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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懂她们在笑什么,我们也曾这般笑过,以后也会继续笑。 花溪言脱兔般连滚带爬跑过去,一把抱住庄文贞的手臂,埋头道:“好姐姐,我之前竟从未发现你这般好,我的亲亲好姐姐,以后我就跟你混。” 庄文贞整个人木塑般愣在原地,僵硬地抬手推她:“你……你先放手。” 花溪言哪里肯答应,紧紧抱着不松手,笑得很猖狂:“好姐姐你莫要害羞嘛,从前就是因为你这般含蓄,我都没发现你的好,不敢同你亲近。” 似乎忍耐到了极限,庄文贞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真抽出了自己的手,拿起书笔狂奔到门口才敢停下来。 只见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儒生做派,一本正经道:“比赛就在后日,我要温书,你莫来扰我!” 花溪言哈哈大笑,而后故作正经道:“奴才遵命!” 嘻嘻哈哈了半天,慢悠悠回到住处时,剑兰正在教阿媖认字。 “这是坤……” “困?” “不是困啦!是坤,一个土地的土,再加上一个申,代表大地和母亲。” “山河……阿母?” “嗯!就是山河阿母!我们都是阿母的孩子!” 大门被一脚踹开,是婋娘回来了。 她像是饿极,不过她似乎从来没吃饱过,总之,她一回来,就先去找她的大棒骨头。 “你怎么这么爱吃大棒骨头?”看她一副饿鬼投胎的样子,剑兰问道。 婋娘张口大大撕下一块连着筋的肉,边嚼边说:“俺之前只吃过一回肉,当时俺饿昏过去了,醒来,他爹的有个贱吊想吃俺,锅都烧开了。” 剑兰看着桌上的大棒骨头,每个都有人的胳膊那么大,上边的肥膘卤得都有些烂了,化在瘦肉上,油润软烂,肉香四溢,汁水饱满。 可是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想吐。 阿媖倒是听得入神,放下手中的笔,兴趣盎然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俺就把那头蠢驴给煮了,那是俺第一次啃大棒骨头。” 说到这,她还砸吧砸吧嘴,有些嫌弃道:“那可远远比不上这个,可能没骟过的骚味比较重吧俺觉得。” 这两种东西也可以放在一起比较吗? 剑兰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她又点点头。 不过,好像也有些道理。 眼看阿媖还想要问些什么,李娇连忙结束这个话题:“事情办妥了?” 不能再继续讨论下去了,小孩子认认字就好了学这些做什么。 婋娘嗦完骨髓顺手擦了擦嘴,又抄起另一个,头也不抬道:“放心,总不能白吃你这么多大棒骨头。” 第25章 妄,无女也,乱之始也。 比赛就在今日。 第一场是算数。 许元真手中的算盘打得飞快,头上渗出一粒粒汗珠,她抬手擦去,目不转睛地盯着草纸。 花溪言在台下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不说话。 “时间到——” “第一局——平。” 人群中一阵哗然。 “竟然是平局?!”不敢相信。 “害,我都打听到了,那就是个商贾之女,此生估计就指望着算盘过活呢,君子岂可被这些庶务缠身,能平局也是应该的。”一男学生摇摇头,一脸不屑道。 “算数她们尚能侥幸平局,下一局,可就没那么轻松啰!”又一男学生吁气道。 “可我听说,下一局策论她们出的可是当世大儒庄觉年的女儿庄文贞呢!”一男子道。 “那又如何,就算她是大儒之后,可终究是个女娘,我们可是男儿,她如何比得过?”他身旁的那人边说边抠着鼻孔,膘肥的身体在炎日下散发出阵阵酸臭。 方才那男子还欲说什么。 “你且安心,再说了,我可是听说,下一场策论他们可是专门叫来了王佑之,那可是状元苗苗呢,那群女娘能比得上?”他身旁另一人拍了拍他,说起王佑之,他既是谄幕又有些不屑。 谄幕是因为那王佑之出自淮州王氏,不屑也是因为他出自淮州王氏。 哼,莫欺少男穷,总有一天,我也要……他就这样白日意淫、浮想联翩,直到比赛结束。 再说回比赛。 第二场是策论。 拿到题目,庄文贞眉头紧锁。 王佑之看了看题目,很快就开始动笔。 “题目到底是啥,看到没有?” “诶诶诶等等,把我举起来我看看……” “嗯……诶?论‘物至而反,致至而危’?这我们不是写过——” 身旁的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嘘!夫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许是你记错了。” “啊?可是——” “别可是了,要我说,那庄家小娘子怕是已经吓得不知如何下笔了,她怎么可能读过什么《战国策》,还真以为我们策论是写几句伤春悲秋的闺怨诗就能应付的吗?笑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庄家娘子的体格还是颇为风骚啊,你看那啊——”他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周围的人一时都让开来。 李娇一手掰着他的手指,面若寒霜,眉若刀刃。 婋娘一看这架势,忙在那贱吊子的腿上狠狠一踢,他一下跪在了地上,不得动弹。 弱鸡。瘦狗。阿媖瞥了一眼,简直没眼看。 李娇卸了他的手腕,冷酷似地狱修罗:“还想留着你的手去写字就给我乖乖闭嘴,再乱说话,断的可就不止是手腕了,听懂了吗?”