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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李娇往回走,花溪言立马上前:“你怎么会认识左氏的公子,他有没有欺负你?” 李娇只是摇摇头,会以一个沉稳的浅笑:“无事,我家之前给左氏送过木雕,他就记得我。” 看出李娇不愿多谈,花溪言也不再问什么,拉着她们去吃绿豆面儿糕。 据说因为是女子,李娇她们每个人都有个自己单独的小院。 李娇对此十分无语——小事*上施以恩惠,大事上不让分毫。 这群小吊子真的奸诈得叫人恶心。 第一天只有一节早课,回去后,阿媖在练她的大刀,剑兰在一旁喝茶。 而婋娘——婋娘在啃大棒骨头。 她已经连着啃了几天了。 剑兰总说,婋娘一顿饭要顶阿媖的三顿。 李娇听后只是建议阿媖多吃点东西——女宝就是要多吃饭、长得壮壮的才好。 只有敌人才会希望你瘦弱乖巧。 作为女子,李娇只希望她们都孔武有力,运剑如风。 半夜,李娇在练剑。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李娇一日都没停歇过,比上辈子还勤快。 李娇也很难解释为什么,但她大概能感受到。 就好似穷室困兽,越是危险,越不敢停息。 一只信鸽飞落到李娇肩上,是姚月的信。 展开信,李娇面色一滞。 原来是这样。 她确实是个高明的执棋者。 在油灯下点燃信纸,火光映照着她的面庞,忽明忽暗,晦朔难分。 次日一早,还是昨日那位南夫子的课,李娇识趣地到门口站着,用棉团堵住耳朵。 下午倒来了位面生的夫子,教授琴艺。 “夫子,国子监里的男学生一般学什么?”课间,许元真好奇问道。 “额……主要是以君子六艺为主,礼乐射御书数每样都要学,你们比他们轻松多了。” 君子六艺?李娇觉得这说法还挺新奇。 在大月国,君代指品行高尚的人。 君子。谁说君子不能是女人呢? 看来,又被这群小吊子偷走了。李娇默默翻个白眼,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 花溪言闻言忍不住问道:“夫子,那为什么我们‘礼乐’不学‘射御书数’?” 如果《女诫》也勉强算得上礼的话。 庄文贞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额……这古人有云:‘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故而这射箭课和御马课可能不太适合你们……” 李娇冷笑一声,问道:“请教夫子,那‘书’呢?如果是‘男动女静’,那我们应当比他们更适合去学经史、策论和诗词课才对。” “额……这……这恐怕不合规矩。更何况,让你们学这些……恐怕太累了。” 又是这个借口。 没找到出路,先给你留好所谓的退路。 太累了。太辛苦了。 女子吃不得读书的苦,难道就吃得生育的苦,相夫教子的苦,困于内宅的苦,抱负不得施展的苦吗? 鸟儿在笼子里固然安全,固然安逸,但鸟儿的双翼不是为了笼子而生的,是为了那片所谓危险,所谓不测的蓝天。 更何况……许多女子连笼中之鸟都不如。 按照姚月的计划,自己应该还要在这待很长一段时间。 不说别的,就凭那本《女诫》,李娇也觉得自己应该争取一下。 想要让别人闭嘴,自己就要先说话。这是母皇教给李娇的。 起身,李娇俯视着夫子,语出惊人:“夫子,不如我们举办一场比赛吧。” 那位夫子不解地看着她。 “若是我们赢过了他们,就让我们和他们一起上课。” 课后,七个女孩聚在一起。 “都怪你,要是我们输了那多丢人啊!”一女子小声抱怨道,她向来寡言少语,这是李娇第一次见她说话。 她叫何蔓生,家中行九,大家都叫她何九。 “你们要是都觉得丢人,那我就一个人去比,反正我受不了这天天学《女诫》《女则》的日子。” 听李娇这样说,何蔓生连忙摆手:“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其实我也想学学骑马什么的,只是……只是我们怎么可能赢过他们呢?何必要用这样的法子,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语毕,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别担心,想开点,总会有办法的,我觉着我天天拿着那本《女诫》就是在被羞辱,反正横竖都要取辱,那还不如这种呢!” 庄文贞听了花溪言的话,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半晌,她还是忍不住出声:“怎可诋毁先圣。” 花溪言只是假装没听见,吹着口哨望向窗外。 许元真犹豫了一会,终于抬头:“我会打算盘,从小我阿娘就教我,我可以去比算数。” “射箭御马我都行,我自幼生在乡野,经常要靠打猎补充家用。”李娇也补充道。 这下,“射御数”都有了,还差“书”。 见都没人说话,花溪言开始病急乱投医:“那……那这‘书’可怎么办啊,我没读过多少书啊,元真,你家有学堂你肯定读过书!” 许元真被吓了一大跳,边退后边摆手:“不行啊不行,我我不是这块料啊,我自己知道的我真不行,我就会打打算盘。” 眼见此路不通,花溪言马上找彼路:“江驰柔,你呢,你父亲是文官,你肯定读过书。” 江驰柔闻言狠狠瞪了她一眼,也拒绝道:“诶诶诶你别找我,我家的书都是我兄长在读,我阿父不让我碰的。” 一筹莫展之际,何蔓生小声提议道:“你们找文贞啊,文贞父亲是大儒,她自幼饱读诗书,她肯定行。” 天姥姥!忘了还有这么个肚子里全是墨水的小古板! 花溪言拍了拍脑袋,用胳膊肘怼了怼元真。 