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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随师,她昨夜回了若水阁,辗转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去随宴的房门口守了一夜。 从随宴离开那间客栈,到随宴见到随海,两人之间的姐妹情深全被随师看了去。 她有些漠然了,只远远地抱着剑,睨视着她们。 这会儿在窗外偷听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随宴出去逮自己了,随师没忍住翻了进来,要么是想看看随宴住得如何,要么是想……在她停留过的地方也停留一会儿。 她环视一周,屋内干净整洁,东西都摆得齐整。 也对,随宴本就是个爱收拾的人。 随师的目光便落在了随宴的床上。 以往她们一起睡时,醒来后都是随师叠的褥子,随宴虽说也会叠,但总归叠得没有随师那般方方正正。 这会儿褥子松松垮垮的,随师看不下去,将剑放在桌上,挽起袖子走了过去,伸手摊开褥子抖了抖,想帮随宴叠好。 这一抖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随宴的香味从褥子间散了出来。 随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从前和随宴睡在一张床时,自己总能闻到的那股幽暗的香气。 她觉得那股香气像是能够安神,自己每每嗅到,很快就会放松下来,接着就能够陷入梦乡之中。 这张褥子…… 随师捏着褥子的十指紧了紧,微微低下头,将褥子凑近到鼻间,深深地闻了闻。 这个……是姐姐的味道。 是随师从前一直妄想感受、却从未感受过的味道。 她贪心,自己主动找上门尝了几口,甜是甜,可回味起来,却是苦的。 一个不要她的姐姐,自然不是她的姐姐。 随师有些放空,也就没注意门外不知不觉多了个人的气息,门被推开的瞬间,她才恍然清醒过来。 转过身,她看见方才明明已经离开的人又回来了。 随宴撩起自己帽上的薄纱,双眼半是无奈又半是失望地看向了她。 那声呼唤,时隔短暂的分离,随师还是终于听到了。 随宴摘了头顶的帽子,扬手抛到一旁,叹了口气,喊她,“小师。” 随师像被人点了穴似的,连眼都一错不错,脑子霎时转不动了,但两只手还知道及时松开了褥子——因为那让她看起来像个变态。 随师喉间动了动,想要应随宴一声,却不知道是该喊她“师父”,还是喊她“姐姐”,又或是“随宴”。 她已然不清楚自己该如何看待眼前这个人,更不知道自己那点仅剩的期盼,到底是在期盼着什么。 随师眨了下眼,她的眸子又圆又亮,常常是冷得像霜一般,此刻却晶闪闪的,好似被水染过了。 随宴看着随师的眸子,又一次被小师的美貌惊得愣神了。 “我还有事在身,先走了。”随师不喜欢当下尴尬的氛围,拿起淞月剑就想走。 随宴反应迅速,立马抬手按在了剑上。 她又觉得奇怪,自己明明只有蛮力,随师却有功夫在身,可她一使劲,随师就不动了。 随宴冷了冷自己的眸子,不带情绪地看向随师,“前几日撞上一位少年,手里拿着你的冷霜剑,想必是你送的?” 随师不明白她要问什么,但还是点了头,“嗯。” 下一瞬,随宴却扬起一边唇角,“所以,小师喜欢师父送的剑?” 随师:“……” 掉坑里了。 她没工夫跟随宴扯东扯西,稍一使力将剑夺了回来,只说:“我走了。” 既没应那句喜欢,也没应那句师父。 心里乱七八糟的,随师发现,自己在随宴面前好像无法做到冷静。 是她这些年将随宴的虚影虚构得太好了,以至于自己发现时已经用情至深,明明见了这人不过一月有余,心里却都快要难以割舍了。 孑然一身而来,她就不该有这种心思。 程青云说得对,冷情不是冷漠,冷情只是为了确保自己绝对的安全。 随宴清楚自己拦不住要走的随师,她这番来就是要找到随师,然后将她带回瑞城,带回自己的老宅子去。 可显然,随师不想跟她回去了。 可随宴想不明白原因。 她拉住随师的手,不再逗她,无奈挽留道:“小师,是师父哪里做错了,让你伤心了么?” 随宴也自我检讨过,发现可能就是自己生辰那天,那根鱼刺的问题。 这么些年没人在她面前闹过这种别扭,随宴很难去摸清楚随师的心思,可这个徒弟着实漂亮可爱,随宴带了一阵子,带出感情来了,不舍得了。 “你是江湖长大的孩子,眼下觉得我身边无趣,想回去了,也是情理之中。”随宴绕到随师面前,看她垂着眸子,便蹲了下去,仰头看她的眼睛,“但是小师,师父从前也流落在外过,没着没落的感受让我一想起就难受,我不想让你也如此。” “我总在想,你重伤之后倒在丹枫堂门口,一定是有缘分指引的。”随宴摆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既然我认了你做徒弟,你好歹也让我这个没用的师父多做一会儿,跟我回瑞城吧,好不好,嗯?” 说实话,随师觉得,自己要的可能就是眼前这幕。 随宴的眼里只盛着自己,她的语气温柔,她的香气萦绕,她的发丝浮起,缠住的都是自己的指尖。 但为什么,她却总觉得,这一切来得太晚了? 随师看着随宴,在后者期待的目光中,狠心摇了摇头,“我不会再回去了,你说再多也没用,我心意已决。” “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父了,别拦我了。你们快回瑞城吧,最近佘州并不太平,别因为我受伤。” 随师说得点到即止,随即推开随宴,出了房门。 她闭了闭眼,想着,“是我太贪心了吧,这样的我……你还是离远些为好。” 作者有话说: 是你太作了!哼! 有“女朋友喊分手男朋友说一堆屁话来哄最后反倒刺激女朋友更迅速地分手”那味儿了。 我大概是傻了,本来要点发表点成了存稿……
