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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栀忙把蛋糕放到一边,把纸巾递给了她。 “不是女朋友啊?你反应好大。” “你为什么会觉得会是女朋友?”苏落星擦拭着嘴角,反问道。 在这个异性恋泛滥的时代,她这个反应才符合时代潮流吧? 苏栀耸了耸肩:“因为我妈不开心的时候,Sally也是那么个姿态把她带离案发现场的。” 苏落星怔了下,苏栀瞥了她一眼,浅笑了下,语气调侃,像是为了轻松氛围地说:“要听女人和女人恋爱的故事吗?” “为什么不?”苏落星喝口水,淡淡说。 ——故事其实很烂俗。 “我妈比Sally大六岁,成为情侣之前,她们是师生。”苏栀拆开蛋糕,吃了一口,眼眸倏然亮了起来:“好吃!不是很甜,好清爽的味道。” Rora在国内美院读到大二的时候,因为交换项目到了英国,后来毕业便留在了那边,成为了老师,Sally是她第一届学生中的一员。 Sally追求的她,两人之间的故事细节苏栀也并不清楚,只知道,她们分分合合许多次,终于在Rora决定辞职的那一刻,她们结束了最后一次分手又复合的流程。 代价是Sally站在雨里淋了一整夜。 后来便有了苏栀。 “她们都是我妈妈。”苏栀悄悄说。 她的语气里的骄傲仿佛深秋清晨,从窗户缝隙里溜进来的风,落在苏落星裸露的脖颈上,她不由得一激灵。 苏落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但应该没有什么不自然。 ——“哇,好酷。”她说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很遥远,余光里,她望着倒映在地面上,被光影折射扭曲了的她自己的倒影——这个人是她自己吗? 苏落星忽然不认识自己了。 “我好爱rora,我也好恨她。”苏栀的声音很轻,却像捕梦网,把苏落星飘散的思绪捕捉了回来。 “好纠结的情感。”苏落星吃了一口蛋糕,甜味在舌尖化开,连同她混乱的心也得到了平复,“但似乎能理解。” 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身上有一半的血液相同——另一半的我好肮脏。 苏落星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像是和方才一瞬间的想法做了割席。 Rora和Sally当年的爱禁忌而扭曲。 她把艺术视为信仰,融入全部的生命与灵魂,Sally是她最优秀的学生,可Sally毕业后选择了进入某品牌公司,从事设计工作,这是完全背离Rora的。 她们的争吵也是因为这一根刺。 Rora接受不了,可她爱她。 于是,苏栀成为了另一个Sally。 Sally知道,她不认同。 但是她爱她。 Rora厌恶通俗艺术。 但她很清楚,通俗艺术是包容的。 它为她所欣赏的艺术提供了更能为大众接受认可的渠道。 而得到认可,得到物质回报,是对她价值判定最直接的反馈。 这比艺术重要。 她的女儿,她生命里最为完美的一个作品,当然要成为她实验的践行者。 “我七岁时候拍的那个广告,对Rora来说其实是耻辱,她至今都不允许任何人提,她自己也一眼没有看过,拍摄的时候是Sally陪着我的。” “她看不上那个广告的一切,音乐,服装,妆容,广告词,甚至拍摄角度,她觉得一切都丑的让人不忍直视。”苏栀说,“我当时只有七岁,我拍完回家的路上,带了一朵玫瑰花,我想她夸夸我。可是没有。” “她和Sally又吵了一架,第二天又和好了。” “她们总是这样,吵架,亲吻,最后和好。” 苏栀笑了下,“不知道这是不是情侣相处的固定程序,回去后,程序大概是,她向着我发火,然后Sally会抱住她,安慰,争吵,最后亲吻和好——她们会和好,然后默认,我也和她和好。” 苏栀顿了下,说:“我不想和好。” 苏落星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她成长的路上,只有林北矜。 林北矜独善其身。 苏栀不喜欢拍摄,或许是叛逆,又或许是这份工作的开始,就伴随着不认可与高标准——大人们很差劲,总是把自己的期待加到自己创造的生命之上。 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我是为了你好,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要回头吗?你有什么回头路啊!” ——为什么会没有回头路? 难道不是你们一开始就没有为她准备回头的选项吗? 孕育生命伟大而自私,因为被孕育的生命,一开始便没有选择不的权利。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一键撤回降临地球的按钮,它大概会需要高频率的功能维护与检修。 “我不喜欢这份工作,不喜欢了很久了,久到我都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了。” 蛋糕已经被吃完,Sally拿着苏打水,站在门外,没有进入。 她知道,苏栀大概还没有和苏落星讲完。 她也知道,苏栀不喜欢这份工作。 Rora是自私的,她又何尝不是。 