元真立马意会,二人一道上前,脸上堆满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讨好的笑。 “嘿嘿嘿,文贞阿姊。”花溪言谄媚道。 “好阿姊,帮帮我们吧。”元真握住她的手,晃来晃去。 庄文贞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 只听她故作严肃道:“你们日后,不准再在背后议论夫子。” “遵命遵命,我的好阿姊。” 庄文贞抽出自己的手:“谁是你阿姊。” 她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住,回头,一本正经道:“我先回去温书。” 第24章 坤,地也,女也,厚德也,元始也。 比赛就这样定在后日。 那位教《女诫》的南夫子听闻后,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 “倒反天罡!简直是倒反天罡!男为乾女为坤,自古以来,天尊地卑,男尊女卑,你们这简直是倒反天罡,有违人伦!” 李娇掏掏耳朵,很想一拳让这女人**爬出来的老吊子闭嘴。 忍住。 忍住! 讲台上,南老头依旧爹爹不休。 花溪言听不下去,反驳道:“夫子,苍天高远壮阔故而显得尊贵,可大地生生不息供养我们,若是只敬苍天不尊后土,岂不才是真正的倒反天罡?” “住嘴!老夫让你说话了吗!莫要再说这种话了,老夫都要替你羞死了!你个小女娃懂什么天地乾坤!”南夫子打断她,狂躁地将手中的竹简砸过去。 李娇抬手挡开。 抬眼,李娇平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如浓夜,浓得化不开,隐隐有火光涌动。 南老头被吓了一跳,而后更加暴躁:“老夫就说女人不该读书识字,我大汤国的女人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般,如何安心侍奉夫家,绵延子嗣!家且难安,国何以存啊!” 有些道理听着头头是道,可若是细看,一字一句,皆是女人剥皮拆骨摆出来的。 李娇只是看着他。 你们的国,与我何干? 我的大月比那穹天皓月还要遥远,还要渺茫。 我早就没有国,没有家了。 那老头拿起一卷竹简还欲砸去,李娇握住拳头在考虑打了会不会被赶出去。 突然,一个身影挡在了李娇与花溪言面前。 她薄得像是一张纸,韧得又好似一座山—— 是庄文贞。 “夫子,读书是为了明理。人皆有求知之欲,求善之心。女人也是人,不是笼子里等着下崽的畜牲。” 南夫子举起竹简的手僵在原地,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双目充红瞪着庄文贞:“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一句。 他或许敢殴打一个木匠之女,或许也可以得罪一个小小的九品校书郎,但他不敢冒着得罪当代大儒的风险去管教他的女儿,哪怕只是说几句重话。 他是个老头,可正是因为老,才更加油滑,更加世故,若不是打听到庄觉年的独女在这,他才不会自荐来教这群黄毛丫头。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退。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站在了李娇和花溪言的身前。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一共七个人,一个不少。 大家平日里或许有口角,甚至有过节,但在如是相似的命运前,没有谁愿意作壁上观。 南夫子手中的竹简砸得不仅是花溪言,也是在座的每一个人,更是天下女儿。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南老头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竹简,他干扯着嗓子但中气不足:“你们都站着干嘛!还不坐回去看书!” 女孩儿们一时没有动。 有一种无声的东西在默默涌动着。 空气变得凝滞,凝重。 女儿们无所谓,她们向来喘不过气,可南老头从来没经历过这些,已经快被闷死了。 最后,庄文贞率先向南夫子行礼,回到了座位上。 只是这是这一回,她放下了《女诫》,开始研究她最喜欢的《战国策》。 其他的女孩也陆续回到了座位。 她们就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 可李娇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就好像笼中的雌鹰撕破了笼子,惊觉困住自己的东西竟脆弱如斯。 就好像由人圈养的母豹第一次尝到了血的滋味,猛然发现人的脖颈竟这般易碎。 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笼子外的世界或许危险,但自由的空气比这世上最香醇的酒还令人上瘾。 哪怕只是沾染了分毫,甚至只是远远地眺望了一刹那,就再也戒不掉了。 空气就这样凝滞着,一直到下课。 老头逃似得离开讲堂,头也不回。 李娇第一个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 畅快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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