第 41 章 佘州,江南商行中。 天已亮了,商行的当家被人五花大绑了起来,终于湛湛醒了过来,然而睁眼看见的却是一副凄惨异常的景象,惊得他霎时瞪大了瞳孔。 远处的高椅上绑了一个男人,看不清面目,但凭衣着也能看出是个富贵人出身。 他面前站着一个模样清朗表情却颇为疯狂的少年,少年手里的短刀已然刺进了男人的肩头,在对方疼得战栗时,少年轻轻一笑。 “说来,我还要称您一声伯父。” 秋饶霜面上笑意和善,手却丝毫没有留情,硬生生看着半截短刀都刺了进去,这才稍稍停了手。 他收回手,擦干净沾上的血液,看着面前的大梁帝,觉得畅快无比,因为他全部的仇恨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了。 秋饶霜继续说道:“要不是因为你,我的人生大概也不会如此……可折磨了你这么久,我却迟迟下不了杀手。” 他笑容呈现出癫狂之势,奄奄一息的大梁帝勉强睁开双眼,喘着粗气,发觉眼前的少年真是像极了从前秋云山。 他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秋饶霜,“好孩子……你不过是他的棋子,未来……未来总有一天会被他抛弃的……” 大梁帝吸了口气,整个肩头像是失去知觉了,“这天下若是到了他手里,就全完了……你知不知道!” “哈哈哈……”秋饶霜大笑起来,“伯父真是可笑,您说的这天下,与、我、何、干?” “我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伯父真是抬举我了。”秋饶霜退后些,一屁股在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大梁帝,“留伯父的命到现在,只不过是我突然发觉,一刀了结你,远不如折磨你有趣。” 大梁帝一瞬间脸都绿了。 想他一个帝王,被秋云山囚禁两年也就罢了,如今他的儿子都想这般羞辱他! 大梁帝于是出离愤怒了,他不管自己已经全身伤痕,咬牙道:“我劝你要杀就杀快些,别为了一时痛快,届时连自己的命都丢了!” “哦?”秋饶霜歪着脑袋想了想,摆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伯父是说,平阳侯会来救你,是么?” 大梁帝别开脸,咬牙忍着疼,心想:“可不止平阳,一个司空敬都能玩儿死你了。” “伯父真是太有趣了。”秋饶霜乐不可支似的,“伯父以为,我这回来,难道会自己来送死么?伯父可以抬头看看,我身后不止十几号江湖高手跟着,还有我父皇派来的一只铁甲小队,更有上万兵力正在整队朝江南而来,届时谁死谁活,都还未知呢。” “你们!”大梁帝万万没有想到,秋云山竟然会将兵力调向江南! 如此一来,若是他和平阳联手,或许能打散秋云山的力量,到时就是蛮族进犯,他们也能将那些入侵者打回极寒之地。 可眼下不知道平阳有没有得到消息。 江南虽说兵力充足,但是毕竟是富饶之地,愿意参与征兵的青壮年在少数,就是集齐整个江南之力,怕是也只有十万余人。 江南之力,只能借一时,放在平阳自身,也只是个护盾罢了。 他需要赶快离开这里,赶快将消息告诉平阳,传回北境。 秋饶霜满意地看着大梁帝在自己几句话之下松动,嗤笑一声,站起了身,突然地将那把短刀全拔了出来。 鲜血直接喷洒出来,大梁帝“啊”的一声尖叫,浑身战栗起来,再想不了其他。 秋饶霜拍拍手掌,吩咐手下人,“叫个大夫来。” 他眸子中尽是冷漠,回头看着已经疼晕了过去的大梁帝,冷笑道:“带回去,父皇定然会欢喜的——这样的玩具,世间可只有一个。” 留下几人看守,秋饶霜领着其他人下了楼,临走时看了商行的当家一眼,见他还昏睡着,这才放心走了。 他来的任务是要杀平阳侯,捡到大梁帝不过是意外,玩一会儿就够了,该去办正事了。 等他们走了,留下的几个高手仔细检查了周围,也查看了商行外面,只见人来人往,却并没有什么异常之人。 “行了,我们守着这废皇帝就行了。”出声的男人挥剑,从自己的袍子上隔了一片下来,伸手按在了大梁帝的伤口上帮助止血。 他们都在秋云山和秋饶霜身边跟了几年,用一身武功换饭吃,但好在良知还存了些,不至于亲眼看着大梁的皇帝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死去。 “皇帝”二字出来的时候,商行的当家浑身一僵,好像才知道自己究竟卷入到了什么之中。 他悄悄睁开了眼,刚想查看一下大梁帝的状况如何,却被其中一个高手敏锐地察觉到,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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