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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划过很多场景,每一幕里却都有随师,小小的她,笑起来的她,受伤的她,凶狠的她,悲伤的她,还有…… 眼下随宴看不见的,却能勾勒出神情的她。 随师的唇贴在随宴的耳朵上,来来回回,远远近近,只是让自己全部的气息都钻进了她敏感的耳膜里。 随宴的耳中满是潮热,她像是受不住了,猛地侧过了身,随师的手便滑了出去。 她细细喘着气,不住地摇着头,不该是这样,不该…… 那黑纱被随宴的泪给打湿了,随师不看她,也知道她又哭了。 随师有些不解,自称这么大岁数的人,为何像孩子般的爱哭? 是她欺负得太狠了么? 可是比起随宴欺负自己的,这又算什么呢? 随师垂了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终于决定放过随宴。 她将人拽回来,替她穿好衣服,又捡来外袍替随宴披上,头一回,将随宴带出了屋子。 这么多天,随宴唯一待着的地方,是床上,她甚至没下过地。 莫回山位于江南边界,山高水远,绿林森森,耳中呼啸着的是天地间的风声。 这样的时刻,人是能够静下心来,不念过往,不看未来,只活在当下这一时片刻的。 随宴一只手被随师牵着,她在屋檐下站定,嗅了嗅钻进鼻间的清香,觉得身上涌起的那股莫名燥热退却了几分。 随师仰头看着星空,内心慢慢安定了下来,想着身边的人是随宴,生出了一些“圆满”的感觉来。 两个人,一个不说话,一个说不了话。 难得的静谧和平和。 片刻后,随师打破了宁静,道:“随宴,若我想让你永远留在此处,留在我身边,你愿意吗?” 随宴的头转了过来,如果摘了黑纱,定然能看见一双有些茫然的眼。 随师说:“你再也见不到随家的人,再也不能管什么侯爷皇帝,你的眼中心中只剩下我,这样的日子,你愿意过吗?” 随宴心中一动,赶紧点了点头。 她察觉到了随师的松动。 比起先前的粗暴给予,眼下的随师竟然又开始在意起了自己的想法,随宴觉得或许用不了多久,她能好好地和随师谈一谈了。 随师见她答应得那么快,不知是自嘲还是如何,轻轻地笑了一下,道:“你不必想些旁的。我问你,只是无聊罢了,并不是要听你的回答。” 随宴的情绪便又一落千丈。 她不是不愿意一直在随师身边,不是不愿意放下随家的一切。 只是,随宴不想自己是这副模样、被迫地留在随师身边。况且随家不是她说抛下就能抛下的,好歹要将一切都处理好了,看着各人有了各人的归属,她才能真正抽身。 随宴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探了探,摸到了随师的手臂,她往下滑,探到了随师的脉。 看脉象,倒是平稳了不少,看来伤势确实在慢慢好转。至于体寒的问题,还要等她去见一见那老大夫,仔细问过之后才知道该如何应对。 放下了心,随宴便松了口气,又将随师一拉,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如同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狐狸似的,将人搂紧了,手掌在随师背后轻轻地抚着,想用这样的动作告诉她,自己还在。 随师抬眼,看了看一轮弯月,缓缓闭上了眼,将那眸中的水光尽数压了下去。 那晚之后,随宴发现,随师胡来的时候少了许多。 至少想要亲她抱她的时候,都会提前问上一句了。通常随宴也不会拒绝,这样做能安抚到随师,她就愿意做。 虽然随师依旧不愿意让她说话,但是随师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话里话外没那么夹枪带棒了,好似又回到了从前的乖徒弟状态。 随宴小心翼翼地回应着,全心全意地关注着随师,察觉着她敏感的情绪,在发现不对时主动抱上去,有时甚至会低头亲一亲随师柔软却微凉的面颊。 她唯一没察觉到的,是自己对随师的态度也悄然间转变了。 等到随师的伤彻底养好了之后,随宴眼上的束缚也终于被随师取下来了,许久未见光亮,哪怕看见的是浅淡的烛光,随宴还是不自然地抬手挡了挡。 待她能看清事物了,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满脸漠然的随师。 随宴这些日子看不见,脑子里却越发清明起来,她会想象出很多场景和画面来,哪怕是随师的眼神,她都构想过许多次。 可哪一次她都没想过,随师看着自己的眼神,会如此冰冷。 随宴张了张嘴,突然很想叫一声“小师”。 可她的小师早就不是从来的小师了。 随师看着随宴的眼睛,试图从其中发现些不同,然而她实在是自作多情了,那里面没有哪怕半分的旖旎,有的只是担忧和愧疚。 随师嘴边一抹浮起几不可查的冷笑,她起了身,站在了不远处的浴桶旁边,转过头对随宴道:“过来沐浴,和我一起。”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 89 章 说是一起,随宴险些当自己要老来清白不保。 但那水桶里洒满了刚采摘回来的初春花瓣,她先沉了下去,背过了身,等随师进来了,其实也看不着多少春光。 随宴只是近来被随师弄得紧张过头了。 浴桶很大,是随师近来新做的,两个人各占一边,并不显得拥挤。 