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他自知理亏,又似乎只是怂了,总之,不定地磕头求饶,连李娇走了都没发现。 花溪言听见动静连忙赶来,李娇揽着她往回走,不愿影响她心情。 台上,庄文贞写几个字就要斟酌一下,台下还时不时传来一些蠢驴的调笑声。 王佑之在一旁奋笔疾书,如有神助。 “都怪我考虑不周,应该给她备个棉团什么的,把耳朵堵上。”花溪言自责道。 “别担心,要相信文贞。”不知为何,李娇总觉得有些不对。 李娇前世也是写过策论的,这王佑之……写得未免太快了些。 “时间到——”台上的监考官敲响铜锣,高声道。 就在这时,王佑之突然起身:“夫子,学生自请退出比赛。” “这是为何?” 只听他淡定回答:“这场策论的题目,学生碰巧……在某一本古书上见过,此事,于庄娘子不公。” “这……” “无妨。” 是庄文贞。 她负手而立,面上云淡风轻,从容道。 “单就说这世间女男在求学一事上,不公之处都多了去了,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这点不公,算不了什么。夫子,还请评卷。”语毕,她行上一礼,叫人挑不出毛病。 不公之事,多见于‘不公’之人。没办法,人都不是公的,就很难去求个公平。 王佑之还想要说些什么,庄文贞已经抬手:“王生,请。” 在路过庄文贞时,他听见,她用极小的、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问道:“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会输呢?” 你们寒窗苦读,我亦是十年磨剑。 就为了你那可笑的虚伪的道德情操,就要我错失这千载难逢的亮剑的机会吗? 绝无可能。 策论卷将掩去姓名,由看台上的五位夫子评定。 很巧的是,南夫子也在其中。 那五人似是斟酌了很久,有几个还吵了起来,最终,他们决定投票。 “有这么难评吗?此事难道还有悬念?” “要我说今日这场比试就是个笑话,这群女娘莫不是以为这君子六艺是什么闺阁闲趣?” “上一场算是她们走运,这下子,要出丑啰!” “你说她们一会要是哭了怎么办?先师有言:‘梨花一枝春带雨’,想不到小生今日也有幸能够一饱眼福呀!” “第二局——三比二——” “庄文贞胜——” 有人在尖叫,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捶胸顿足,还有人不敢置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啊啊啊啊啊——文贞——”花溪言一把将她抱起来,许元真也在一旁鼓掌。 就在这时,台上以为夫子突然站起来,向庄文贞拱手道:“娘子的文章闳中肆外,含英咀华,老朽误以为是佑之之作,故而将其判为乙等。是老朽眼拙,特向娘子致歉。”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可是当今大汤的文坛领袖张易,传闻是当今圣上三顾其门方才请其出山,来国子监也不过一年。 南夫子的面色漆黑如木炭。 李娇暗自发笑,原来这个三比二是这么来的。 王佑之也像是收到了莫大的打击,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庄文贞亦回礼道:“久闻三一居士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似凡尘中人。文本天成,妙手偶得,孰甲孰乙不过实之宾也。今幸与诸生论道,不为其名,但求其实,张师不必介怀。”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体面至极。 李娇暗暗鼓掌。 只见她身旁,王佑之听闻后微微发愣,怔怔:“名者,实之宾也,吾为其宾乎【1】……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下一场,该李娇了。 比武场上,南夫子率先发声:“眼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把御马射箭并做一场,就比骑射吧!” 要知道,御马、射箭和骑射,可不是一回事儿。 光是难度,就天差地别。 李娇差点笑出声。 要藏不住了捏。 庄文贞第一个站住来:“夫子,学生认为此事——” “好!我同意!”李娇按住她。 回以一个轻松的微笑,李娇翻身上马:“放心,不会有事的。” “慢着。” 远远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这般有趣的比赛,本宫自是要来添上些彩头!” 第26章 嬉,女鼓且乐,振奋也,庆贺也。 众人跪在地上,姚月不紧不慢地走进比武场。 “端上来吧。” 一枝——牡丹? 虽说牡丹是大汤国花,可是一场比武的彩头,一枝牡丹花,实在是有些奇怪。 不过姚月就坐在那,没人敢说什么。 “开始吧。”只听她饶有趣味地开口道。 骑射比试正式开始。 比赛一共两轮。 监考的夫子是武院的首席萧离。 国子监唯一的女夫子。 也是李娇今日真正的——靶子。 第一轮射的是静靶。 策马向前,远处的长廊边依次分布着十个间距不同、高矮不同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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