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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苏落星有些意外,“没想到知忆姐的手这么巧。” 纹身师意外道:“你认识我们店长啊?” “我的耳洞也都是她给我打的。” “这样啊,她今晚其实也想过来,但南沨姐今天刚出差回来。”鹿聆耸了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落星了然,摆了摆手:“没关系,只是一个耳洞,都一样。” “疼不会换了一个人就变得不疼了。” ——疼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说完,她又继续和陈玥一起看了,几乎是同时,两个人开口道:“——那个也是赠送的嘛?” 在极简区和极繁区的分界中央,一个月亮式样的耳钉——并不是镶钻,而是银拉花做出的月亮,其中点缀着几颗微小的碎钻。 不显眼,却精巧漂亮。 “这边的耳饰都是赠品。” 陈玥看向苏落星。 苏落星极快地扫了一眼纹身师的铭牌:“鹿聆姐姐,麻烦帮我们拿一下那个吧。” “好。” 陈玥和苏落星是今晚最后的顾客,大概也因为如此,鹿聆带着对下班的热情,整个人也都是轻快。 三个人一起“下班”,陈玥这才注意到,鹿聆还背着一把吉他。 等到她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陈玥才收回视线。 没什么理由的,她问苏落星:“你会唱歌吗?” 苏落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着手机,摇了摇头,这是她难得一见的坦诚:“不太会。” “哦,”陈玥点了点头,“没关系,你画画特别好。” 苏落星的手顿了下,随即嗤笑了声:“你这算是在安慰我?” 陈玥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后想摇头否认,却已经来不及了——苏落星毫无征兆的挽住了她的胳膊,人变得同小猫似的,头自然地靠上了她的肩窝。 地面上,两人的影子交缠、拥抱着。 “没关系是最无用的安慰,”苏落星的声音很轻,人也温凉,好似下一秒就会消失在夜色里,“拥抱不是。” “拥抱最有用。”她说。 秋天的夜寒凉,风也凉,月亮也是冷的。 照不进枝叶,也晒不透皮肉。 苏落星和她的距离几乎为零,陈玥能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呼吸起伏——好像安静躺在母亲怀里的婴儿,是孩子。 好像她的孩子。 需要吮吸她的汁液才能活下来的孩子。 一瞬间,陈玥很想抱住她。 但只一刹那,刚刚打过耳洞的右耳,传来一阵刺痛——伴着痒。 苏落星的手绕在她的脑后,手指灵巧地转动着耳钉:“疼吗?” ——还好。 “疼。”她说。 苏落星微微偏头,又问:“你很怕疼?” ——不怕。 “嗯。”她回到。 苏落星的眼眸颤动了一瞬。 她松开了挽着陈玥的手,两个人的距离重新回到了安全距离——车到了。 该回家了。 疼吗? 不疼,也不怕。 紧张源于未知。 一切的恐惧源于未知。 当跨过了第一步,未知消散了,恐惧也一同不见了。 今夜不诚实的人是她。 不是苏落星。 —— 第一个发现陈玥打了耳洞的人是许柯。 ——也很难不注意到。 陈玥万年不变的低马尾变成了披发,一变变了一周,大有要成为新的固定皮肤的架势。 发现只是因为耳洞后,许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被苏落星揍了呢。” 陈玥失笑:“苏落星很好,不会动手的。” 说完,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苏落星的身量,没忍住笑了声:“真的要动手,感觉稍微使劲,她就会断掉。” 许柯没有否认,却也精准地抓住了重点:“你现在都敢开她的玩笑了,这个耳洞不会也是她带着你搞得吧?” 陈玥没有否认,只是笑。 “还真是啊。”许柯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真的猜中后也不仅有些意外——但她并没有多问。 她和苏落星从小一起长大,苏落星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周到体贴的小太阳型人格,但并不是一个多么喜欢在与己无关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性格。 她不缺钱,更不缺人喜欢,所以,她的世界里,她的时间是最宝贵最无可复制的财富。 ——苏落星对陈玥还真是上心了。 许柯想。 这么想着,许柯说了一串地址,问陈玥是不是去那边打的耳洞。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许柯欣慰地拍了拍陈玥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小月亮,恭喜你,抱上了本校最有力的一条大腿了。” 苏落星的五个耳洞均出自路知忆之手。 她这个人啊,性格像猫又像犬,傲娇又热情,高冷又领地意识极强。只有‘自己人’她才会下意识带着去这些她经常去的地方。 这点她自己大概也没有意识到。 “话说回来,你怎么忽然想打耳洞了?” 陈玥怔住。 ——对啊,她为什么会想打耳洞了? 不对,这个耳洞不是她想打所以拥有的。 而是项链坏了。 苏落星说,项链坏了,换一个吧。 苏落星提出,她没有反对。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想过反对。 “小月亮?” 陈玥回神,手下意识捏了下自己的耳垂,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疼。 “刚想拦你,”许柯显然也不执着于答案,关切地看着陈玥,“疼吧,带酒精了吗?没有的话咱们去医务室那边搞一瓶?” 陈玥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但确定自己是在笑的——笑得她口腔泛苦:“没事……只是疼了一下,现在就过了劲了。” “要小心一点的,现在虽然不是夏天了,但也存在耳洞发炎的可能,倪雾当时……” 许柯的喋喋不休还没有结束,上课铃声拯救了陈玥昏沉的思绪。 直到结束,她的思绪仍然混乱如缠绕成死结的细丝——于是,她干脆把问题抽离成了两个简单的问句: 讨厌打耳洞这件事吗? ——不讨厌。 讨厌苏落星吗? ——不讨厌。 第三个问句自然而然的浮现。 那,喜欢苏落星吗? 陈玥的手顿住了,笔尖停在了纸张之上。 苏落星是个很好的人吗? 这个问题明显复杂了。 很久之后,陈玥才搞明白自己在此刻思绪凝滞的原因——喜欢是个含义包容的词,如同汪洋容纳万物,它亦然如此。 她喜欢很多事物,朝阳,晚霞,突如其来的暴雨,藏在夜空里的月亮; 喜欢林北矜,许柯,倪随和孟非晚—— 喜欢苏落星吗? 对月亮的喜欢,对林北矜的喜欢,对四姐姐的喜欢,和对苏落星—— 对苏落星,“喜欢”这个词像伊甸园里的蛇。 她望着蛇的眼睛,只能看清蛇的眼睛,至于那颗被她缠绕的苹果——那颗欲望之果,远不及蛇的眼睛。 她的欲望之火存在于蛇。 这是残忍又无力的真相。 十七岁的陈玥强迫自己不要思考,她扔掉了那张没有答案的纸张,却扎起了头发,任由耳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用幼稚又好笑的方法自证道心坚定。 而后来呢? 第26章 26. 苏栀是在三天后出院的。 直到她出院的前一天,孟非晚和陈玥都没有再收到Sally的消息。 她们似乎单方面决定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孟非晚也并没有执着于要一个道歉,至于赔偿,有也好没有也好——总好过再来一次麻烦的好。 双方一个傲慢,一个平和,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息事宁人。 这件事再次被提起是苏栀重新回到排练室的第一天。 那天并不是选拔小测的日子,根据后来的新闻稿倒退,蓝峤那天在首都,作为颁奖典礼的嘉宾忙于各种活动,可当天晚上,赶在训练结束的尾巴,她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 几乎没有犹豫,她径直走向苏栀,在她面前站定。 蓝峤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语调平静却仍然能够听出其中被强压下去的愠怒,她言简意赅地吐露了三个字:“你,淘汰。” 陈玥见到苏栀的时候,她站在排练室外。 黑色的托特包可怜兮兮地靠在她的脚边,她靠在墙上,排练室的门紧闭着,Sally风风火火地赶来——她的速度的确快,硬生生把已经一只脚迈出排练室的蓝峤又把脚收了回去。 苏栀仍旧是当时在病房里的模样。 头低垂着,手指专心致志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灯光落在她身上,实在算不上明朗,映照在瓷砖上的影子好似一件被洗坏揉皱了的旧衣服。 最终的宿命只是垃圾桶。 旁观者觉得残忍,当事者却无关痛痒。 窗外的月亮似乎也不及她指尖的发丝重要。 陈玥站在很远的地方,她其实已经下班了,再折返回来是为了忘在排练室内的习题集。 而此刻,靠近排练室都似乎是一份冒犯。 排练室内只有蓝峤和Sally,学生们都已经放学了。 陈玥也准备离开,转过身后,她犹豫了下,又转了回去,望向苏栀——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苏栀好似变得透明了。 像一只透明的蝴蝶。 她总觉得她眼熟。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陈玥。” 陈玥一激灵,有些惊恐地转身。 苏落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高她一节的台阶上,头微微偏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猫咪。 她身上是一件白色绸缎质地的衬衫,月光混着街灯透过她身后的那扇窗照在她身上,恍如波光粼粼的水面,又好像旧CD机里,不知道何时记录下的掉帧一幕。 不真实,鬼魅一样。 却并不会不安。 苏落星是拥有温度的真实。 她的“真实”一步,两步,走下了台阶,在她面前站定。 陈玥回神,两人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傻了?” 一阵沉默。 两个问句。 一个不想回答,一个不知道应不应该回答。 最后又是同时开口: “来找你。” “想取我的书。” 苏落星微微挑眉,略过她看了一眼排练室的方向,又看向她:“很着急?” ——其实也没有特别着急。 那本资料她的平板里也有电子版。 只是她仍旧用不惯无纸化学习,字写在真正的纸上,笔尖发出的细微声响,试题独有的墨香,反馈给她的满足感和安全感,是无纸化无法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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