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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后悔,可秋饶霜听了,只是更气恼,毕竟后悔也是嘴上说说,没人可以再回到那一夜去。 秋饶霜深吸了口气,“我来是告诉你,青云帮的人和司空敬的人都来了,想救随师,应当是有希望了。秋云山身边只有十几个高手,若众人一起出手,当是有胜算的。” “当真?”随宴脸上有了些喜色,急忙问道:“我可以做些什么?能让我见到随师吗?” 也不知她是哪里没说对,突然就像触了秋饶霜的逆鳞似的,激得他直接炸了起来,愤怒地站起了身来,“见她?随宴,要不是随师眼下对你怀了滔天的恨,我简直恨不能手刃了你!你还想见她,你有何资格见她?!” 随宴,“我,我只是……” “你说你后悔,可这天下人里,后悔的多了去了!”秋饶霜对着她破口大骂,“随师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在那样的境地下将她推了出去!你就是个疯子,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你何曾对她上过半分心?” “我知道了,我眼下,知道了。”随宴哽了嗓子,“我知道错了,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不好……” 秋饶霜抹了把脸,身上的伤口被他的动作牵扯着,疼了起来,可一切都比不过心里的钝痛。 他忽然道:“你跟我提过随师从前耳上的痣,可我告诉你,你就算去问她,她怕是也不记得那颗痣了……” 随宴扬起了头,“这是何意?” “何意?”秋饶霜笑了两声,“我觉得讽刺罢了。随师被你送走,也不过一两岁,她尚且都能记着你,长大后来找你……可你就只记得那颗痣,其余的什么都不顾,难道不讽刺么?” 秋饶霜又道:“那颗痣我见过。但是随师被带到赵家后没到一年,她突然发了高烧,意识不清,我去看她时,瞥见了那颗痣。可是等她病好,那颗痣就不见了……我细细想来,大概是赵家人不愿她再回到你身边,所以就将这唯一的标记给抹去了。” “我不管是什么天意还是人为,比起随师对你,你终究是差了十万八万里。”秋饶霜发泄完了一身的怒气,大口喘着气,好久才冷静下来。 他抬腿便要走,“话我说完了,救出随师,大抵就是这两日的事情。” 随宴一直沉默着,到他要走了,才猛地起了身,从旁边的桌上拿过了一个小包袱递给秋饶霜,“这是……药,你若还能见到小师,千万记得替她上药。” 秋饶霜咬了咬牙,用力接过那个包袱,戴好黑罩,很快便潜入了夜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随宴定定的坐着,大门未掩,夜风轻易便将那微弱的烛光吹灭了。 一直到宋鸾风再进来,在一团黑中唤了随宴一声却没有得到应答,待她点燃了蜡烛,偏头看去,只有满脸泪的随宴。 宋鸾风心疼不已,走过去将随宴揽进了自己怀中,动作轻缓地拍着她的肩头,“好了,好了……” 随宴无声地呜咽着,嗓子狠狠哽了,使她无法发出声音来。 “轻舟定能化险为夷的。”宋鸾风摸着随宴的发,安慰道:“她的娘亲,她的姐姐,都在这儿等着她呢。” 随宴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兀自哭了一会儿,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来,“夫人,夫人……我们有办法联系到青云帮的人吗?” 她记起,宋鸾风说是平阳侯替她找到随师的,那么她定然也是认识青云帮的人。眼下想要救出随师,仅凭她们二人和一个身负重伤的秋饶霜,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的。 再说了,还有潭星和随子堂,要救的人如此多,他们三人之力是万万不够的。 可惜,宋鸾风也摇了摇头,“联系他们的办法自然是有的,然而我却是不知道的……抱歉随宴,我能做的,也只是豁出这条命罢了。若以命相抵能救轻舟,我定然是愿意的。” 随宴抓紧了宋鸾风的衣袖,埋在她怀里,抽泣声慢慢传了出来,她在心里想着,“以命相抵……我又何尝不愿意呢。” 小师,是大姐对不住你。 --- 秋饶霜回到了秋云山的宅子里,刚换好一身衣裳便有人来叫他了,说是秋云山要见他。 “知道了。”他沉声应下,脑中思索着该如何应对。 秋云山要见他,无非是问他身上伤势,又或是他溜出去的事被发现了,要质问他罢了。 可这些,对眼下的秋饶霜来说,都已经不足为惧了。 临出门时,他想了想,抬手狠狠摁在了自己的伤口上,逼出了一些血迹渗出来,白色的里衣染上了血。 做到如此,他这才去见了秋云山。 他甫一进门,正对着他坐着的秋云山便看了过来,冲他微微露出一笑。 秋饶霜还来不及反应,站在秋云山身边的人便猛地甩出了一支飞镖来,湛湛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你!”秋饶霜咬牙忍下了,这肯定也是秋云山的意思,他暗自握紧了拳,缓步走到了秋云山面前,喊了他一声,“父皇。” “怎的还在叫父皇?”秋云山起了身,和秋饶霜平视着,目光有一丝慈爱,“我都已经不是皇帝了,随意叫便是。” “在儿臣心中,父皇永远是父皇,不会改变。”秋饶霜低眉顺眼着,不敢抬眼和秋云山对视。 “是么?”秋云山笑了笑,“做了这么多年父子,你倒是明白我……霜儿,今日是不是又受伤了?” 