一下鼻子?” 鹿呦想了想,点头“嗯”了一声。 “你之前没有刮我的鼻子。”月蕴溪说,透露一丝微妙的委屈。 鹿呦好笑道:“要不是看这个视频,我都忘了这个仪式了。” “好吧。”更委屈了。 鹿呦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朝她勾了勾手指。 月蕴溪顺从地凑了过来。 鹿呦弯了指节,抚上月蕴溪山根,沿着高挺的鼻梁,轻轻往下刮蹭,有点走神。 太久远了,有关她与章文茵相处的记忆,有大半都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她毫无印象。 剩下的小半里,印象不深的,被鹿怀安与奶奶一起篡改得面目全非。 令她印象深刻的,是章文茵的离开,也在她的反复咀嚼中变了味。 电视上的视频在播放着,一张又一张的碟片,更替在越来越亮的光线里。 当天光弥漫在房间最隐秘的角落,最后一张碟片也播放到了尾声,五岁两个月后就没再录了,直接跨越到了十岁——章文茵决定和鹿怀安离婚的那天。 也是唯一一段,鹿呦有着与之对应的记忆。
第107章 那一天,她放学回家,拿着满分的试卷,对保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保姆阿姨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楼上。 她轻手轻脚上了楼,走到门口,捕捉到章文茵的声音带着哭腔,正准备敲门进去。 听见章文茵克制而压抑地哭诉:“……你别拿呦呦说事!要不是为了呦呦,我连这通电话都不会打给你!离婚吧,没得商量了……” 她心脏一下提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叫了声“妈妈”,打断了章文茵与鹿怀安的通话。 里屋陷入了短暂的静默,被细细的啜泣声打破,过了有五六分钟,章文茵收拾好了情绪,开了门。 她走进屋,看着章文茵哭红的眼睛,从校服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犹豫说:“我,我都听见了……你和爸爸要离婚了,是么?” 章文茵没吭声,回了她一个默认的答案。 “为什么?”她抓着章文茵的胳膊问,“妈妈妈,为什么呀?我们前两天不是还一起去外面吃饭,还好好的么?” 她难受极了,不理解为什么那时候一家人有说有笑,氛围里弥漫着幸福的味道,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很多事不是表面看起来……”章文茵收了声,话锋一转,“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她仍旧不理解,很想追问一句,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但看到章文茵满脸都是斑驳的泪痕,哭得喘不过来气,仿佛随时会碎掉一般,她没办法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只顺了顺章文茵的背,问了一句:“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 章文茵摇头,等着气能喘上来后,问她:“你想跟谁?如果……如果跟我的话,你可能会吃苦,妈妈没有爸爸那么能赚钱,你可能还得转学……” 她明白章文茵已经下定了决心。 明白就算今日逃避这样的问题,以后也对面对。 她回说:“你不想我跟你么?” 章文茵哭着摇头,“想的,就怕你适应不了,由奢入简,很难的。” “那你就说想嘛,说那么多。”她委屈死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要我呢。” “怎么会,我怎么会不想要你,妈妈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 即便知道优越的物质生活是由鹿怀安提供,跟着章文茵也许会受苦,她还是更偏向会尊重她,给她丰富的精神生活的章文茵。 “我跟你!你得带我一起走。”她抹着眼泪哽咽强调,“妈,你得带我一起走,别把我一个人丢这里。” 章文茵一下呜咽出声,抽噎着说:“好,好,妈妈带你一起走……一定带你一起走……” 视频的最后一帧画面,就定格在两人拉钩的双手上。 大拇指指腹相触,是盖章的标志。 这也是鹿呦每次回忆章文茵离开的场景时,都会连带回想起的景象。 然后在心里烙下一句:骗子。 ˉ 坐了一晚上,脖颈僵硬腰背酸困,鹿呦身体往下滑了滑,身体完全躺倒在地毯上。 日光漾在脸上方,很近,近到可以清晰地看见飘浮的尘埃。 如果时间长河与记忆的碎片可以具象化,也许就是这样的景象。 鹿呦抬起胳膊,手指探到光里,“月蕴溪。” “嗯?” “帮我约她下午出来见一面吧。”鹿呦顿了一下,“就我和她。” “……好。”月蕴溪坐在她身侧,按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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