随师看着随宴洁白的背部,开口道:“随宴,转过来。” 既然有遮挡,随宴也索性顺了她的心意,老老实实地转过了身来。 前些日子随师瘦了许多,最近像是养回来了一些,脸颊看着圆润了一些,五官也明显又长开了不少,眉眼越发深刻起来,唇线也变得清晰凌厉。 对上随师的眼神,随宴再也没法保持清明了。 水温有些高,随宴浑身都发起了热,脖颈一片湿红。 随师只是静静看着她,倒是随宴无端心生邪念,在这注视下变得不安起来。 她躲开了随师的目光,佯装洗身,仔细地磨蹭着手臂上的皮肤。 算一算日子,她也在这儿待了有大半个月了,都快适应了不能说话的自己。 随师身上带着的杀意再也没出现过,随宴不清楚随师图自己什么,但她好歹明白了,自己在某些时候还是能影响到随师的。 念及此,她转了转眼珠,又对上了随师的目光。 随师声音低低的,清亮了不少,“看什么。” 随宴无奈地抿了抿唇,在水底下捞过了随师的手臂,将她掉了个个,让人背对着自己,替她洗起了一头长发。 随师的头发很软,软得让随宴都不敢用力触碰。 那皂角透着股林间的清新,搓揉开来,屋子里漫起了浅淡的香味儿。 发间有手指穿行而过,动作轻柔,不急不缓,随师只是看着水面上浮着的花瓣,一下一下细细感受着。 她很想对随宴做些更过分的事情,可是这些日子来她显然清醒了不少。 纵然还恨着,可是随师明白,她要的是随宴的余生,不是眼下的一时半刻和短暂欢愉。 这些日子,既是随宴欠她的,也是她用命换来的。 是全然得来不易的。 她做了想做的,应当知足。 接下来,便是一步一步,彻底将随宴蚕食。 她要让随宴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地同自己亲近,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随宴替随师洗得差不多了,说了一声,“好了。” 随师“哗”的一下,便转回了方才的位置上,又一动不动地盯着随宴看。 随宴实在被看得脸热,好在随师没对她做些什么,她便抓住时机,飞快洗干净了身子,在随师的目光中抽身离开了浴桶,一把拽过衣物穿好,回到了床上。 她总觉得不太对劲,随师的沉默,令她生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担忧。 以前随师是个鬼主意很多的闷葫芦,有些心计,知道示弱,但至少在对待她时,会保有适当的距离和敬畏之心。 可过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那些距离和敬畏早就碎成了粉,会撒娇的随师更是像一场黄粱大梦,她看似平静,随宴却完全不清楚随师接下来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没过多久,随师也出来了,随宴的心莫名地重重跳了一下,生出些后怕来。 她有预感,自己大概是要彻底晚节不保了。 然而意外的,随师半躺到了塌上,将湿发擦干放在一边,接下不知从哪儿摸出颗药丸来递给了随宴,“吃了。” 随宴狐疑地看了看,实在不清楚那是什么,还是接过来咽下了。 那之后,随师又不搭理她了。 随宴觉着自己就像那个被判了午时问斩的犯人,午时久久不来,她简直等得不能更焦急了,要死也不能死个痛快,“小师……” 随宴原本只是张了嘴,却突然发现自己能出声了,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咽喉,眼里露出些欣喜来,又喊了一声,“小师。” 许久没开口,声音听着有些闷,但好歹她终于能说话了,能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你……你这是原谅我了么?”随宴爬坐了起来,侧身看着随师,“小师,给我吃解药,是何意?” “二十一日。”随师道。 随宴不解,“什么?” 随师静静望着她,“我在水牢中,待了二十一日。” 她话一说完,随宴便立马明白了——不能说话的日子里,担惊受怕的日子里,她也在数着日子,到今日,恰好是二十一日。 随宴,“小师,我……” “随宴。”随师打断了她,“欠我的,就算你还完了。” 随宴轻皱了下眉,“……小师。” 随师别开了脸,看着窗外又圆又亮的满月,继续道:“你若想走,自然也可以走。这里是莫回山,你下了山便可以找到路了。” 不知为何,听见了这话,随宴的心忽然没来由地抽疼了一下。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听着随师违心的话,她竟然会如此难受。 “我……”随宴靠近了一些,抓住了随师的一只手,道:“小师,我不会走的。” 随师便反问她,“你为何不走?” 随宴答不上来了。 她只知道,这回若是走了,随师就真的会杀了她,她也真的从此失去随师了。 随师见随宴这副模样,又问道:“你心中有我吗,随宴?” 她问得坦坦荡荡又明明白白,这一句心中有我,自然是不能和随家那些孩子同人而语的,是真真切切的喜欢,和真真切切的惦念。 哪怕心知肚明,她还是要问。 不这么问,随宴会一直装傻下去。 如何让别人爱上自己,随师不清楚。 可是如何拿捏住随宴,她做得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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