说着,秋云山抬起了秋饶霜的一条手臂,撩开衣袍一看,那衣裳都和血肉模糊的伤口粘合在一起了,他“嘶”了一声,“看着,可真疼啊。” 秋饶霜乖巧答道:“儿臣不疼。” 秋云山看着他,反问道:“真不疼?” “当真。”秋饶霜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仿若那就是他人的似的,冷漠道:“想要什么,必然要付出一些相应的代价——这个道理,父皇很早就教给儿臣了。” “嗯,嗯……”秋云山回过头,和方才扔飞镖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看,我的儿子,就是聪慧、明事理。” 那人配合地嗤笑了一声。 接着,秋云山又颠来倒去说了些其他,秋饶霜顺着他的意思一一应着,等他疯够了,累了,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了,可这几回他溜出去见随宴和宋鸾风的事,秋云山似乎是真的没有发现。 秋云山说困了,秋饶霜便立马垂了头,“父皇累了,便早些歇息吧,儿臣先告退了。” “唔。”秋云山打了个哈欠,看了秋饶霜一会儿,忽然问道:“霜儿,当年你那个妹妹,就是这个随师吧?我昨夜做了个梦,忽然发现这两个孩子的眼神十分相似,当真是有趣。” 他这话一出,秋饶霜刚放下的心一下便提了起来,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立马僵在了原地。 “哈哈。”秋云山笑了几声,在他肩上拍了拍,“霜儿莫怕。我既不会怪你当初骗我,更不会怪你如今瞒我……这个随师,和她父亲一样,都让我觉得十分有趣,真是有些不忍心杀了她。” “父皇……”秋饶霜的声音就像锈了似的,发出来的音调格外沙哑、缓慢,他抬头定定看着秋云山,道:“你要,杀了她?” “如今是有些玩儿累了。”秋云山慈爱地看着他,“霜儿,人生一世,有趣的事情和人不多,到我玩儿够的那一天,便也是我活够了之时。” 他这话毫无由来,秋饶霜听了一耳朵,却并未听懂。 难道秋云山要去死? 可这个疯子,把大梁折腾成如今的模样,把随师折腾成了个身世离奇的孩子,真的会死? 祸害遗千年,在秋饶霜的心里,他似乎从没想过,秋云山会死。 他这脸上一闪而过的一丝担忧被秋云山捕捉到了,他觉得有些新奇,问道:“霜儿在担心我?” 秋饶霜又看了他一眼,看秋云山沧桑的一张脸和浑浊的一双眼,半晌违心地点了点头,“父皇突然说这些,儿臣自然担心。” “你这会儿又不是真心了。”秋云山摆摆手,“去吧,明日你可以再去见她一面,也是最后一面了,当做我送你的一份大礼吧。”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 84 章 “让开。” 秋饶霜沉着脸色,对立在山洞口看守的两人道。 今日他不必在自己身上割上一刀,这些人自然也得了秋云山的令,双双对视一眼,窃笑着放秋饶霜进去了。 山洞内并没有看守的人,秋饶霜越往里走,却不知为何的,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等他到了水潭边,亲眼看见了眼前的景象,这才明白了秋云山口中的“大礼”是什么意思。 那几条离了随师身的链条,不知为何又到了她身上,手腕、脚腕,还有脖颈,都被冰冷的铁链紧紧拴住了,整个人呈个“大”字软软被禁锢着。 穿着一身和了血的白衣的随师脑袋垂往一边,甚至无法判断她是活着……还是死了。 那块白玉石还往下沉了沉,离水面几乎没有距离。 随师就像被挂在了悬崖边上,往下是深渊,险象丛生,可往上,也毫无生机。 秋饶霜整个面部都颤动了起来,他张嘴哽咽着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啊”,像是不可置信,失去了自己最在乎的人那般,又像是疼到了极致才会发出的一声悲鸣。 泪水顷刻间模糊了他的视线,秋饶霜哀哀地喊了一声,语气放得极轻,“随师,随师……随师,你看看我啊……” 原本,通往水潭中央白玉石的路,是由几块供人踩踏的大石构成的,可眼下那些大石早就沉到了水底去……他甚至没有办法去到随师身边。 秋饶霜又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又被水底不断游动的一团白影吸引住,待他辩清了那是什么,瞬间浑身都僵住了。 是条大蛇。 一条盘踞在潭底的、食人为生的白蛇,那蛇身足有两人粗,若是它冒出了水面…… 秋饶霜再不敢往下想,一瞬间便跌倒在了地。 这水潭……竟然是有机关的。 秋云山,原来就是在等着今日,让这条大蛇吃了随师。 “随师……”秋饶霜不敢发出声音,可又抑制不住悲伤,他想叫随师一声,想让她醒过来看看自己,可不论他怎么呼喊,随师都像听不见似的。 会不会……随师已经死了? “不会,不会的……”秋饶霜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然而整具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的目光缱绻地落在随师身上,落在自己心头唯一一块净土上,可他那眼神是破碎的,就如同他此刻的心一般。 那几棵红梅树像是预料到了即将来临的血腥味儿似的,开得越发妖艳了。 可若是花朵有灵,看见眼前这一幕,怕是也会被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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