苏栀放下蛋糕碟,说:“我知道我这话看起来十分不知好歹——显然,我这份工作算是世界上最简单轻松的工作了,只是因为长得漂亮,站在镜头面前拍两张照片,便得到了比其他人寒窗苦读拼命加班还要高的报酬。但我不喜欢,因为这不是我的理想。” “这是她们的理想。我是承载她们理想的器皿。”苏栀舒了口气,拍了拍苏落星的肩膀,“苏落星,你不要有负担,选择是我自己做的,我这个器皿是自己不想干了。” 苏落星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心理负担吗? 说来恶劣,其实她并没有。 “我不想以‘事业’的身份,出现在她们的墓志铭里。她生下我像是为了成就被Sally辜负的理想,或者是为了成就自己,那我呢?” “谁来成就我呢?” —— 苏落星最后也没有回答苏栀的问题。 谁来成就我呢? 这问题有一个标准而鸡汤的答案:我成就我自己。 可谁又能保证“我”中,只有“我”呢。 一个人的成长,一直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向上。 前人托举的越高,向上的通道越轻松。 苏栀的选择,又或者说,苏落星引导她做出的这个近乎自毁似的选择,属于两败俱伤。 Rora的理想破灭了吗? 其实不会。 她的理想只是变得曲折。 等她冷静下来,或许只会觉得,这是苏栀的青春期叛逆。 的确是青春期叛逆,她与苏栀。 ——是迟来的叛逆。 是南方漫长的梅雨季,难捱的回南天,困住了她几乎三分二的人生。 苏落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但她还是做了。 已经做了。 ——有些冲动。 不会,是太冲动了。 这行为像是丢掉糖的小朋友朝着路边的草垛怒吼。 有什么用吗?糖已经丢了。 苏落星舒了口气——可是怎么办呢? 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后来会怎么样,谁又会知道。 说不定会来报应呢。 苏落星自嘲的笑了下——报应似乎也不错。 会是什么报应? 最严重也不过死而已。 她推开门,陈玥的声音掺杂在外放的英语听力录音中:“你回来了?” “嗯。”苏落星有意识的把所有念头抛到脑后。 她那时没有意识到,这也算是逃避的一种。 而逃避意味着她在恐惧。 恐惧什么呢? 她不想想了。 厨房里的香气蔓延满整座房子,苏落星嗅了下,问:“你在做番茄汤吗?” “是——” 陈玥语调愉快,音调拖长回道。 苏落星笑了下,兀自走到了厨房。 她靠在门边上,望着她。 陈玥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短袖,衣领因为洗的太勤,已经微微走样,头发尽数扎起,一个马尾乖巧的垂在颈后。 围裙是小熊的。 小熊捧着一*杯绿色的果汁。 苹果汁,或者青提汁? 英语听力还在播放着,似乎快要进到了末尾,陈玥小声嘀咕着,手里的动作并没有被拖累——一心二用的时间管理高手。 番茄的香味逐渐变浓,白雾升腾,陈玥转头看向她:“番茄菌菇豆腐汤,喜欢吗?” 其实不喜欢番茄。 但—— “嗯。” “很喜欢。” 苏落星望着她的眼睛,隔着雾气,说。 第32章 32. “你很喜欢做饭?” 陈玥摁灭手机屏幕,闻言笑了下:“谈不上喜欢吧,只是恰好会。” 苏落星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似是喃喃地说:“那你好辛苦啊。” 同样十七岁的年纪,苏落星十指不沾阳春水,煮青菜都不知道是不是要冷水下锅。 陈玥已经可以一个人做出来四菜一汤的晚饭了。 大人们总喜欢这样的孩子。 好像对此大大的夸赞,便可以合理他们的失职。 陈玥顿了下,大脑空白了一瞬。 苏落星没有别的意思,她知道的,但并不影响她感觉自己现在如同赤裸。 两人同时开口:“蛋糕苏栀喜欢吗?” “苏栀很喜欢你给我做的蛋糕。” 陈玥回眸,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又同时低头,低低笑了——“这算什么?” 苏落星回道:“默契吧。” 陈玥兀自咂摸着这个词:“默,契。” ——大概只是凑巧吧。 凑巧也开心。 像汽水糖。 与舌尖碰触的刹那,细密的麻与橘子味的气泡在口腔中蔓延。 天空也变成了橘子味了。 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今日的晚饭除了番茄菌菇豆腐汤外,还有一荤一素: 素是香菇油菜,荤是菠萝排骨。 香菇油菜,小油菜对半切开后焯水三分钟,陈玥准备了五颗香菇,洗净后三颗切丁,剩下两颗顶面切花刀成了星星的图样,炒至断生后加入松茸鲜、小米辣;沸腾后加入酱油、水淀粉勾芡。 煮好的小油菜捞出摆盘成“花开”,最后倒入炒好的香菇。 菠萝排骨更为简单。 刘阿姨放假前已经把冰箱里的肉处理分装好,陈玥不需要再处理。 排骨葱姜蒜焯水,洗去浮沫后放置一边备用;油热后放五块冰糖,炒出糖色后倒入排骨,翻炒上色后,加水没过排骨。 根据口味加入适量的酱油、醋和糖提鲜。 陈玥的口味偏重,但苏落星这位老大难口味挑剔且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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