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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更大的真相在眼前缓缓铺开,随宴想到了什么,连呼吸都凝住了,她不敢再往下听了。 宋鸾风却并未停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最残酷的事实摊开了来,“可怜我儿,许是始终对你念念不忘……一路找到了瑞城,找到了丹枫堂门口,找到了你面前来。” 热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滚了出来,随宴猛地甩开了宋鸾风的手,整个人往床里一缩,像是怕极了似的,“小诗,小师?” 她哽着嗓子,“怎么,怎么会……” 随诗耳上有痣啊。 随师没有啊。 随师的名字…… 都是自己取的啊。 可是。 记忆在她脑海里越发清晰起来了。 “呵……你,当真要我走?” “要不,你收我为徒,我认你做师父,好不好?” “师父给我一个姓氏就行了,我名字的第二字就唤作师父的师吧。” 那个满身伤痕的女孩,随宴只当是江湖缘分,却没想到,原来都是随诗自己,一步一步,找来的。 初见时,她甚至还冷着脸,赶她走…… “不,不是的……”随宴张大了嘴,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她想辩解,想否定,可是这话出自宋鸾风之口,有没有那颗痣,又如何呢? 她怎么能,连小诗都认不出来呢…… 这么长的时间来,随师原来一直都在隐忍着,在默默看着她。可她随宴呢,却拿随师当外人,对她多番试探,还曾经因为疏忽逼走了她。 随师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啊…… 随宴几乎哭不出声音来,满脸满脸的都是泪,她浑身发起了抖,双手盖住了脸,充满了悲痛的声音从指间漏了出来。 她抽噎着,几乎喘不上气来,“我,我又一次推开了她……我又一次……” 老天怎么,能如此对随师呢? 她做错了什么? 她甚至,什么也没有做。 一个两个的,全都放弃了她,不要她。 自己这个混账,更是一次又一次地把她从自己身边推离…… 宋鸾风皱了皱眉,倾身上前一些,问道:“随宴,什么又一次?难道,是轻舟出事了么?” “夫人,夫人……”随宴扑了上来,紧紧抓住了宋鸾风的衣袖。 得知这个真相之后,随宴只会更加恨自己,可是随师的命要紧,她不只是自己的徒弟啊,她是随诗,是她的小师啊…… 随宴哭着道:“我,那日秋云山来了,他来找定安候的孩子,我为了……为了护住随子堂,将随师,将随师推了出去……” 随宴顾不上宋鸾风猛地变了的脸色,继续哀求道:“夫人,我求你了,求你救救小师,救救她吧,都是我不好……” 她疼得几近撕心裂肺,胸腔里的一颗心几乎被随师给捏坏了。随宴根本无法接受,随诗和随师,原来就是一个人。 更不能接受的,是她又一次伤害了她。 宋鸾风听了,站起了身,急道:“你,你让秋云山将她带走了?!” “我……”随宴哭得跪倒在了床上,嚎啕了出来,“小师,小师……” 她不敢去想,在自己养病的这半个月里,随师都经历了什么。 派出去找人的毫无讯息传回,随子堂和潭星也不知如何了,随宴险些再次昏了过去,只要想到这一切都出自自己的手,她就恨不能一刀扎穿自己的心。 宋鸾风没想到秋云山会出现在瑞城,更没想到随宴会在大难临头之际将随师推了出去…… 她骂道:“你是昏了头啊!” “眼下也不知过去多少时日了……”宋鸾风简直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根本站不住,“我的轻舟,我的轻舟……我们母女俩,好不容易才相见啊……” 她甚至没来得及求得随师的谅解,什么都没来得及…… 正想着,背后突然传来了些响动。 宋鸾风一回头,看见满脸泪痕的随宴起了身,抓了件外袍便要往外走,她赶紧拉住人,“你又去做什么糊涂事!” 随宴的肩突的抖了抖,她站定了,却浑身战栗着。 “我,我得去找她,我必须要去找她……” 宋鸾风简直不知道是该骂她还是该打她了,一把将随宴拽了回来,斥道:“事已至此了,你如此莽撞的,想去哪儿找人?到时候轻舟没找回来,反倒也把你搭进去了!” 随宴侧了脸,整个人的表情都痛苦极了。 她人生头一回,慌乱至此。 也是头一回,恨不能以命相抵。 “若是搭进去了,”随宴抹了把泪,“也不过是一死罢了。” 她道:“可我欠小师的,又岂是一条命能够还完的……我要去找她,不管在哪里,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找到她……她千里迢迢来到我身边,我又有何资格不朝着她而去?” 这个糊涂账,到底是算不清了。 可是,她必须要再见到随师,不论如何。 宋鸾风心系着随师的安危,顿了一瞬,也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好……我与你同去,一起将她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 82 章 “天又亮了。” 潭星从石床上爬了起来,身上盖着的褥子还算厚实,将她捂得严严实实的,她看了眼石窗里漏进来的天光,如此喃喃了一声。 另一边的床上也躺了个人影,潭星兀自叹了口气,等脑子清醒些了之后起了身,过去晃醒了随子堂,喊他起来。 随子堂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怎,怎的了?” 他们在这的日子过得实在不错,被关押的时候,从随子堂竟然还能睡得如此舒坦、放心这一点便可以看出来。 潭星抿了抿唇,“又过去一天了。” 她说完,随子堂“哦”了一声,回身在枕边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块小石头,接着他便在墙上又刻下了一划。 再差两笔,便能凑足四个“正”了。 他们已经被关了大半个月了。 随子堂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石窗,又往被窝里缩了进去,看上去像是决计再睡个回笼觉。 “我说,”潭星看着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没好气地质问道:“你就准备如此坐以待毙下去?” “毙不了的。”随子堂把半张脸埋进了褥子里,舒服地眯起了眼,“不是有你那个哥哥在么。” “你!”潭星近来算是看清这家伙的真面目了,恨恨地在他的褥子上捶了一拳,又爬回自己的床上去了。 她抱着腿在石床上呆坐了许久,等到天彻底大亮,外头终于传来了些响动。 想也不用想,待会儿要进来的人必定是秋饶霜,而且——是又多了一道伤的秋饶霜。 那厚重的石门缓缓开了,门开的间隙里,潭星往外一看,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那几棵红梅树,肆意绽放的红梅在幽深的山洞里,宛若几团火焰,每每都使得她目光一灼。 在那几棵树的缝隙中,她还能遥遥看见一个牢笼,那牢笼建在水潭之上,底下是一块白玉石,看着冰凉极了。 牢笼里的人,在不久之前,还是站着的,身上栓了铁链。 几天过后,那人便躺下了,再未站起来过。 石门开了又关,潭星再看不见其他了。 秋饶霜穿了黑色的袍子,怕是要遮挡什么,可那惨白的脸色却将一切都道明了。 潭星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便红了眼眶,“小桥哥哥……” 秋饶霜勉强牵动面部,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出来,“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他拎了食盒来,里面不过两碗白粥搭几个粗馒头,但好歹能让他们果腹,不至于活生生饿死。 潭星又要去叫醒随子堂,但秋饶霜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他能睡,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潭星应下,“好。” 她端了粥出来,还拿了个馒头,吃了几口之后,眼泪还是啪嗒落了下来。潭星赶紧抬手擦掉,可是怪她没用,如何都止不住这泪。 “行了。”秋饶霜轻笑了一声,上前一些,用袖子替她擦了眼泪,“我来一回,你哭一回,再这样下去,你还要不要杀我了?” 最初潭星在这石洞里见到秋饶霜的时候,可是用看仇人的眼神恶狠狠瞪着他,还嚷着往后定要取他性命。 潭星只是哭,满嘴塞得都是馒头,哭起来看相还不太雅观。 秋饶霜替她擦了一会儿便收了手,坐在了一旁,任由她哭。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石门上,像是要透过这扇门,看见别的什么似的。 “那个人,到底何时来杀了我们?”潭星哭着,偏头问秋饶霜。 秋饶霜依旧盯着那扇石门,答道:“杀你们作甚?你们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 “那……” 热泪滚滚而出,潭星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随师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来,“那随师呢,他,他何时会杀了随师……” 秋饶霜敛了脸上全部的神情,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这个石洞里沉默地待了半个时辰,等着潭星吃完了,他又将随子堂的份端出来在桌上放好,没说其他,出了石洞。 走过那几棵红梅树,有几株梅花撞上了他的肩头,花瓣簌簌地落在了他的肩头,映着那身黑衣,就像血一般耀眼。 他到了那水牢门外,周围守了四个人,他走到其中一个面前,挽起一只衣袖,那手臂上满是一道一道的伤痕,眼下赫然多了一道新鲜的、还在往外淌血的伤口。 那人看了,确认无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开了锁,放秋饶霜进去了。 “随师。”秋饶霜轻唤了一声。 可躺在牢笼正中央的人,一身衣衫浸满了血迹,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是死了一般。 水潭冰冷,周遭还冒着压不下去的寒气,随师就一身单薄衣衫,整个身体也像是要被冻住了,即将变成坚硬的冰块。 走近了,秋饶霜慢慢听见了轻微的呼吸声,不算绵长,很短促,可至少是有进有出的。 他蹲下了身,打开了带来的医箱,安静地拿了一些药出来,犹疑了片刻之后,还是伸出了手,拉过了随师的一条手臂。 说是人的手臂,可温度却已不似正常,低得可怕。 而且,比起上次他看到的,这回随师的手臂上面明显多了几道鞭痕。 秋饶霜紧了紧拳,眼神凌厉地看向了外头的几个人,声音如冰一般,“何人打的?” 那四个人皆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的气来,仿佛在嘲笑他的多此一问似的。 无人应答。 秋饶霜咬紧了牙关,拼命忍耐着,动作尽量轻柔地替随师上好了手臂上的药,又替她包扎了起来,怕那水潭的寒气侵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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